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不是在罵我。

我低頭慢慢的說道，“你怎麽知道的？”

“那天我不小心聽見了顧子陽和另外一個醫生的對話，你為什麽不接受治療？”

“就好像你不接受手術一樣。”我笑著說道，“怕自己死了，好像這樣拖下去，就可以將事情當做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是你的病和我的病不一樣，你可能……真的會死。”

我搖搖頭，“人都是會死的。”

陸承揚突然也笑了起來，眼睛看著我說道，“你這樣我覺得自己還挺罪孽深重的，你這樣的身體，我還將你和傅司其給拆散了。”

我楞了一下，說道，“如果只是鏡花水月，早點醒來，也不是一件壞事。”

陸承揚好像嘆了口氣，接著，他慢慢的躺了下來。

他說道，“你還真的是看得開，我還以為你會想要將我殺了。你這樣，我心裏面內疚的感覺更加深了。”

我沒說話。

陸承揚繼續說道，“其實傅司其應該是喜歡你的，你知道他在你的病房前守了多長的時間嗎？”

我不想要聽的，但是全身的血液就好像是被凝固在一起一樣，無法說出任何的話和聲音。

陸承揚繼續說道，“你睡了多長的時間他就守了多長的時間，後來你醒了，他就暈倒了，你的那個朋友可真的是彪悍，連病房都不讓他進去，他還想要來看你的女兒，也被我趕出去了。”

話說完，陸承揚得意的朝我揚了揚眉頭，我有點無奈的看著他。

“如果你想要跟他覆合的話……”

“不想了。”我直接說道。

陸承揚看著我。

“可能我和他真的不能在一起，每一次總是可以出這麽多的事情。”

“這是理由？”

我沒說話，陸承揚閉了一下眼睛，說道，“算了，這是你們的事情，反正之前他做了這麽多對不起我的事情，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

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傅司其說的話，說道，“之前傅司其和我說過，你救過他的命，是什麽事情？”

“他還記得呢？”陸承揚那沒打點滴的手壓在自己的腦袋下面，說道，“那是我們上初中的時候，你知道的，傅司其這個人就長了一張欠打的臉，而且又不喜歡和人說話，我想要回家的時候，正好就看見了他被人打，我就上前幫了一手。”

“就這樣？”

陸承揚恩了一聲。

我沒有再說話，我的身體還是有點累，在說了這麽幾句之後，我就覺得想要睡覺。

陸承揚看了看我，繼續說道，“說起來，你為什麽這麽喜歡他呢？”

“那個時候，他在臺上彈鋼琴，我在下面看著，覺得他就好像是從童話書裏面走出來的人一樣，就這樣……喜歡上了……”

我的話說著，眼睛已經慢慢的合了上去，在最後，我聽見了陸承揚的聲音，“如果重新來一次的話，你還會喜歡上他嗎？”

我沒辦法回答他。

我其實是想要回答他的，就算是重來一次的話，我想我還是會喜歡他的，因為我自己都敢去想象，不喜歡傅司其的常小雨，是什麽樣子呢？

可能就不是現在的常小雨了吧？

所以就算是傷痕累累，就算是遍體鱗傷，如果有來生的話，我還是會……喜歡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的時間，等到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在自己的病房裏面。

貝瑤在我的旁邊睡了過去。

在旁邊的地方還放了一張床，傅念在上面睡著了。

我正看著的時候，卻聽見輕輕的開門聲。

我瞇著眼睛看過去，在看見他的時候，我的身子不由僵了一下。

他也沒有開燈，但是我可以看見他慢慢的走了過來，站在我的床邊。

我的呼吸都放輕了。

接著，他慢慢的將我的手拉了起來，那樣的力氣，好像是要將我的手握緊，卻又怕我醒了，只能控制著自己的力氣。

接著，是他冰涼的嘴唇，貼上我的額頭。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但是在他的吻落下來的時候，我的眼淚頓時掉了下來，只是在黑暗當中，他看不見。

就在這個吻之後，他轉身離開。

他也在傅念的床前逗留了一段時間，這才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的關上了。

我的眼淚瘋狂的掉了下來，貝瑤都差點被我吵醒了，我只能拼命的控制著自己的聲音。

第二天，趁著貝瑤不在，顧子陽過來了。

“小雨，我現在不是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上面，而是朋友，你這身體，真的不能拖下去了，你這樣下去真的會死的！”

