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海藻

關燈
第六十四章 海藻

一聲尖利的嗓音當空乍起,下一刻,常皇後領著安公公及一隊侍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本宮的記錄,豈是你想看就看的了的!”

林謹如嚇得一哆嗦,險些從椅子上掉下來,連忙沖著魏雲文使眼色,拉著他一起跪地行禮,“叩見皇後娘娘。”

常皇後被人伺候著端端正正地落了座,冷哼一聲道:“你們兩個欺人太甚都欺到本宮頭上了!連本宮吃什麽喝什麽都要管嗎,幹脆將這天下也交給你們算了?”

“娘娘息怒,”跪在地上的魏雲文不卑不亢道:“微臣奉旨辦案,只想查明真相,絕無冒犯娘娘之意。”

“你都查到我鸞鳳宮了,還想要怎麽冒犯?”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聽說,娘娘在四殿下中毒當日曾送去一碗禦寒湯,敢問娘娘可有此事?”

“放肆!”常皇後怒不可遏地一拍桌子罵道:“你好大膽子,竟敢盤問起本宮來了!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林謹如心裏咯噔一下,心道魏雲文這根棒槌,說話直眉楞眼,從來就不知圓滑是何物,恨不能句句戳在皇後娘娘的肺管子上,是嫌死得還不夠快嗎!

他咬緊牙關閉了閉眼,剛要為這傻子開口求情,忽聽門外一聲清冷嗓音傳來。

“魏大人犯的是什麽罪?”

那聲音仿佛結了冰,陰寒刺骨地將裏裏外外的人結結實實地凍在了原地。

片刻之後,慶親王周祺煜裹挾著一陣寒風走了進來,林太醫險些喜極而泣——哎呦,救命的祖宗可算到了!

這一系列的突如其來,令常皇後生動地演繹了一遍什麽叫做呆若木雞,直到周祺煜毫不客氣地扯過一張椅子坐下,她才勉強緩過神來,壓下跳腳的沖動問道:“慶王怎麽有空跑來禦膳房了?”

周祺煜不緊不慢道:“聽說魏大人為了陽兒的事過來查案,我便跟著過來看看。”

常皇後冷笑一聲:“怕是慶王為的不是陽兒吧?本宮可是聽說你為了某人都搬去刑部大牢了,滿朝上下皆是一片震驚呀。”

“說來說去不都是為了陽兒麽,應該的!”周祺煜面不改色道:“倒是娘娘指責魏大人以下犯上,究竟所為何事,願聞其詳。”

憑空招來這麽個“鬼見愁”,常皇後想死的心都有,可事到如今,又不能自亂陣腳,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魏大人以查案之名越俎代庖,連本宮的膳食都要橫插一腳,難道不算以下犯上嗎?”

“哦?”周祺煜長眉一挑道:“少卿大人還有管理禦膳房的嗜好?”

“微臣不敢,是娘娘誤會了。”魏雲文一本正經道:“前期查案時,微臣曾聽玉陽宮的宮女提起,娘娘體恤小殿下感染風寒,曾命禦膳房送去一碗禦寒湯,按照規程,這碗湯理應在大理寺調查範圍之內。”

周祺煜用他纖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扣著面前的桌面,“這麽說,魏大人照章行事,倒是皇後娘娘誤會了?”

常皇後勉強繃住不動如山的神色,反問道,“那照魏大人的意思,是懷疑本宮毒害陽兒不成?你可別忘了,這碗湯送去玉陽宮,前前後後絕不只一人試毒,你這樣誣陷本宮,居心何在?”

魏雲文:“下官只看證據,一切以事實說話。”

“你……”常皇後氣地怒目圓睜,被周祺煜搶先接過話茬,“魏大人的懷疑說來說去都是口說無憑,既然娘娘送去的湯沒有問題,不妨就把記錄調出來,讓他看一看,也讓他死了這條心。”

“鸞鳳宮的記錄拿給他看,本宮身為皇後的顏面還要不要了?”

“娘娘這樣說,是覺得自己的顏面比陽兒的性命還重要嗎?”周祺煜說話時雖然垂著眼,聲音卻帶上了三分寒意。

常皇後心中一凜——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倘若她再一味阻攔遮遮掩掩,明顯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總領太監安耀廷原地打了個哆嗦,勉勉強強壓住顫音道:“真……真是不巧,鸞鳳宮那本記錄,前兩日被個毛手毛腳的奴才,不小心掉到爐子裏,燒了。”

“哦?安公公的意思是,那本記錄已經找不到了?”

安耀廷簡直怕死這個慶親王了,他低垂著頭,摸了一把冷汗,小心翼翼地說道:“正……正是。”

周祺煜神色淡淡地點了點頭,“那倒也無妨,可以把那日負責膳食的禦廚找來,一問便知。”

“這……”安公公的冷汗流得沒完沒了,楞是在寒冬臘月天,將他的後背溻濕了一片,“禦廚就是燒毀記錄的那個,已經按照規矩,被轟出宮去了。”

聽到這裏,跪在地上的魏雲文與林謹如都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這麽關鍵的節骨眼兒,人證物證跟商量好了似地一齊消失,若說這裏面沒有鬼,那才是見了鬼了。

誰知本該暴怒的慶親王,神色卻破天荒地緩了下來,他先是沖著門口做了個手勢,隨即慢慢悠悠地開口道:“本王湊巧帶來一人,勞煩安公公認一認,被您轟出去的禦廚,是不是他?”

