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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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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開棺

轉眼又過了幾日,南星自宮中診病歸來,剛剛邁進太醫院值房的門檻,便看到林謹如沖著他好一番擠眉弄眼。

南星不解其意,“林兄這是又抽得是哪門子風?”

話音剛落,卻見值房內還有一人,正是前幾日昏厥不起的大理寺少卿魏雲文。

此時的魏大人與清風樓那日判若兩人,看上去氣宇軒昂,神采奕奕,竟絲豪不見大病初愈的痕跡。

魏雲文鄭重其事地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禮道:“謹如已將前因後果告知於我,多謝郁太醫出手相救,此等恩情,魏某人定當謹記於心。”

南星慌忙回禮:“魏大人言重了,那日其實多虧了謹如,我不過幫忙打了個下手而已。”

“你可不要禍水東引!”林謹如嘴硬道:“我才沒那閑工夫救他呢。”

平日不著四六的林太醫,竟罕見地傲嬌起來——明明前段時間還三天兩頭往魏府裏跑,結果翻臉就不認賬了。

南星忍住沒有拆穿,引著魏雲文重新坐下,“魏大人身體恢覆的如何?”

魏雲文道:“多虧兩位妙手回春,現下已基本無礙。”

“某人以後還是少喝點酒為好,”林謹如陰陽怪氣道:“再有下回,可不一定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魏雲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聽南星道:“魏大人此前可曾犯過哮喘?”

“從未!”魏雲文斬釘截鐵道。

“他外祖父有哮喘史,”林謹如插話道:“我都調查過了。”

“這就難怪了,”南星道:“既然如此,魏大人日後還需多加小心,這次哮喘也極有可能是飲酒所致。”

魏雲文言聽計從地點了點頭,轉而對林謹如道:“沒想到,你還專門調查了我的家族病史?”

“這有何難?”林謹如不以為意道:“去找你娘一問便知。”

魏雲文:“我早就說,你有刨根問底的天賦。”

林謹如長眉一挑,“你少來,我就算刨根兒,也和貴寺的仵作沒毛錢關系,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沒讓你去當仵作,就是求你幫個忙而已。”魏雲文好脾氣地解釋道。

林謹如表情一垮,“少卿大人,我求求您,能不能把我當個屁放了,您手上那些冤假錯案,都不是我幹的,冤有頭債有主,你愛找誰就找誰去!”

魏雲文:“我這不是想讓你幫忙一起找麽。”

眼看兩人的對話陷入死循環,南星不解道:“大理寺不是設有專職仵作麽,魏大人為何非要林兄幫忙?”

魏雲文嘆了口氣道:“那些仵作,並非科班出身,多半都是濫竽充數,實在沒什麽真才實學,我是怕因此斷錯了案,毀了無辜者一世清白。”

林謹如扁了扁嘴道:“就我這三腳貓水平,你就不怕斷錯案了?萬一真的出了岔子,屈死的冤魂不都得賴上我呀!”

“我明白魏大人的意思,”南星善解人意地接過話茬,“斷獄判案,人命關天,自然不能當作兒戲,大人是想讓你幫著把把關,畢竟多一個人判斷,就能多一份把握。”

“郁太醫所言極是,在下正是此意!”

魏雲文與旁人最大的不同,便是將一身正氣悉數寫在臉上。

南星對此毫無招架之力,於是又犯起了愛管閑事的毛病,說道:“卑職雖不精通檢屍之法,但是對於人體還是略知一二,魏大人若是不嫌棄,我倒是想嘗試看看,若能因此助大人一臂之力,自然再好不過。”

魏雲文聽聞眼前一亮,“此話當真?我自然求之不得,眼下確有一事勞煩郁太醫幫忙。”

林謹如一臉驚愕地看向南星道:“郁賢弟,大白天的你沒說夢話吧?這破事我躲都躲不開,你怎麽上趕著接呀?”

