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關燈
30

長安感覺有電擊在自己的胸前震動,耳邊還有模糊的聲音在不斷響起。這樣的場景讓長安覺得很熟悉,想了想才發現自己應該是又回到了醫院,還是在搶救室。

多次的經驗告訴她,這個時候哪怕再累,也要睜開眼睛告訴醫生自己沒事,她還活著。

這樣想著,長安就用力的睜了睜自己困乏的眼睛。白茫茫的一片打在長安的臉上,讓她有一瞬間的失神。但也只是一瞬間,她就再次冷靜了下來。

這是手術燈的強光,她再熟悉不過了,還有臉上氧氣罩的束縛感,這熟悉的一切都讓她失控的情緒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長安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醫生的臉,雖然他戴著口罩,但長安還是認出了眼前的這個老大夫就是一直為自己看病的老爺爺。

感受著老爺爺溫暖的大手輕柔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長安眨了一下眼睛,隔著氧氣罩向老爺爺露出一個微笑的表情。

“長安乖乖的躺在這裏,爺爺去給你叫爸爸好不好?”老大夫特意壓低聲音慈愛的問。

恩,長安輕輕的點了點頭。

聽著醫生漸漸走遠的腳步聲還有護士們收拾搶救器械的聲音,長安的小臉上又變回了一片冷靜。

長安努力的擡起手摸摸眼角,又摸摸自己的臉。

不一樣了,這輩子和上輩子不一樣了,哪怕都是被拋棄,但過得卻是不一樣的生活。

長安知道,不管自己曾經表現得多麽淡然,多麽的無所謂。但被親生母親拋棄的事實,卻一直像一根刺一樣的紮在她的胸口。

不想不問的時候,什麽都好,但凡有那麽一天,她想到了或者突然遇到了,那麽那根刺就會在瞬間化為最鋒利的尖刀,一刀刀的剜在她的胸口。

她一直再問,憑什麽。

這個問題,長安想了兩輩子都沒有想明白過。

長安不明白上一世自己的家人為什麽要遺棄自己,她不明白他們憑什麽,憑什麽那麽自私的就決定了她的命運。

這一世,長安一樣不明白,憑什麽,憑什麽她許蔓柔那麽的理所應當,丟的也是她,想要的還是她,憑什麽所有的好事都讓她占了去。

一波一波的怒意再次席卷了長安的內心,讓她的心臟又一次痛了起來。一只手輕輕的貼在胸口感受著心臟疼痛的反抗,長安逼迫自己靜下心來。

其實長安知道,她之所以這麽憤怒,不僅僅是因為徐蔓柔,也是因為上一世。那就好像是個魔障,碰不得,一碰就會讓她發狂。

這麽多年歷經兩世,長安都無法釋懷自己被遺棄的事實。

上一世的時候,長安就常會想,如果她沒有被拋棄的話,迎接她的會不會是另一種生活,然而那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而這一世,當許蔓柔以一個被害者的姿態出現在長安面前時,她所承擔的不僅僅是長安的怒火,還有上一世,那個至死都還是一個孤兒的長安的怒火。

這是不對的,長安這樣告訴自己。

所以當殷簡陽小心翼翼的問她是否記得許蔓柔的時候,長安異常平靜的告訴他。

“當然記得,我記得自我出生起的每一件事。我記得她不顧我和太平的哭聲決然的離去,也記得太平哭著問我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說她是個沒媽媽的野孩子,我也記得在病床上的我是多麽羨慕別的孩子都有媽媽照顧。所以,我不會認她的。”

“絕不。”

最後兩個字,長安是盯著殷簡陽的眼睛說的,她想讓他看見自己眼睛裏的堅決與毋庸置疑。

殷簡陽看著自己的女兒蒼白著小臉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仿佛只要自己說出她不願意聽得話,她就會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恩,我們不認她,我們長安不認她。”

殷簡陽溫柔的將長安擁到自己的懷裏,大手輕柔的撫摸著長安的後背。

“茵茵也不認。”長安在殷簡陽的懷裏悶悶地說道。

“嗯,長安不認,茵茵不認,爸爸也不認,我們所有的人都不認,沒有人會認。”

“嗯。”

殷簡陽輕輕的退出病房,將門關上,轉身就看見坐在醫院走廊裏的許蔓柔和趙藺。

許蔓柔看見他出來,幾步就迎了上來,一臉的蒼白,雙眼紅腫的看著他。

“孩子沒事吧?”

“我只是想見見她,讓她叫我一聲媽媽,我沒別的意思的,我不會要回她的,真的,我現在又有了孩子,這一次我會給她完整的母愛的,我只是不想自己有遺憾……”

“滾!”

“啊?”

“我叫你滾,叫你和你的臭男人一起滾,從今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長安的面前了,你聽明白了麽。滾!”

