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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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宴赤不發一語,沈梵音也懶得管他。

意氣風發少年郎,沒受過什麽挫折,大概需要花點時間才能想通這一切。

她帶著陸南溪繞過宴赤,率先走進臥室,秦深和顏槿跟在後面。

臥室裏還是昨天的樣子,沒有分毫變化。沈梵音走到衣櫥旁,打開衣櫃的門,又掏出一副手套遞給陸南溪:“你看看這裏少沒少東西?”

陸南溪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問,但還是認真翻看著:“我出差帶走很多衣服,所以衣櫃裏有些亂……”她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抱歉,我確實記不太清了。有些衣服可能在行李箱裏,有些衣服可能被我塞進某個角落……我記不太清我都有哪些衣服了。”

沈梵音有些遺憾,但也不太意外。女孩子衣服本身就多,現在如果打開她的衣櫥,從中隨意抽出一件,然後問她少了哪件,她一時半會也想不清楚。

合上衣櫃,沈梵音讓開位置:“我現在需要你,仔細看一下房間裏少沒少什麽東西,特別是兩個床頭櫃。當然,如果你有什麽放貴重物品的地方,也請查看一下,東西是否都還在。”

昨日沈梵音查看這裏的東西時,就發現床頭櫃和衣櫥似乎被人翻過,只不過翻動的人似乎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在哪裏,目標清晰,除了部分角落,其他地方都保持著整齊的樣子。

就像是因為時間倉促,或者心情緊張,動作不自覺變得慌亂而劇烈才不小心弄亂得似的。

陸南溪點點頭,開始一一查看,沈梵音站在不遠處,註視著她的動作。

打開放滿成人玩具的抽屜時,陸南溪停頓片刻,呼吸加重,而後重重合上抽屜,轉身去查看另一側的床頭櫃。這一側她沒有按照順序查看,而是直接拉開第二個抽屜,伸出手去摸最裏側的一個帶著密碼鎖的筆記本。

這筆記本沈梵音昨天見過,是小學門口最常見的那種,側面被金屬密碼鎖鎖著,用一根鐵絲便能輕易撬開,只不過昨天的她沒有將這當成重要線索仔細看。

陸南溪熟練輸入密碼,打開筆記本。

筆記本中間被掏出四五個個小坑,每一個坑裏都嵌著一個不大的小金條。小坑像是為金條量身定做的,不大不小,塞入金條後不會晃動。

陸南溪將筆記本展示給房間裏其他人,沈梵音這才發現本子最下方,有一個空著的小坑。

她輕聲說:“少了一個。”

沈梵音接過本子,仔細觀察有些生銹的密碼鎖,沒有發現被撬的痕跡:“密碼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這是我放部分積蓄的地方,除我之外,甚至沒有人知道這裏面放著金條。”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裝隱形的秦深開口問她:“你在防誰?”

二十一世紀存款不放在銀行,換成金條放在家中很常見,但如此小心翼翼,多半是怕身邊的人發現她有這麽一筆錢。

陸南溪輕輕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沒有防誰。”

“我們查過你的銀行賬戶,你的大部分積蓄都存放在和魏易的共同賬戶裏,基本已被他用掉。”一直站在門邊的宴赤突然出聲,給出了新的信息,“你知道魏易在用你的存款?還是除了魏易外,你還有其他要防備的人?這人可以看到你的存款餘額?”

“沒有……”陸南溪依舊否認,“你們想多了,我只是,需要一些安全感。”

這個解釋倒也算合理,房間裏的眾人不再說話。

陸南溪繼續檢查抽屜裏的東西,最終發現除了那塊消失的金條,其他什麽都沒少。

偷金條的人知道金條存放的地方,還知道密碼本的密碼,並且五塊金條,他只拿了一個。

沈梵音摸了摸下巴,只感覺腦海中淩亂的、穿不成線的珠子,又多了幾顆。

這怎麽像陸南溪自己做的呢?像是缺錢急用,才拿走一塊金條似的。

宴赤還站在門邊沒有離開,清了清嗓子,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你們要不要去案發現場看看?”

這像一個退讓求和的臺階,遞到沈梵音的腳下。

沈梵音挑挑眉,也不拿喬,順勢踩上了這節臺階:“也行,正好有些東西我也想讓陸女士再確認一下。”

宴赤向左挪了一步,讓開來條通道:“請。”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那個小而雜亂的書房。

屍體已經被移走,地上的血水已然幹涸,只餘下暗紅色痕跡,證明著一切不是一場夢。陸南溪有些瑟縮,站在門口不肯再往裏走半步。

“這個書房大部分時間都是他在使用,除了書架上的一些書,其他基本都是他的東西。”陸南溪喃喃道。

沈梵音不強迫她進到屋內,指著房間內測門框旁的墻,問她:“這些痕跡,你眼熟嗎?”

