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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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茗承推掉了女媧族這幾天的所有事務,只身來到紫霄門。

莫長伶說得對,無論如何,他都該正式的給羅心語一個交代。

藏書閣的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心語姐,女媧族少主來了。”

羅心語手中的筆頓時停住。

尚雪顏合上書,看向羅心語,“心語姐,快去吧,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等這一刻。”

羅心語此時的心中波瀾起伏,沒錯,她一直在等這一刻,等他親自來找她。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她卻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期待,可又不敢期待。

她站在門前久久不能動彈。半晌,她推門出去,陽光揮灑在她身上。

“你來了。”

“嗯。”宿茗承點頭。

他們之間,太久沒有這樣安靜的站在一起了。羅心語的心劇烈跳動起來。

“你來找我,是要說什麽嗎?”

“是我負了你。”

“你來就是想說這個嗎?”她轉身回去。

宿茗承挽住她的胳膊,“我對不起你。”

“我不想聽這些。”

“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羅心語本就不該期待什麽的,可她控制不了自己。這句話,他說得輕巧。對她,卻猶如紮心般。

他繼續道:“我父親還是長睡不醒,女媧族不可一日無主,我是女媧族唯一的繼承人,我必須,承擔起這份重任,傳承下去。女媧族不能在我這一代斷了血脈。”

“所以……”

“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

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宿茗承將她拉回的動作。羅心語不敢回頭看他,她哽咽著的問道:“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那人沒有回應。

片刻,她忽然被他拉入懷中。那份溫暖,那熟悉的感覺,仿佛要將她融化。

她迷離地附上他的背,沈醉在他懷中。他們太久,沒有這般親近。

這個溫暖的懷抱,就是宿茗承的回答。

***

莫長伶將剩下的無生門弟子就地解散了。她準備回一趟紫霄門,最後看一眼那裏熟悉的人,熟悉的東西,熟悉的一切。

紫霄門。

一群新弟子說笑著走過長廊。

她躲在暗處,沒想到,那次出來以後,再回來,竟需要如此藏頭畏尾。

她望著他們逐漸模糊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初到紫霄的自己。

她隱去自己的氣息,悄悄地去看了每個人。

史金寶依然是嘻嘻哈哈得教那些新弟子。她看著那些弟子迷茫的眼神,真想告訴他,你這樣,他們真的聽不懂。

有時候,她很羨慕史金寶,能那樣沒心沒肺地活著,不去想那些煩心事,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如此過一輩子,也是好的。

已經是掌門的大師姐,比以前更忙了。

尚雪顏總在翻看那本傅書緣留下的書,練功比以前認真多了。有時會發呆,不過狀況比她想象的好多了。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少不經事的淘氣孩子了。

她還去了祖師殿,去見了師父。

“除魔衛道,光大紫霄,是你一生的使命。”師父的話猶在耳邊,她卻成了人人唾棄的大魔頭。

最後一個,顧師哥,她最想見的人,卻也是最不敢見的人。

她悄悄來到顧卿栩的房間,發現他並不在裏面。卻在她的房間聽到響動。

她疑惑的靠近那裏,這才發現她的房間竟然燈火通明。是誰住到那了嗎?她的心裏忽然暗淡下來。

她施法將房間裏的情況呈現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裏面忙碌,是顧師哥。

裏面的陳設一塵不染,原來他每天都在打掃這裏。他還在等著她回來嗎?

“伶姐姐,你回來了。”淩木驚喜的叫道。

“噓——”

這聲音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她趕緊捂住他的嘴巴,躲藏起來。

顧卿栩聽到聲音,從房間內沖出,打量著四周。

一群弟子吵鬧著從一邊走過。

顧卿栩輕嘆一口氣,又回了房間。

保險起見,莫長伶只好把他帶到後山。

“伶姐姐,你回來了,怎麽也不來找我。”

“小木,你知道的,我現在的身份,不好露面。”

“伶姐姐,他們說你是壞人,我不相信,你告訴我,你沒有做過那些壞事。”淩木拉扯著她的衣袖。

莫長伶無法回答,她不能理直氣壯的告訴他,那些事她沒有做過。就算那些事是在她失去記憶的情況下做的,她也不能原諒自己。

她刻意轉移話題,問道:“小木,最近有沒有人欺負你啊?”

“沒有。”他肯定道。

“真的沒有嗎?”

“伶姐姐,你不知道,我現在是新弟子中最有潛力的弟子,沒人敢欺負我。姐姐,多虧了你的鼓勵。”

莫長伶笑道:“是嗎?小木這麽厲害啊。”

“那當然了。”淩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道:“伶姐姐,上次我看到執法長老在練一種劍法,就是一下子喚出很多劍的那個,真的好厲害,你教我好不好?”