殷簡陽壓抑著怒氣的冰冷話語在空曠的走廊裏回響,引來眾人的目光。而殷簡陽只是紅著眼盯著面前的這對狗男女,恨不得將他們打一頓。

而他也這樣做了,一聲脆響過後,許蔓柔捂著臉驚叫出聲,一臉的不可置信。

“許蔓柔你不配做一個母親,你真讓我惡心。”

“還有你,趙藺,管好你的女人,別讓她再出現在我家人的面前。”

“否則,我見一次打一次。”

殷簡陽lingku冷酷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裏,讓許蔓柔然不住打了個冷顫,緊緊的靠在趙藺的懷裏。

而趙藺則是一臉覆雜的看著殷簡陽遠去的背影,半響後才半擁半扶著徐蔓柔向外走去。

這麽多年了,蔓柔還像個孩子一樣的天真爛漫,好像全世界都在以她為中心一樣,是我把她保護的太好了麽?

………………

充滿陽光的病房裏,長安蓋著被子靠坐在床頭上看書,太平癟著小嘴趴在長安的身上。

“姐姐,對不起。”

長安聽著小家夥帶著哭腔的聲音,放下書將太平撈在懷裏,輕聲的問道:“為什麽要和姐姐說對不起呢?”

小太平擡起頭看著姐姐,小嘴撇了撇就流下淚來。

長安趕緊伸出手抹掉小家夥臉上的淚,輕輕拍著太平的後背說道。

“乖,不哭不哭,告訴姐姐怎麽了,誰欺負姐姐的乖茵茵了。”

“沒,沒有,是茵茵。嗚……”小家夥靠在長安的懷裏哭的只哽咽,連話都說不完整。

長安聽著心疼,也不急著要她說,只是抱著小家夥在懷裏細細哄著。半天小家夥才止住了哭泣,淚水濕了長安的病號服。

小家夥從長安的懷中坐直了身子,一雙紅腫的大眼睛認真的盯著長安,裏面有不容忽視的歉意和難過。

“姐姐,對不起,你生病的時候茵茵不在。那天茵茵睡著了,對不起,茵茵不是故意的,茵茵以後再也不睡懶覺了。”說到最後,小家夥又傷心的哭了起來。

而長安聽完小家夥的一番話,卻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應該這樣的,為什麽茵茵會有這樣的想法。

“不,不是的,茵茵。這不是你的錯,是姐姐的身體不好,怎麽能怪茵茵呢。這不是茵茵的錯。”

長安猛然前傾了身子抱住了小太平,不顧手上扯動的針頭。

她不能讓茵茵有這樣的想法,她們是姐妹,是平等的,她們應該互相關心,分擔對方的苦與痛,也可以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自責愧疚。

但絕不是這個樣子的,把對方的一切都背負在自己的身上,時時刻刻的處於壓力與惶恐之中。長此以往,太平會受不了的。

這樣想著,長安輕輕的松開了自己擁著的雙臂,用雙手扶著太平的小肩膀,讓她坐正身子。

“太平,來,看著姐姐。”

正在哭泣的太平有一瞬間的楞神,太平,姐姐是在叫她麽,姐姐從來沒喊過自己太平的。

小家夥止住了哭泣,睜著一雙大眼睛奇怪的看著姐姐。

“太平,告訴姐姐,你叫什麽?”長安用一雙溫潤的眸子靜靜的盯著小太平,等待著她的回答。

“我叫太平啊。”小家夥奶聲奶氣的回答道。

“那姐姐叫什麽?”

“姐姐叫長安啊。”小家夥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姐姐,不知道姐姐今天怎麽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你看,你叫太平,我叫長安,你和我是不一樣的,對不對?”長安眸子亮亮的問道。

因為不一樣,所以我們是獨立的,我們深愛著彼此,卻不可以成為彼此的負疚。

只可惜小太平仰著頭天真的說道,“我們為什麽是不一樣的啊?我和姐姐是一樣的啊,一樣的嘴巴,一樣的鼻子,一樣的眼睛……姐姐,你為什麽哭了?”

小太平一邊說著一樣,一邊用小手指指著長安的鼻子嘴巴眼。當她指到眼睛的時候,卻發現有兩行淚從姐姐的眼中流出。

太平伸展小手輕輕的抹掉長安面上的淚,也學著長安的樣子,躬身拍著長安的後背,說著,“不哭不哭,給姐姐說說怎麽了?”

長安聽著撲哧一聲就笑了。算了,她還是個小孩子,什麽都不懂。以後,少生些病,陪著她一直平安的長大。等長大了,她就懂了。

雖然是這樣想的,但長安還是對著小太平再次重覆了一遍:

“姐姐生病是因為身體不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不是茵茵的錯。我們茵茵以後要好好的睡覺覺,賴床也沒有關系,這樣茵茵才可以長大,才可以健健康康的不生病。茵茵也不想生病了讓姐姐擔心對不對?”

“嗯,茵茵不想讓姐姐擔心。”

“那茵茵以後可不能不好好睡覺哦,那樣的話,姐姐會傷心的。知道了麽?”

“嗯,茵茵知道了。”

陽光溫暖的午後,兩個孩子奶聲奶氣的聲音輕輕傳來,給靜謐的午後添上一道暖意祥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