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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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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娃娃

南星陪著方家父子絮絮叨叨地嘮了半天的嗑,內容大多與周祺煜有關。

不過,前兩日還不舍晝夜守在義父身邊的孝順王爺跑哪去了?如今大將軍昏迷轉醒,他這個作義子的反倒沒了影。

人呢?!

南星勉強壓下滿腹狐疑,反正見面也是尷尬,還是不見的好。可又惴惴不安地放不下心來——王爺那裏肯定又有什麽事情發生,否則,這麽重要的時刻,他怎會不在府裏。

就這樣糾結地過了兩天,終於等到了王爺回府的消息,只是他此行帶回的人,險些把整個將軍府一把火炸飛上天。

就在方大將軍轉醒的頭天晚上,周祺煜派出的暗衛傳回話來,說是在距離玄京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下毒之人史三的家眷。本著順藤摸瓜的目的,一行人當晚便尋了過去,可惜還是來晚了一步。

推門進去時,這才發現整個史家,已經慘遭滅門,行兇者心狠手辣,竟將一家老小橫屍遍地,屠了個血流成河。

溫良查驗著遇難者身上的刀口,搖了搖頭道:“這傷像是亂砍的,毫無章法,無門無派。”

周祺煜沈著臉道:“也或許是有意為之。”

溫良點了點頭:“這次雖然撲了個空,但基本可以斷定,史三對將軍下毒,背後有人指使,眼下史家被屠,顯然是為殺人封口。”

話音剛落,忽聽房間角落裏,一陣窸窸索索,周祺煜一皺眉,對溫良使了個眼色。

對方會意,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伸出劍鞘將堆成小山的死人撥開,竟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娃娃藏在裏面。

看那孩子,是個男孩,年齡不大,也就三四歲的模樣,大概是被眼前的場景嚇壞了,整個人蜷縮成了小小的一團,既不喊叫,也不哭鬧,除了沒完沒了的哆哆嗦嗦之外,發不出半點聲音。

溫良當即把他抱了起來,擦幹孩子身上的血跡,指著旁邊一個斷氣的女人問道:“這是你娘嗎?”

孩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地上的女人,眼中頓時滿是悲傷,下一刻,淚水就如同決了堤一般,沿著白白胖胖的臉蛋流了下來。

溫良嘆了口氣,摸了摸他圓滾滾的腦袋,柔聲問道:“你知道是誰殺了她嗎?你告訴叔叔,我一定為你報仇!”

那孩子沒有回覆,只是一直哭,哭得悄無聲息,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溫良沒了辦法,轉向周祺煜說道:“主子,您看這孩子怪可憐的,扔下不管鐵定活不成,要不我們……”

周祺煜不置可否,只是冷冰冰地看了那小孩一眼,仿佛在看一只山林走失的幼獸,不帶半點漣漪。片刻之後,他便收回了視線,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

溫良跟隨他多年,深知主子這是默許了,於是欣慰地抱起孩子,提步跟了上去。

周祺煜這次外出,雖然計劃落了空,卻也並非全無收獲——人家至少還撿了個孩子回來。

在得知溫良懷中小不點兒的真正身份後,將軍府上上下下,如同水入沸油,險些炸開了鍋。

尚在病榻中的方老將軍倒是沒說什麽,方世涵和方若琳忍不住率先發難。

“祺煜,你沒開玩笑吧?”方世涵指著小不點兒一本正經道:“他哥險些成了我的殺父仇人,這事還沒掰扯清楚,你把他領到府裏來是什麽意思?”

方若琳幫腔道:“那殺千刀的白眼狼,害得我們這些天過得生不如死,若不是爹命大活了過來,狗奴才就算服毒自盡,我也得將他扒皮抽筋,永世不得翻身!煜哥哥,咱可不能好了傷疤忘了疼,這孩子留不得。”

原本跑出來看熱鬧的南星,將來龍去脈聽了個大概,起初他只是脊背發涼,可越往後聽,越覺得心酸,幹脆無可救藥地動起了惻隱之心。

他沈沈嘆了口氣,徑直走到溫良面前,伸手接過孩子,抱在了懷裏。

這麽軟軟糯糯的一小團,原本是父母手中的寶貝,正值人生中最無憂無慮的時段,如今卻瑟縮得像片風中的枯葉——突逢變故,骨肉離散,流離失所,家破人亡……他的苦又該找誰去哭訴?

難道只因哥哥犯了錯,尚且不谙世事的幼弟,就不配存活於事了嗎?

南星輕輕摩挲著孩子絨毛似的頭發,對著方家兄妹請示道:“這個孩子,能不能讓我帶走?”