“卿栩嗎?”

淩木點頭。

“那劍法叫萬劍歸一。”

淩木大喜,“我就知道姐姐一定會,快教我好不好?”

說起萬劍歸一,這劍法還是拜師考試前夕顧師哥教給她的。昨日種種,莫長伶早已陷入其中。

“伶姐姐。”淩木扯著她的衣袖喚她。

“啊?”她回過神來。

“姐姐快教我吧。”

莫長伶看他跟骨極佳,想必早已突破築基,把這劍法教他,倒也是遲早的事。

於是她念起口訣,像顧卿栩教她的時候一樣,悉數傳授給淩木。

夜色籠罩下,仿佛又回到當初。

……

離開紫霄門,莫長伶又沒了方向。她站在崖邊,瞭望這個天下。

天大地大,卻沒有她的一處棲身之所。

天快亮了,她卻還沒找到家。

她毫無目標地走著、走著。看日出日落,雲起雲歸,萬家燈火明了又暗。

她走過曾經走過的地方,也踏過曾經沒有涉足的地方。

不知不覺中,幾十天過去了。

天上的異象不斷出現,天災也隨之而來,愈發頻繁。

她知道,命運的腳步又逼近了。

北方大旱,南方的城裏湧入無數災民。路邊的乞討者和死人隨處可見。

“姑娘,行行好吧,給點兒吃的。”一個大娘拉住她的手。

她回頭,正看到她懷裏的奶娃,餓得“哇哇”大哭,於是她拿出身上所有的幹糧,塞給了這對母子。

“哎呦,好人哪,謝謝姑娘。”說著,她就要跪下。

莫長伶趕緊將她扶住,她看到她的腿都在打顫。

一旁的災民看到她有吃的,立馬圍了過來,他們衣衫襤褸,有的拄著拐杖,有的端著破碗,伸到她面前哀求著。

“姑娘真是菩薩心腸啊。”

“行行好吧。”

“給口吃的。”

“……”

嘈雜的聲音瞬間將她包圍,她看著這些面黃肌瘦,無家可歸的人,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她想給每個人食物,可她已經沒有了。就算餵飽了這些人,仍有千千萬萬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我……我沒有食物了。”

她說著,掏出錢袋來,把裏面的錢全部倒在手心,分發給眾人。

拿到錢的災民紛紛下跪磕頭,以示感謝。這些錢,至少能讓他們的妻兒吃一頓飽飯。

“讓開讓開。”

一隊人馬迎面走來,高頭大馬,八擡大轎,不知裏面坐著什麽人。這陣仗,與路邊的災民形成了鮮明對比。

正才奇怪,從那邊又趕來一批人,騎著快馬飛速向這裏奔來,為首的男人拎著大刀,額前紮著一綹小辮兒。

莫長伶定眼一瞧,竟是那蠍子哥,曾經的地頭蛇。他怎麽在這裏?莫非又在為非作歹?

她必須阻止他,她想著,就立刻飛身到他馬前,將他逼停。

“誰呀!這麽不長眼。”他身後的人罵道。

蠍子哥看了看她,立馬從馬上下來,半跪在地上道:“這不是長伶姑娘麽,怎麽今日有空來這裏?”

“虧你你還記得我。那你還記不記得,我說過,再看到你幹壞事,我就打斷你的腿。”她用劍比劃著。

“記得記得。”他趕緊道:“從你那次收拾過我們以後,我們就再也沒幹過壞事了。”

莫長伶不相信的看著他,又看向走遠的八擡大轎,問道:“那你們是想幹什麽?別告訴我,你們拿著刀是想去拜訪人家。”

“長伶姑娘,你有所不知,那轎子裏的人不是什麽好人,他是這兒的地方官,近年來天災不斷,朝廷撥了不少的銀兩,可都被他給私吞了。我們是劫富濟貧……劫富濟貧,是不是?”他問向手下的人。

“是是是。”

“我們真的沒幹過壞事。”他補充道。

莫長伶看他們說得倒是真誠,但還是不敢輕易相信。

“姑娘,他們前幾日確實給我們發過銀兩。”一個老人的聲音從人群裏傳來。

“是啊,確實幫過我們。”另一個也道。

“放了他們吧。”

群眾的聲音是最真實的,莫長伶又看了看他,最後選擇相信。

蠍子哥站起來道:“長伶姑娘,你是不是沒地方去啊?要不然跟我們走吧。我們一起……劫富濟貧啊。”

“是啊。”

蠍子哥又道:“長伶姑娘只要願意來,就是我們山寨大當家的。”

莫長伶停下腳步,“你們山寨?”

“對啊,就在向東不遠的山谷裏。”

她若有所思,那個地方,不就在她曾經和落華隱居的地方附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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