話音剛落,一個聳肩縮脖,抖如篩糠的中年男人被侍衛拎了進來,周身凝著一層經年日久的油煙氣,不用說,肯定是夥夫出身。

安公公只看了一眼,先倒抽了一口涼氣,險些當場背了過去。

“怎麽樣,是不是他?”周祺煜的眸子像是凝著兩把尖刀,一動不動地釘在了安公公的身上。

安耀廷頓時兩腿發軟,說話都帶上來哭腔:“是……是他!”

周祺煜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線,偏過頭,對跪在地上的禦廚道:“四皇子中毒那晚的禦寒湯可是你做的?”

“正是奴才。”

“你在那碗湯裏,都放了些什麽,從實招來?”

那禦廚早哆嗦得三魂沒了六魄,險些連尿都一起抖了出來:“放……放了生姜和海藻。”

“海藻?!”

正在一旁觀賞得津津有味的林謹如驀地怔住了,像是被電到一般。

周祺煜:“林太醫,您有話要說?”

林謹如一時不知是該驚喜還是驚嚇,接連變換了幾個表情,都覺得不太合適,於是不管不顧道:“郁太醫是被冤枉的!”

一語石破天驚,將整個禦膳房炸了個鴉雀無聲。

周祺煜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陰鷙,壓抑許久的怒意漸生翻滾之勢,“煩請林太醫一五一十地說清楚,郁太醫是怎麽被冤枉的。”

林謹如難得正色起來,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道:“從封存的案底來看,郁太醫當日為四皇子殿下開具了八味藥,皆以解表清熱,宣肺化痰為主,卑職前前後後查驗若幹遍,並未發現有何不妥,然而殿下卻實實在在地中了毒,可見其中必有隱情。直到卑職方才聽到,小殿下喝下的那碗湯中,被加入了海藻。”

周祺煜皺起眉,“你是說湯裏的海藻有毒?”

林謹如搖頭道:“單食海藻,並不會使人中毒,可郁太醫的藥方中,有一味是甘草,兩者若是同服,就會發揮毒性,想必這就是四殿下中毒的真正原因,我們不妨將殿下中毒癥狀與之對比,一看便知。”

晴天霹靂當空而下,饒是常皇後大風大浪經歷過不少,也不由地慌了神。

不過不得不說,姜還是老的辣,掌管六宮多年的皇後娘娘只是短暫調息了片刻,便恢覆了色厲內荏的氣勢,她一拍桌子沖著地上的禦廚罵道:“狗奴才!好心讓你為皇子做一碗湯祛寒,你竟給本宮捅出這麽大個婁子!倘若陽兒有個三長兩短,本宮絕饒不了你!”

林謹如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常皇後別的不說,甩鍋功夫堪稱一流,三言兩語便將自己的責任撇清,摘了個幹幹凈凈。

“本王倒是有一事不明,”周祺煜陰沈著臉,一針見血道:“禦寒湯的做法不只一種,你為何偏要將海藻放入其中?”

禦廚為了活命,實話實說道:“是安公公,都是安公公交代奴才這樣做的,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毒害小皇子啊!”

苦撐了許久的安耀廷,終於在被嚇暈之前跪了下來,語無倫次道:“冤枉……奴才冤枉!奴才也是好意,聽說禦膳房新來了一批海藻,又聽說海藻湯清熱化痰,這才好心囑咐他放了一些給殿下送去,打死也想不到沖撞了郁太醫的藥方,奴才冤枉呀。”

“蠢貨!不長腦子的東西!”常皇後連忙接過話茬,咒罵了安公公一句,隨即放緩神色,對著周祺煜近乎討好地說道:“鬧了半天,竟然是一場誤會,得虧陽兒並無大礙,否則連本宮都要活不下去了!”

林謹如的嘴角又是一抽,心道您可別活著了,趕緊與世長辭吧,這世間沒了你,還能多消停點。

又聽常皇後道:“安公公也是一片好心,他一個不懂醫的,哪裏知道郁太醫之前開過藥,更不知海藻能惹出這麽大的亂子。對了,得趕緊把郁太醫從牢裏放出來,這次著實委屈了人家,安公公,日後你可得專程去給郁太醫賠禮道歉才是!”

安耀廷哪敢不應,連忙點頭如搗蒜地想要站起身:“奴才這就去,這就去!”

“慢著!看你這豬腦子,一急起來就不管不顧的,你得先等著人家回府以後再去呀!”

安公公又言聽計從地跪了回去:“是……是,娘娘聖明!”

“唉!”常皇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道:“這幾日為了陽兒,本宮和純妃吃不好睡不下的,說來說去都是因為你沒腦子闖的禍!呆會兒,你隨本宮去趟玉陽宮,給純妃和陽兒賠罪去,看純妃妹妹怎麽兇你,到時候本宮可不攔著!”

“奴才領旨,奴才遵命!”

作者有話說:

郁太醫下章出獄和王爺團聚哈~~呵呵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