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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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斌是在下高速的路口接到的長安和小北,原本應該一直把他們送到家的司龍,因為長安接了一通電話而被匆匆的派了出去。

當樊斌開著車遠遠的看見站在路口的兩個人時,快要落山的夕陽正散發著美麗的色彩,玫紅的,淡金的,暖黃的色彩,正在兩個人的身後描繪著整片天空。兩個人的剪影投射在整片絢麗的天空下,美麗而又靜謐。

樊斌坐在車裏半瞇著眼睛看著路盡頭的兩個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些陶醉,最後將車緩緩的停在了長安的面前。

他打開車門大踏步的走到長安的面前,張開寬廣的懷抱狠狠的將長安抱在懷裏,停了好久才輕輕的吻了吻長安的發頂。

沒有想到從昨天到今天都一直被狠狠揪著的難過的心,卻在剛才看到長安的一瞬間就安安穩穩的落回了胸腔裏,然後慢慢的生出一種暖暖安心的感覺。

在抱住長安的那一刻,一直緊繃著神經害怕著再出現什麽意外的樊斌才終於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將自己變成了放松的模樣。

就好像是一個巨大的充氣娃娃終於能夠放掉那些令人感到壓迫的氣體變回正常大小的時候,那種長舒一口氣心滿意足的感覺。

“舅舅……”

趴在樊斌的懷裏,長安感受這個胸膛傳來的炙熱溫暖的氣息,也感受著舅舅仿佛卸下了重擔般的頹然喘息。

所以她伸出自己纖細的臂膀,將這個自己用兩只胳膊都無法完整環抱起來的偉岸身軀緊緊的抱住,向自己的嬌小身體靠攏。渴望能給予一絲一縷的安慰與關懷。

樊斌輕輕的將懷裏的小身軀拉離自己的懷抱,緊緊的看著面前這張從小到大永遠都是那麽蒼白又精致的小臉,一雙眼睛裏透出了溫柔的目光。

一夜未打理的臉龐冒出了一層密密的青色胡茬,讓原本就泛黑的臉龐跟添了一層滄桑。

如果不是樊斌身上的氣場太重,身軀又挺得像樹一般筆直,也許此刻這般頹然的模樣會讓別人以為他是賭徒酒鬼一般。

樊斌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小姑娘仰著頭眼裏滿是溫暖的看著自己,看著看著就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來給長安。那個笑裏有著坦然,有著憐惜,有著疼愛。

樊斌擡起手來在長安乖巧的笑容裏輕輕的摸了摸長安的頭,然後轉移視線向一直站在長安身邊沒有開口的齊向北看去。

雖然已經聽說了齊向北生病了,到了他們這種地位也總會或多或少的見到這樣的事情,相同的病例,知道一些相關的癥狀。

但當樊斌真的看到昔日裏和自己坐在一個飯桌上吃飯在一個家裏生活的,就像是家人一樣相處的人變成了如此虛弱的模樣,那種沖擊遠比想象中的要打的多。

樊斌的腦海裏回憶著那個健康挺拔英俊的男人,無法把記憶跟眼前這個又高又瘦就像是一根電線桿一樣,突兀的立在那裏的病態明顯的人聯想在一起。

也許是樊斌盯著齊向北的時間太長了,最後還是小北露出了一個坦然的笑容,輕聲的叫了一聲,“大哥……”。

聽到這聲熟悉的大哥,樊斌才算是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了神,不過回神過後樊斌仍是盯著小北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一把把小北瘦弱的身體往懷裏一攬,重重的拍了兩下,然後堅定的說道。

“回家了就好!”

聽著大哥這一聲不知道含了多少感情的話,被那一雙大手拍的身上微微發疼的小北驀然的紅了眼眶。

忽然覺得這個世上,好像除了姐姐,還有一些其他的什麽可以在他冷的想要顫抖的時候給他一個懷抱,給他一個可以停留依靠的地方。

靠在大哥厚實的肩上,小北忍不住輕輕的將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長安身上,看見姐姐正看著自己微微的側著頭露出了輕柔的笑,一如既往的溫暖而又令人安心。

“走了,上車!”