南星笑道:“我平生未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叫門。再說,只是幫忙驗個屍而已,都是力所能及的事。”

“讓你這麽一說,好像我做過虧心事似的。”林謹如嘴巴撅得老高,“你們都是正人君子,就我是卑鄙小人,哼!”

饒是南星再遲鈍,也能從林太醫這個“哼”中聽出了小性子的成分,於是放低身段哄道:“我雖然不怕鬼,可畢竟驗得是死屍,身邊若沒有林兄作伴,心裏自然是虛的,要不……”

林謹如借坡下驢地一揚腦袋,“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們一回。”說完,又傲嬌地強調了一遍,“僅此一次啊,下不為例!”

魏少卿做事,幹練地過了頭。南星和林謹如前腳剛剛答應下來,隔天便被他拉到一處墳地,說是要當場開棺驗屍。

林太醫嚇得腿肚子轉筋,說話都不利索了:“雲……雲文啊,你只說讓我倆驗屍,可沒說這屍體還在棺材裏啊。”

“這有什麽區別嗎?”魏雲文風輕雲淡道。

“區別海了去了!”林謹如道:“死有所葬,入土為安,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把人刨出來,你不怕人家日後做鬼也不放過你嗎?”

魏雲文:“可你想過沒有,此棺若是不開,如何查明真相?倘若其中有冤,又如何告慰九泉下的陰魂,讓他得以安息?”

林謹如:“可至少也得知會死者家屬一聲吧!”

“此人自小被賣入娼館作了小倌,據說已無親人。”

聞聽此言,林、郁二人不約而同擡起頭,相互對視了一眼。

南星皺著眉收回視線,翻看著手中的案卷問道:“既然此案已被刑部審決,大人為何稱其中有冤,執意推翻重審?”

“郁先生請看這裏。”魏少卿將仵作此前的驗屍記錄翻了出來,指給南星道:“若是按章驗屍,此處決不應如此敷衍了事。”

南星順著對方的手指看了過去,只見致死原因處,只潦潦寫了“火燒”二字,“大人覺得此人並非火燒致死?”

魏雲文道:“案宗記載,死者是飲酒後醉倒於西南城郊一處山林中,被不知情的開荒人一把火意外燒死,且案發地點距離娼館足有幾十裏遠,你不覺得這個意外有太多蹊蹺與巧合嗎?”

“哎呦!”林謹如嚷嚷道:“審案當然不能‘你覺得’,要講證據好不好。”

“棺材裏的屍體就是證據。”魏雲文道:“我料想,那人不會只是被意外燒死這麽簡單。”

林謹如:“那你又憑什麽斷定事情沒這麽簡單呢?”

“因為放火之人明顯是被人有意引去的。”魏雲文道:“此人名叫李四,平日接些零工過活。案發當日,有人出錢要他燒林開荒,正是被害人醉倒的地方,他便照著做了,事後才知自己燒死了人。可是這片山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死者即便醉酒,也幾無可能跑來這裏一醉不起。”

南星思索了片刻,“如此看來,找到花錢雇他的那人,便是此案的關鍵。”

魏雲文道:“蹊蹺的是,這人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根本尋他不到。”

林謹如:“該不會是放火那人隨口瞎編的吧?”

魏雲文搖了搖頭,“有目擊證人可以作證,他之前的確收到過銀子。”

“難道是給錢之人喬裝易過容,所以才查不出來?”林謹如疑惑得很,“被你這麽一說,還真是疑點重重。哎——我不管了,開不開棺,你自己決定好了。”

南星語氣堅定地接過了話茬,“此案的確蹊蹺,魏大人下令吧,在下必將鼎力相助。”

魏雲文目光如炬,抱拳道:“那便有勞了!”說完,他徑直走到死者墳前,“掘墓,開棺!”

伴隨少卿大人一聲令下,幾個扛著錘頭的差役,一窩蜂地湧了過來,熱火朝天掘起墳來。

不久之後,一口烏黑麻黑的棺材漸漸露出了輪廓。

待把棺材安安穩穩地吊放在平地上,一名差役跑上前請示道:“大人,一切準備就緒。”

魏雲文:“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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