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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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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爺

“真是豈有此理!”齊寒石一杵子險些搗碎了手中的藥罐,“如此明目張膽,朝廷沒人管麽?”

這話倒是問到了關鍵,只是他不知道,大燕自建朝至今,特別到了元安年間,藥材摻假簡直摻成了傳統,制假販假更是喪心病狂。偏偏元安皇帝醉心修仙,被一群長毛道士忽悠得五迷三道,十幾年不理朝政,連兒子姓什名誰都要忘了,更遑論家國天下。

國不可一日無主,該當家的不當家,大權自然要旁落。現如今,常皇後外戚獨攬朝堂,她的獨子睿王已冊封太子,長兄國舅官任內閣首輔,整個常家就像是一棵五大三粗的樹,張牙舞爪地盤根錯節,就連當朝最大的藥材皇商,也被常家人牢牢攥在手中,從政經商兩不誤,再穿插點兒監守自盜的破事兒,豈不和玩鬧一樣。

南星被問得一言難盡:“大疫之下,藥物的研制與發放,本應由太醫院與惠民藥局統管,只是藥材的源頭出了問題,朝中又無人做主,恐難一時撥亂反正。”

特別是徽州地界的藥材生意,尤其烏煙瘴氣。這裏是大燕藥材的主產地,大大小小的藥商群聚於此,官商勾結,沆瀣一氣,琢磨的都是如何摻假賺銀子。這些年來,共濟堂不願同流合汙,程博鑫帶著徒弟們四處采藥配藥,可惜不過是杯水車薪。

齊寒石眉頭緊鎖:“依你的意思,這醫棚是無論如何也搭不起來了?”

南星搖了搖頭:“倒也不是。如今情況雖然覆雜,好在風寒並非疑難雜癥, 總能找到法子的。”

齊寒石時常覺得,南星身上閃著一種吸魂攝魄的光,讓他不舍得錯開眼睛,可又不好總盯著他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安放自己的視線。

他欲蓋彌彰地咳嗽了兩聲,轉移話題道:“你讓我打聽那塊玉佩的主人,怕是難有下落。單看玉佩的質地,還有那人談吐,想必非富即貴。按說徽州地界上的大戶人家,挨個兒問一圈,總能問出端倪,可都回覆說不曾見過,八成不是本地之人。”

提及那人,南星就好像被塊石頭壓住了胸口,憋悶地連喘氣都覺得費勁。自從山谷歸來,一晃兒已過去幾個月——想當初自己煞費苦心將他從閻王殿裏救了回來,結果轉身的功夫,人卻不知所蹤,事到如今,連他姓甚名誰、是死是活都說不清楚。

南星懨懨道:“罷了,找人如同大海撈針,真是難為你了。希望那位公子能夠逢兇化吉,若是有緣,江湖再見吧。”

玄京,作為大燕的都城,最不缺的便是吃喝玩樂之地。大大小小的飯莊酒肆多如牛毛,檔次自然參差不齊。

清風樓,無疑是這其中的翹楚,它的掌櫃張老板,生著一張一團和氣的臉,肚子大的海納百川,怎麽看都是一副旺財旺運的模樣。

此時此刻,張老板正繃緊一身肥肉,等在天字號包廂外聽候差遣,隱約聽到廂房內傳來幾聲咳嗽,不由連心肝兒都跟著顫抖起來。

方才咳嗽的人,身穿一襲月白長袍,大概是受了風寒,面色有些蒼白。他略帶厭惡地拿起身邊的帕子擦了擦鼻子,引得對面的黑衣男子忍俊不禁道:“祺煜,不是我說你,就你這副身子骨,若擱在我身上,早被我那兇神惡的爹,扒光扔墻角紮馬步去了。”——說話這人,正是當朝大將軍方進中之子方世涵。

白衣男有氣無力地橫了他一眼,用略帶沙啞的嗓音道:“幸虧我修仙的爹不在乎。嘶……”不知怎的抻到了胸前的傷口,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世涵皺眉道:“這都幾個月了,還沒好利索?”

聽聞這話,白衣男的臉上更添了幾分厭惡——太醫院那幫草包飯桶,無能得讓人一言難盡,他已經病病歪歪連臥了個把月的床,如今舊傷未去,新病又來。

方世涵道:“行刺的人是誰?抓到了麽?”

白衣男冷哼一聲:“用腳趾頭都能猜出背後指使。”

方世涵會意,忍住沒有明說,停頓了片刻,又道:“你身邊幾個侍衛可都不是擺設,怎會著了他們的道兒,該不會你又……?”

話音剛落,忽聽門外有些響動。白衣男子擡眼示意,只見房門一開,利利索索走進一人,俯身跪拜道:“參見慶王殿下、少將軍。”

看清地上那人,方世涵來了興趣:“呦呵,溫良!說曹操曹操就到。”

溫良拱手行禮道:“見過少將軍。”

方世涵:“免禮免禮,剛剛還和你家主子聊起徽州的事。”

溫良瞬間緊繃起來:“屬下護駕不力,甘願受罰。”

白衣男神色淡淡地擺了擺手:“罷了,恭讓那邊有信兒了麽?”