“有多長的時間？”

顧子陽楞了一下，接著低聲說道，“可能……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我閉了一下眼睛，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去跟陸承揚說一句話嗎？”

“什麽？”

“你跟他說，只要他接受手術，我就接受治療。”

顧子陽沒有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在楞了好久之後，才慢慢的說道，“你……喜歡陸承揚嗎？”

我搖頭，“因為他是傅司其的弟弟。”

聽見這句話，顧子陽在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才反應了過來，低笑著說道，“傅司其上一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可以遇見這樣喜歡他的人。”

我沒回答，只是笑。

可能這也是某一種……不幸。

顧子陽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回來，倒是貝瑤回來了。

她坐在我的面前，說道，“媽的，我剛剛聽見一個消息！”

“什麽？”

“施洛依肚子裏面的孩子，不是傅司其的！”

聽見她的這句話，我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傅念在我的懷裏面，直到她都開始叫出來，我才知道我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過了多長的時間。

我有些艱難的說道，“那是……誰的？”

“是誰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聽說上一次的事情施洛依動了胎氣在醫院裏面養著，但是沒想到對方的原配找上門來了，在醫院裏面鬧了一大通！”

我有些不知道應該要怎麽回答，我想起了上一次問傅司其，那個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時候，他沒有回答。

也沒有肯定，他還說，讓我給他一年的時間……

但是，如果那真的不是他的孩子的話，他為什麽要背這樣的鍋？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貝瑤已經說道，“你怎麽傻了？這樣說來，肯定是施洛依拿住了傅司其的什麽把柄，所以才讓他這樣幫自己的！”

我看向貝瑤，“重要嗎？”

貝瑤有些驚訝我的反應，“不是，你這是什麽意思？”

“不管怎麽樣，在我和她之間，他還是選擇了施洛依不是嗎？不管她肚子裏面的孩子是不是他的，這就可以證明一件事情了，在傅司其的心裏面，我沒有施洛依重要。”

貝瑤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接著，她想了一下，可能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她說道，“也是，反正這一次你的身體好了，我們就走好不好？”

我點頭，“好。”

貝瑤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可能是沒有想到我會這樣爽快的答應。

“不是，我還以為……”

“有些事情，我還沒有告訴你，現在還不是時候，反正只要陸承揚做好手術，確定他沒事了之後，我們就走。”

“陸承揚……做手術？你怎麽知道他要做手術？他不是不願意嗎？”

我笑了起來，“他會同意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我想不出，究竟是什麽原因，讓傅司其願意背這樣的鍋，他寧願讓我這樣的難過，寧願浪費著和我之間已經所剩無幾的日子。

而且我清楚的，看著一個人應該是喜歡的眼神，是什麽樣的。

那是演戲演不出來的。

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卻聽見腳步聲傳來。

在他走到我的床前的時候，我直接說道，“有意思嗎？”

聽見這句話，他好像楞了一下，我轉過頭去看他，在看見他的臉龐的時候，我頓時楞了一下。

季霖慢慢的說道，“你……還好嗎？”

我還以為是傅司其。

貝瑤頓時醒了過來，她還不知道上一次在天臺發生的事情，正要給我們兩個騰空間的時候，我將她一把拉住。

那樣小的動作落在季霖的眼睛裏面，我看見他輕輕的笑了起來。

接著，他說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因為白天事情比較多，所以就想現在這個時間來看看你。”

我點點頭。

貝瑤幫我扶坐起來，坐在我的身邊。

“我要回瑞士了。”季霖說道。

我楞了一下，擡起頭來說道，季霖的臉上是滿滿的笑容，“我算是看清楚了，不管他在不在你的身邊，你的眼睛裏面都容不下任何的一個人，你說的對，沒有什麽的感情是不要回報的，所以在我作出更多的事情之前，我想我應該離開了。”

季霖臉上的笑容，讓我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認真的看著我說道，“Mynameismike.”

但是在他的眼睛裏面，我卻看不見當時的眸光了。

父親說過，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我有些哽咽的說道，“你會遇見一個……很喜歡你的人的。”

“我想，她一定很像你。”季霖說著，站起來說道，“小雨，好好的……對自己，愛別人的時候，不要忘了愛自己。”

那是季霖跟我說的最後的一句話，到後來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們已經見了，最後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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