老大樊斌又是重重的拍了兩下小北的肩,然後站直了身子向一旁的汽車走去。

坐在車上,樊斌向長安講述了這幾天在家裏發生的事情。

一個突兀出現的讓眾人不知道該怎樣對待的私生子,兩個住進醫院裏至今還昏迷不醒的親人。

雖然知道現在的這個時候小北和長安都應該平平安安的到達家裏面,然後好好的休息養病。

可是一想到醫院裏一夜未眠現在還守在老爺子和三兒身邊操碎了心的老太太,樊斌就只能將這些事講出來給長安聽,因為現在奶奶真的很需要她。

其實,不光是奶奶,樊斌甚至覺得這個時候的樊家,每一個人都是那麽的需要長安。

想要她一個溫暖的笑,一個溫暖的懷抱,可以在這個並不強壯的肩頭稍微的停靠歇息,可以在這個並不寬廣的懷抱靜靜的傷感流淚。直到再一次的獲得勇氣去直面生活。

甚至是他們需要一向溫和的長安去處理那個所有人都不想碰觸也不願去處理的孩子。給他一個在家裏的定位,是肯定還是否定。

除了老爺子,好像就只有長安可以去做也能夠去做這樣的事情了。他們願意相信她。

“爺爺……打了小舅舅?昏倒住院了?小舅舅…吐血了?也…住院了?還領回來了一個……孩子?”

在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後,長安的聲音略微有些低沈,仿佛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話語斷斷續續,像是質疑又仿佛是將剛才聽到的信息在自言自語的重覆一遍。

事實上此時此刻長安的心裏確實是百轉千回,個中滋味更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如果是小北沒有跟小舅舅擁有過那段感情,此時此刻長安應該擔憂傷感想要立馬的趕到醫院去看看小舅舅傷的怎麽樣。

如果樊旭只是因為被爺爺打了而受傷躺在醫院裏,沒有稀裏糊塗的出現了那一個不明所以的私生子,雖然也許在那之前會因為想要保護小北而不想見小舅舅,但如果那個疼愛自己的小舅舅受傷了的話,長安一定會心疼的趕快去探望的。

可是偏偏……

這是第一次,長安不知道該擁有什麽樣的心情。

這樣想著,長安說完了那一段話並沒有去期待著能得到舅舅的答案,因為長安的心裏很清楚舅舅說的都是事實。

而樊斌也只是聽著長安的覆述一點一點握緊了手中的方向盤,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長安頹然的仰起了頭,潔白的脖頸在瑰麗的天空下形成一個脆弱的弧度。

她仰起頭緊閉著雙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冰涼蒼白的手向身旁探去,緊緊的握住了一只同樣冰涼顫抖的手。

樊斌久久的聽不見身後的動靜,就擔心的從後視鏡裏向後看去,看到兩個孩子緊緊的抱在一起,黑色的風衣相互交疊,仿佛要融成一個身軀。

長安緊緊的將懷裏的小北抱緊,渴望能給小北更多更多的溫暖,讓他不要傷心。

只是長安沒有發現,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在她的肩頭小北輕輕依偎的地方,有一雙眸子露出了多麽黯淡的色彩。

黑色的瞳孔一點一點的像是破碎掉了的玻璃珠,有一瞬間是如此璀璨的晶瑩,但也只是一瞬間。然後,所有的星火都變成了灰燼。

感受著姐姐懷抱裏傳來的濃烈的擔憂與心疼,甚至是單薄的身軀都在微微的顫抖,卻依舊想要給自己溫暖,成為自己的依靠。

齊向北覺得自己的胸腔陣陣的犯疼,仿佛久久壓抑著的什麽東西在掙紮著想要沖破牢籠,讓他的唇角忍不住的露出了一個嘲諷又冰涼的微笑。

黑色的眼中靜靜的倒映出車窗外高高的大橋,冰冷的質感猶如實物般的印刻在黑暗的瞳仁中。一如多年前那個昏暗酒吧裏的年輕人,雙瞳結成一片寒潭,了無人氣,只是少了一份陰狠而已。

小北伸出手來輕輕的放在姐姐的頭發上,感受著手裏那柔軟纖細的觸感,一下一下輕輕的撫摸著那冰涼的發絲,聲音沈靜而又冰冷。

“我沒事的,姐姐。只是不知道,那個孩子有幾歲了……”

他背叛我有幾年了。

想到最後一句,齊向北的心臟狠狠地疼了一下,讓他蒼白的臉緊繃成了一個冷硬的模樣。

車子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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