陸南溪身體微微顫抖,垂下眼睛,不去看她指著的方向,微微搖頭:“不知道。”

“你和死者,是不是經常發生一些肢體上的碰撞?”沈梵音邊說邊手舞足蹈地比劃。

陸南溪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繼續否認:“……沒有。”

欲蓋禰彰。

在場的都是刑偵方面的人,看著陸南溪這略顯拙劣的演技,看破不說破。

只除了沈梵音。

她自認剛剛的問題,足夠委婉,且也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問題。

又不是問她是不是殺人兇手,有必要撒謊嗎?

她生平最煩他人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事上磨磨唧唧,拖累她的進度,耽誤她盡快下班回家躺著,當即冷笑著說:“那你身上的傷痕,也是自己摔倒磕碰的?”

托沈梵音的福,大家昨晚在警局已經見識過陸南溪身上還沒恢覆的傷痕。雖然當時在場沒有法醫,但那傷痕一目了然,明顯是被人毆打所致。

秦深拍拍沈梵音的胳膊,將她推開些距離:“被家暴並不是你的錯,不需要感到羞恥。我們也並不是有意窺探你的隱私,只是你是死者最為親近的人,我們想通過你,了解更全面的他。”

這番說辭明顯更能讓陸南溪接受,她松了口氣,抿了抿嘴唇,終於開了口:“他有時確實會情緒不穩定……但大部分時候,對我是很好的。會主動做家務,會接我下班,會給我做早餐……只是在很偶爾的時候,會動手。每個人都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只不過那些時候,我正好出現在他眼前罷了……是我做得不夠好……”

好一段被家暴者的自我pua。

明明是受害者,卻將所有的過錯歸於自己的身上,拼命為施暴者開脫。

沈梵音對於這件事是不能理解的,在這麽多年的穿梭旅程中,她遇到許多家暴情況,有時是男方打女方,有時是女方打男方。大部分情況下,被打的那方就像被綁在木樁上的象,就算有能力掙脫反抗的能力,精神也早已被摧毀,不願意逃離。

有時她想,如果她未來的另一半膽敢對她動一根指頭,不說叫顏槿過去以暴制暴把對方打到無法自理,也會立刻分手離婚,不給他們任何再次施暴的機會。

從被打的那一刻開始,要做的就是報警、逃離,不要給施暴者找借口,不要給他再次傷害的機會和理由。

秦深繼續往下說:“書房裏墻壁上的碰撞痕跡明顯比其他房間多一些,他的暴力行為是否經常發生在這個房間?”

陸南溪微微點頭:“是。他玩游戲時情緒最容易激動,有時我來拿書,或者給他送水果,會莫名其妙被他打。”

“他對外人也是這樣嗎?還是只有對你?”

秦深的這個問題,也是沈梵音想問的。她通常將家暴分為兩種,窩裏橫和暴力型人格。如果是暴力型人格,不排除因為在外的暴躁行為,惹下仇家,尋機報覆。

雖然大部分情況下,家暴的男人都是窩裏橫,在外性格唯唯諾諾,回到家卻像是皇帝登基。

顯然死者魏易是後者。

陸南溪說:“我只見過他的幾個朋友,聽他的朋友說,魏易脾氣很好,從沒和他們急眼……他不是個喜歡暴力的人,對我動手時只是意外。”

沈梵音嘆了口氣,失了繼續聊下去的欲望。

她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擡腕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午飯的點,沈梵音後知後覺有些餓,起了離開的心思:“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先撤吧?”她瞥了眼低著頭的陸南溪,“陸女士,一起走吧,我們送你回酒店。”

“等等。”宴赤叫住準備轉身離開的沈梵音,吩咐一旁的程帥,“你送陸女士回去。”

“?”沈梵音的腦袋上全是問號,“還有事?”

“我想聽聽你對案發過程的一些想法。”

宴赤語氣極為謙遜,是誠心實意想要請教。

沈梵音的視線在屋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秦深身上,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深哥,配合一下唄。”

秦深也不多問,徑直走到她面前,背轉身子,留給沈梵音一個背影。

“深哥和我的身高差,同死者和推測的兇手的身高差不了太多。”沈梵音一邊比劃,一邊隨手從包裏掏出一只筆,當作兇器,虛空刺向秦深,“我更傾向於是激情殺人,兇手隨手拿起廚房的刀具,趁死者背沖著他時,刺向他的後背。或許是洩憤,或許是怕一刀殺不死,兇手刺了很多刀,不過這中間死者肯定會拼命反抗。”

秦深這時轉身,抄起手邊一本書向沈梵音砸去,沈梵音一側身,書本砸在一旁的墻上,落在地上。

巧的是,那附近的地面確實有一本沾著血跡的書。

演示還在繼續,秦深想要抓住沈梵音的胳膊,控制住她的動作,但沈梵音手中有“刀”,他一時半會無法得手。他轉過身子想要找個利器對抗,沈梵音找準機會卯足力氣再次向前刺,這一刀許是刺中了死者的要害,使得他不再有反抗的力氣,後退幾步,倒在了地上,臉部正好沖著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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