眾人驀地安靜下來,皆一臉吃驚地看向他:“郁大夫,您這是……”

“少將軍和大小姐曾經說過,若是我能醫好方將軍的病,想要什麽隨我開口。”南星不緊不慢道:“在下無意金銀玉帛,只想帶走這孩子,還望兩位能夠成全。”

方世涵一時犯了難,按理說,南星是方家的救命恩人,這次若不是有他在,自家親爹恐怕早已入土為安,可這孩子畢竟是仇家的——救命恩人與仇家之人莫名其妙攪在一起,這算是怎麽回事!

方若琳才不管這一套,口無遮攔道:“你選什麽不行,幹嘛非要選他?他那作死的哥哥差點害死我爹,你這樣,不是存心膈應我們嗎?”

“那依小姐的意思,該如何處置這孩子呢?”南星反問道。

“我……”方若琳一時語塞,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這麽小的孩子,還能怎麽處置?難不成真要把他抽筋扒皮,扔出去餵狗嗎?

“若是您覺得礙眼,我這就帶他離開,保證從此之後,再也不出現在小姐面前,您看這樣如何?”

南星天生就不是尖銳的人,行為處事向來和風細雨。可眼下為了這個孩子,竟也幹脆豁出去了——大不了就帶著娃投奔徽州老家,求師父師娘多添一雙筷子而已,還能讓他餓死不成。

眼看著兩邊氣氛越發尷尬,方世涵打了個哈哈道:“郁先生是府上貴客,這說得是哪裏話。”

始作俑者周祺煜原本一聲不吭,好整以暇地跟沒事人一樣,聽說南星帶著孩子要卷鋪蓋走人,這才慢悠悠開了口:“既然義父已經轉危為安,郁大夫也沒有必要留在這了。明日就搬到我府上去吧,至於這孩子……”他偏頭看了南星一眼,說道:“想怎麽處置,你說了算。”

慶王那張千年寒冰似的臉,表情寡淡得可憐,霸氣卻外露得厲害,與生俱來一身說一不二的氣勢,往往話還未說出口,先讓對面聽話的人,不由自主地弱了三分。

“煜哥哥,”方若琳諾諾道:“你也要走麽?”

周祺煜垂著眼沒有看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可是……”方若琳話說了一半,卻被方世涵截口打斷:“祺煜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天天跟你耗在府裏。不過這樣也好,”他轉向南星道:“料想郁先生在祺煜那兒也不會受什麽委屈,況且慶王府與這裏只隔著幾條街,您空閑時溜達著就能過來,我方家這裏永遠都有郁先生的一席之地。”

少將軍這段話說得滴水不漏,簡直挑不出半點毛病,可是南星還是從中聽出了弦外之音——你來可以,史家的娃娃就免了,無論他是否無辜,終究逃不過“仇家”二字的羈絆,方家上下不歡迎,又何必自討沒趣呢?

當晚,將軍府一眾人為了三歲娃娃的去留爭地不可開交,又在周祺煜獨斷專行的攪和之下,鬧個不歡而散。

南星擔心孩子安危,自然不肯假手於人,幹脆趕鴨子上架,將娃抱回自己房裏,硬著頭皮當起了後媽。只是這媽當得實在慘不忍睹,他先是雞飛狗跳地給娃洗了澡,又求爺爺告奶奶地餵他吃了飯,及至熬到後半夜,才勉強哄著這個哆哆哆嗦,一驚一乍的小肉團進了夢鄉。

自從這小不點兒一進府,他就看出了不對勁。方才溫良過來時,也交代說這孩子大概是個啞巴。

可是仔細觀察了一陣,南星發現,孩子的聽覺正常,舌頭也沒什麽毛病,就是安靜地像個悶葫蘆,即便嚎啕大哭,也哭得默不作聲,好像嘴巴被人堵上了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響。

這就有些棘手了。

南星郁悶地想,這個孩子不聾也不啞,並非天生不會說話,八成因為親眼目睹爹娘被殺,驚嚇過度,這才患上了失語癥。

一言以蔽之,這病和周祺煜的癔癥沒什麽兩樣,患病機理大同小異,反正都是精神不正常。

想到這裏,南星又犯起愁來——眼下,這大的還沒完事,竟又來了個小的,治病治得拖家帶口,何時才是個頭呀?

可誰讓他同情心泛濫,又狠不下心半路撂挑子,裏外都是自找的,只能幹受著唄。

不過,讓他欣慰的是,外表冷冰冰的周祺煜,也並非全無溫度,否則,他也不會把孤苦伶仃的“小啞巴”帶回將軍府。

方才在方小姐面前,也幸好有他幫忙撐腰,南星才沒有一時慪氣帶著娃娃出走。否則,這人生地不熟的,外面伸手不見五指,身邊還多了個剛剛斷奶的累贅,去哪過夜都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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