“他剛剛傳回話來,說行刺殿下的人,與徽州知府關系匪淺。”

白衣男陡然皺起了眉,忽聽一旁的方世涵道:“徽州知府不是賀同山麽?他哪來的膽兒敢行刺你?”

白衣男冷哼一聲:“你不知道賀同山有個姓常的表兄麽?”

方世涵恍然大悟:“可他們怎麽知道你在徽州?盯得可真夠緊的。”

白衣男低沈著臉沒有接話,溫良繼續道:“淩霄山搭救殿下的人也有下落了。”

聽到這裏,他才微微直了直身,又聽溫良道:“殿下負傷那幾日,淩霄山同時走失一位采藥人,後經查明,是歙州當地一名郎中。”

“不過……”溫良說了半截又卡了殼,惹得白衣男子有些不耐煩:“不過什麽?”

溫良硬著頭皮道:“聽說……賀同山之子賀連的腰傷……也是他治好的。”

白衣男微微皺起眉——賀連那半死不活的腰,正是拜他所賜。按說,這種豬狗不如的畜生,死不足惜,當初若是他下腳再重點,估摸著也就小命嗚呼了。偏偏冒出個愛管閑事的郎中,淩霄山下救了自己的命,卻也同時治好了畜生的腰,把這兩件事牽扯到了一起,還真是有些說不出的晦氣。

方世涵聽懂了來龍去脈:“這郎中哪路神仙,本事不小。祺煜,不如幹脆把他招至麾下,興許是個人才。”

白衣男不置可否,轉向溫良道:“讓恭讓盯好賀同山,先不要輕舉妄動。”

溫良:“那郎中……”

白衣男瞇細了眼睛:“查查他的底細,遇事讓恭讓行個方便,一切見機行事。”

溫良領命,利利索索地退了出去。

方世涵拎起酒壺,給對面斟滿了酒,問道:“這次下江南,日子定了嗎?”

白衣男轉了轉手中酒杯,任憑裏面的液體將溢未溢地打著旋兒,這才回道:“江南連日大雪,凍死病死者無數,災民四處煽風點火,兩江總督又是個草包,根本壓不住。等輜重物資準備就緒,也就這幾天的事兒。”

方世涵嘆口氣道:“眼下你身子骨還沒好利索,再說滿朝上下能幹的又不止你一個。東宮偏偏找上你,葫蘆裏賣得什麽藥昭然若揭。你不如就稱身體不適,把這事兒推了算了。”

白衣男:“我偏要看看,他們葫蘆裏賣得是什麽藥。”

“祺煜啊,”方世涵有些無奈:“你沒心沒肺地做個閑散王爺不好麽,何苦把自己逼成這樣。”

白衣男牙疼似地苦笑了一下——在外人眼中,他有的是錢,也有地位,貴為當朝皇子,自然可以頂著親王的名號為所欲為。可是外人不知道的是,在這大燕紅墻金瓦下做皇子,也是能要人命的。

元安皇帝子嗣單薄,偏偏他又沈迷修仙,到了後期更是走火入魔,後宮佳麗三千就徹底淪為了擺設。

元安爺膝下本有四子:太子周祺祥排行老大,生母正是皇後常氏;二皇子周祺瑞幾歲時生了一場大病,此後不久便夭折離世;慶王周祺煜排行第三,為淑妃趙氏所生;四皇子周祺陽今年剛滿八歲。

當年二皇子究竟因何而死,如今已然成謎。不過對於周祺煜而言,他能夠熬到封王襲爵,全須全尾地活到現在,簡直是用盡了洪荒之力——被刀傷,被水淹,被火燒,被下藥……五花八門的設計陷害隔三差五地招呼一次,這讓仍然存活於世的他,真不知是該感謝神明庇佑,還是該慶幸自己命大。

周祺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目光幽深得一眼望不到底,一字一頓道:“既然是賬,遲早都要算清楚……”

歙州的雪下得沒完沒了,醫館門前的隊越排越長。

大概是行善者天助,正當南星師徒幾人因為藥材短缺愁眉不展時,共濟堂忽然登門了幾位藥商。

為首之人,外表十分精幹,可能是利索得過了頭,說起話來惜字如金,劈頭蓋臉交代了來意,說是要急著處理一批桂枝,價格都好商量。

後又聽說共濟堂要扶危濟困,幹脆連價格也免談了,當下拍板將幾車藥材悉數贈送,甚至連個姓名也沒留下,卸完貨就跟急著投胎似的,告辭走人了。

程博鑫被這夥莫名其妙的藥商驚得目瞪口呆,趴在小山一般的藥材堆上翻來覆去查了個底朝天,怎麽看都是貨真價實的上等貨。

暫且不論登門的藥商,究竟是腦袋進水,還是良心發現。總之,這批藥材的到來,著實解了共濟堂的燃眉之急。

一切都在順風順水中被推上了正軌,賑濟災民的藥棚也終於如願地準備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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