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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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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入獄

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卻被人莫名其妙地截了胡,常皇後氣地險些咬碎後嚼牙——她原本是想借著周祺煜離京的機會,將“謀害皇子”的黑鍋扣在郁南星頭上,只要將他屈打成招,就算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誰知半路竟殺出這麽多“程咬金”來,壞了她的好事不說,還反手惹出一身麻煩。誰不知,大理寺是周祺煜的地盤,倘若把郁南星交過去,皇子中毒一事一旦深究起來,那可就得徹底玩完。

想到這裏,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常皇後終於坐不住了,當下便將自己的兄長,當朝內閣首輔常世元找了過來,要他無論如何,一定想方設法,趕在大理寺之前,讓刑部把郁南星的案子搶過來。

玄京刑部大牢,終年不見陽光,裏裏外外透著一股人間地獄特有的黴味,竟比天寒地凍的牢房之外更加陰冷三分。

南星被束縛著手銬腳鐐,獨自蜷縮在牢房一角,刺骨的寒意頃刻穿透衣衫,瞬間就將他凍了個饑寒交迫。

好在這處牢房,是個單人單間,四周三面石頭墻,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倒也難得清凈。

方才在宮裏,有那麽一瞬,他幾乎以為自己兇多吉少,多虧李公公與魏大人半路搭救,這才勉強掙回條命來,想來應是恭讓通風報信的結果。

之前總聽人說宮內水渾,行走時看不真切,從來都是一腳深一腳淺,一不小心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南星活了二十多年,如今總算見識了一回,可眼下他雖然身陷囹圄,卻莫名地沒有驚慌,總覺得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冥冥之中,多了根大義凜然地脊梁——有這樣的信念撐著,仿佛一時間,連死都不那麽可怕了。

黑暗之中,不辯晝夜,也不知過了多久,靜寂的牢房突然傳來一陣叮鈴咣鐺,隨後便是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得南星久久睜不開眼,適應了好半晌兒,才聽獄卒提著飯桶慢悠悠地說道:“餵——醒醒,開飯了!”

南星勉強動了動發僵的四肢,艱難地拖著手銬腳鐐蹭了過去。

那獄卒對他似是有些好奇,借著跳動的火光打量了他片刻,問道:“聽說……你是個禦醫?”

南星點了點頭,從他手中接過一碗不知是什麽玩意的湯水,湊到鼻前,竟還帶著一股濃郁的餿味兒。

“你究竟犯了什麽事了?”獄卒說著,又遞給他一個黑黝黝的饅頭。

南星苦笑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獄卒見他不願說,便繼續道:“為了你,外面刑部與大理寺都快打起來了!”

南星拿著饅頭的手驀地僵在了半空,“你說什麽?”

“你不知道?”獄卒有些詫異,隨即恍然大悟,“這倒也難怪,你被關在這鬼地方,跟與世隔絕也沒什麽兩樣。聽說大理寺的魏大人,前前後後跑來無數回了,就是想把你搶過去,可刑部死活不放,說是首輔大人發話了,你的案子必須放在刑部審。我在這牢裏當了快二十年差,還頭一次看見他們這麽明目張膽地搶人!”

南星聽得眉頭緊皺,心裏卻是一番五味雜陳,他原本覺得自己此次遭劫,從頭至尾問心無愧,哪怕再有不測,也最多是他一人做事一人當。然而,當他得知魏雲文為了救他,竟不惜和半個朝廷做對時,內心終於無藥可救地泛起了一陣強烈的自責。

“唉!這宮裏的事,還真是說不好,”獄卒嘆了口氣道:“我勸你還是想開點,萬事隨遇而安,能活則活,活不了,爭取下輩子投個好胎。得嘞,你先慢慢吃,呆會兒我再過來收碗。”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開,卻被身後的南星叫停了下來。

“大哥留步!”

“你還有事?”

南星端詳他片刻道:“您是不是時常會關節僵痛,乏力氣短,手足盜汗,心悸少食?”

獄卒聽聞,忽然兩眼放光:“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看您走路姿勢,又看您面色,料想是風濕所致。”

“真是奇了!”獄卒甚覺不可思議,“你單單看面向,就能一針見血地指出癥結?還真被你說中了!我常年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當差,一身的風濕早就是陳年痼疾,都不知看過多少郎中了,總不見好,你可有什麽法子沒?”

南星晃了晃手上鐐銬,“眼下條件實在有限,無法為上差施針,可否找來紙筆,先容我開副藥,你按方服用看看再說?”

獄卒有些慚愧地撓了撓後腦,感激道:“您都這樣了,我還要麻煩您,實在過意不去!若是我能做主,就幹脆卸了您這身枷鎖,可獄法森嚴,我……”

“我理解,”南星善解人意道:“大哥有難處,不用往心裏去。”

獄卒點了點頭,“那您等著,我這就去取紙筆,爭取再給您找床棉被過來,眼看著天兒這麽冷,您衣著又單薄,別再給凍壞了!”

南星抻著鐵鏈子,叮鈴咣鐺地抱了抱拳,“有勞了。”

“嗨,甭客氣!”獄卒道:“別的不敢說,這點小事兒,我還是做的了主的!”

獄中的生活暗無天日,卻憑著南星套近乎的醫技,過出了幾分活生生的人情味兒來。

獄卒大哥為表感謝,特地送來一床厚實的棉被,將郁太醫的一日三餐力所能及地換成了熱騰騰的飯菜,甚至還留給他一盞昏黃的小油燈,於無邊黑暗中,撕扯出方寸大小的一片溫暖。

接連吃了幾頓牢飯,南星竟混吃等死地住出了幾分習慣來。人活一世,最不缺的就是茍活的能力,曾經以為無論如何也熬不過去的悲苦,最後也都咬著牙硬挺了過來。說來說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除非你選擇一頭磕死,不然又能怎樣呢?

早已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約莫又到了飯點,外面的牢門響起一陣丁玲咣當,急促的腳步聲緊隨其後。

迷迷糊糊之中,南星睜開眼,正詫異獄卒為何如此著急忙慌地跑來送飯,直到他看到一抹熟悉到骨子裏的身影,逆光而立。

南星:“……”

這些天來,他不怕忍饑挨凍,不怕吃苦受難,甚至不怕死,卻唯獨害怕面對周祺煜。

眼下這一切,歸根到底都是自己闖的禍,南星實在不知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不想成為他的拖累,更不想害他受到牽連。

可是,當周祺煜真真切切地出現在眼前時,南星來不及震驚,也來不及內疚,滿腔的委屈率先不爭氣地奔湧而出,沖垮了他連日來色厲內荏的堅強,眼淚頓時流了下來。

周祺煜此時的臉色,比被人插了一刀還要難看,周身凝著一股滔天怒意,仿佛隨時都能刮起一陣毀天滅地的旋風。

得知南星出事後,他從千裏之外的雍州,不眠不休地趕了回來,一路上不知跑死多少匹馬,風塵仆仆來到了刑部大牢。

刑部尚書陶洪恩見到他,就像見了鬼一樣,雙膝一軟,險些五體投地。

“把枷鎖給我卸了!”周祺煜的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竟比數九寒天冷得更讓人可怕。

“快……快!”陶洪恩屁滾尿流地指揮著牢頭,“沒聽見王爺吩咐嗎?還不快……快把郁大人的枷鎖給卸了!”

作者有話說:

王爺終於來了,喜極而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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