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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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半個月前,我大伯六十歲壽辰,我回家住了小半個月,回療養院時,還帶了我媽親自做的糕點分享給大家 。

回到療養院,我總感覺氛圍怪怪的,雖然大家依舊有說有笑,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去洗衣服的時候,我碰到了小瞎子的哥哥,大家都叫他潤生。我問潤生,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療養院裏的大家都還好吧。潤生晾衣服的手停頓了下。

“怎麽了?”我頓感不妙。、

潤生眼神哀痛,沈重道:“你還記得跟你住在同一棟樓的患腦癌的那個男孩嗎?這孩子前段時間檢查出患有重度抑郁癥,外加化療副作用以及病情惡化,孩子不堪病痛折磨,在病房裏割腕自殺了。他父母現在精神奔潰,快瘋了。”

“什麽!”抑郁?自殺?瘋了?我好像不能把這幾個詞連貫起來。

“現在還停在殯儀館裏,明天就火化。大家明天一起去送送他吧。”潤生繼續道:“他那麽小,又那麽可愛。”

“哥。”是小瞎子。小瞎子拄著棍子摸著墻走過來。

“我在這。”潤生笑著對那頭道。

小瞎子耳力很好,聞到人聲便很精確地找準方位,手離開墻壁,暢通無阻直徑走到潤生這邊。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小瞎子。

好漂亮的一雙眼睛,可惜了!小瞎子皮膚光滑,外貌溫順,給人一種她天生就應該受保護的感覺。

“你們兄妹感情真好。”我隨口道。

潤生笑而不語,“感情有什麽用,我又照顧不了她一輩子。”

“現在醫療技術很發達,以後能治愈好你妹妹眼睛也說不定呢。別這麽沒信心。”我安慰道。

潤生摸著小瞎子的頭“如果是這樣那最好不過了,我妹妹六歲時因意外事故丟失了眼角膜。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夠看到她再次看見這個美麗的世界。”

“哥,我不要緊的,我一輩子看不見也沒關系。我現在是一個盲校的教師,我有工作,我能養活我自己的。你不要把自己一輩子都搭在我身上。你要是因為我不成家,那我情願一輩子做個瞎子。”

“你胡說什麽!”潤生大聲呵斥。“什麽情願一輩子做個瞎子!”

小瞎子被嚇了一跳,眼淚立刻流了出來。

我見狀,立刻打圓場,“對呀妹妹,你還這麽年輕,怎麽就說一輩子這種話。再說,你有正式工作,怎麽會成為你哥哥負擔呢?別胡言亂語。”

潤生終歸是疼妹妹的,見妹妹紅了鼻子,也不忍再說什麽,牽著小瞎子走了。

晚上,我輾轉反側,那個男孩的笑容一直浮現在我腦海裏。那是個善良陽光的孩子,還幫我取過快遞,攙扶過摔跤的老人,會給同齡孩子發糖吃。

我不得不承認,世界上真的很多的不公平,好人往往沒有得到應得的回報;重情的人往往會陷入失去的痛苦,聰慧的人更容易受到感性的傷害,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想必就是如此吧。

……

這天下著小雨,入殮師已給遺體畫好了妝,且不說孩子的父母,平常的人看見平時活蹦亂跳的孩子此刻躺在冰冷的殯棺裏,無不落淚哀痛。

火化爐在一眾哀嚎聲中關上了,在最後一刻,我深深的看了男孩最後一眼。人生真的是個對稱歷程,出生時,自己啼哭,周圍人歡笑;離開時,周圍人痛哭,自己平靜。

待所有儀式都完成,只剩下一盒骨灰。眾人攙扶著男孩的父母離去,我心情沈重,走在了最後。雨聲漸大,掩蓋了哭聲,在離開火化場的的那一刻,我似有感應,好像有什麽奇妙的磁力牽著我回頭般,我總感覺後面有什麽在看著我。

……

火化場大門前,被雨霧籠罩變得模糊,有虛影立在那裏,看不清五官,但我能真切的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待我叫我身邊人回頭看時,那“人”早已被風雨吹散。

回去的路上,我是坐公交車。坐在我隔壁座位的是一個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可愛愛笑,還不認生,一直看著我笑,這不禁讓我沈重的心情好轉不少。

孩子和母親嬉鬧時,不小心碰到我手臂,隨後道:“叔叔,你手好涼呀。”

我揉著他頭發,溫和道:“可能是叔叔身體不好,再加上心情有點糟糕,所以涼吧。”

“不,不一樣。”小孩立刻反駁。

“哦?哪裏不一樣?”

“剛剛我挨到叔叔的手了,很涼很涼,就像……就像……”

“就像什麽?”我眼神鼓勵他繼續往下說。

“我爺爺走的時候,身上也是這樣涼。”童言無忌,脫口而出。

這次我是真的猶如被一盆冰水澆地涼心透,如三魂七魄抽離身體,只剩一具軀殼。

“讓你亂說話!讓你亂說話!”中年婦女也被自己孩子的話嚇了一跳,掄起手就往孩子屁股上揍,孩子被打得哇哇大哭,母子倆一個勁的向我道歉。

……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療養院,奇怪的夢、反常的身體、火化場前的虛影、孩子的話……這些都引著我往一個怪異荒誕的方向思考。

夜裏十一點,所有人都沈睡了,我如夢游般不自覺走到養老院李的小游園裏,那個男孩活著的時候經常喜歡在這裏看書蕩秋千。

我在等待著一個沒有理性邏輯,但我有預感的事物出現。

本來春天的風是和煦的,但是我感覺現在吹過的風有點涼,周圍有奇怪的磁場正與我的氣息相融合。

“大哥哥,你看得見我?”背後有孩子的聲音。

是今天已經火化的孩子的聲音。

果然,清冷月光下,男孩的音容樣貌如活著的時候般呈現在我眼前。在他身邊站著的還有那個我在夢中見過的戴著鬥篷的黑衣人。

“你?我真的能……”我震驚,雖然自己早已有預感自己能夠擁有這種異能,但是親眼驗證的這一刻,我不是害怕,而是不可思議。

“大哥哥,只有你能看得到我。”小孩再次強調這個事實。

我看向那個古怪的黑衣人,我知道,要想知道問題的答案,取決於這個人。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對我們做了什麽?”

“很簡單,在你們人界不是有句話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嗎?你之所以能看到我們,那是因為你和我們是一類人。”黑衣人道。

“怎麽可能,我是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跟你們一樣?”我沖著他怒吼。

“可是你已經死了!早在你出生那年,你就已經死了,是我們用鎖魂印鎖住了你的靈魂,你才多活了二十多年。”

“鎖魂印?”我不解。

“鎖魂印是我們靈界的一種秘術,可以強制將人的靈魂束縛在軀殼內,延緩壽命。後來你去登山,磕破了頭,使鎖魂印松動,所以你才可以看到別人的‘靈’。”黑衣人說道。

“那你又是誰?”我盯著黑衣人,似乎想從他表情中找出他說謊的證據。

“我是靈使,也是靈界的你。”

“靈界的我?”我似乎聽到什麽荒誕的笑話,甚至覺得眼前這個奇怪的黑東西是我的幻覺。對,我一定是腫瘤壓迫神經了,所以才會做哪些奇奇怪怪的夢,才會幻想出這些奇奇怪怪不存在的東西。

看來,我病得確實很嚴重。

“我就知道你不信,那就讓你自己親眼看看吧。”黑衣人果真如鬼魅般飄到我身邊,I在我額心一點,在我這具身體的意識喪失前,我只看到我全身籠罩著一層詭異的幽深熒光。

我靈魂進入了另外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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