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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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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災

陳聽宋偷偷溜回到皇子帳,打算神不知鬼不覺地躺在床上裝作無事發生,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殿下,您去哪兒了啊?叫奴才好找。”陳聽宋回頭一看,是陳望熙宮中的小太監,“何事?”

小太監說道:“陛下喊您到帝帳中等候,大殿下和太子殿下也在。”陳聽宋疑惑道:“我好像沒有問你有誰在。”小太監不慌不忙道:“陛下原話如此,殿下恕罪。”陳聽宋想了想,“你且等等,我換身衣服。”

說罷,他也不等小太監回應,自顧自進帳後,小心翼翼地套了件淡藤蘿紫圓領袍,又尋了條絳紅絲帶讓婢女給梳了發髻,待形容端正後才跟著小太監前往帝帳。

帝帳內燭火明亮,陳非琉與陳落禛站在那兒,見他進來後問道:“阿雋,你的傷怎麽樣了?”陳聽宋草草回道:“無礙,多謝二位皇兄關心。”陳非琉脫口而出:“你等著,到時候大哥讓人好好招呼周悝。”陳落禛瞪他,“大皇兄慎言。”

陳非琉毫不在乎地一擺手,“他小子敢欺負阿雋,就早該知道會有被我收拾的一天,怎麽,太子殿下還想護著他呢。”陳落禛微慍道:“你......大皇兄莫要胡言,周悝既行惡事,便自由有司審理,何來袒護之說?倒是大皇兄,學著謹慎些不是壞事。”

兩人正爭執時,卻聽得帳外傳來一陣談話聲。

三人皆聽出了聲音的來源,立時噤聲,屏息聽著帳外的動靜。那道低沈的聲音是陳望熙的:“駱卿家,你此言可真?”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回陛下,微臣不敢妄言。”那個聲音的主人替陳望熙掀開簾子,“陛下,情況緊急,請您盡早下令。”

三人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兒臣參見父皇。”

陳望熙皺眉道:“傷好前就不必行禮了,你來作甚?”陳聽宋錯愕道:“不是父皇您派人喚我來的嗎?”陳望熙無暇追問,吩咐陳落禛道:“禛兒,婁息郡周邊旱災災情甚重,你即刻和駱大人一道回京,先問戶部支九十萬兩官銀用作賑災。”

陳落禛領旨後問道:“婁息郡臨近盅策江,怎會有那麽嚴重的旱災?”駱珣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盅策江雖有‘千年不枯’之譽,但近幾年不知為何變得愈發渾濁,郡民用以灌溉後禾苗無一幸免,自然也是喝不得。又許久無雨,前些日子野火燒了一座山和好幾條街,火勢差點蔓延到郡守府和糧倉。”

無水無糧,野火肆虐,想必早已是人間煉獄。

陳非琉怒道:“那個飯桶郡守為何不早早上報!”陳聽宋開口道:“我朝素有政績考核之例,此次旱災的起因是無水無糧,無糧源於無水與曝曬,先說曝曬,往年日頭毒辣時由各地官員發下蔽日布,這點駱大人沒有說到,暫且不做評價;再說無水,無雨是上天旨意,無法違背,那盅策江呢?既然知道江水日漸渾濁,為何不去查明原因並想辦法澄清河水,此是人力可為,那個郡守有怠政之嫌。直到野火快燒了他的郡守府才遲遲上報,就說明不是那麽愛民如子,對於那樣一個人,大皇兄你說,是他的烏紗帽重要還是黔首重要?”

陳望熙問道:“駱卿家你說,那個蔽日布有沒有發下?”駱珣回道:“未發。”陳望熙看著陳聽宋:“阿雋,你繼續說。”

陳聽宋毫不思索,“一匹蔽日布花不了多少銀錢,但是一郡農夫甚眾,尤其是婁息郡,郡守此舉為何,想必不必多說。”陳望熙問道:“你從哪兒知道這些的?”陳聽宋老實答道:“兒臣一直喜愛各地風物,書房中存有些許地方志,其他的不過胡謅,父皇不必當真。”

駱珣鼓勵道:“三殿下不必妄自菲薄,您說得很好了,只是據說郡守曾經大動幹戈地想要澄清江水,但是一江之水何其多,怎可能徹底幹凈,之後見成效不大就放棄了。”陳聽宋忍不住質疑道:“那二皇兄此次賑災不是要全靠著老天爺眼色行事嗎?還不如派人把災民好好安置在其他郡州。”

陳望熙呵斥道:“住嘴,休要胡言!”陳聽宋癟癟嘴,與陳望熙如出一轍的鳳眸泛著水光,委屈道:“父皇,兒臣知錯了。”

駱珣開口緩和氣氛,“陛下息怒,三殿下所說確是良言,不過目前第一要務是要解燃眉之急,避免哀鴻遍野的場面出現,朝廷賑災也是要通過從臨近郡州引水來解決災民的臨時性飲水問題。之後的問題,大可從長計議。至於殿下所說的安置到其他郡州,這太冒險了,一旦管理稍有不慎,便會引起災民與原住民的沖突。”陳聽宋張了張嘴,覆又閉上,最終憋出來一句:“多謝駱大人指正,我受教了。”

陳望熙開口道:“禛兒,你和駱卿家回京吧。琉兒,朕有些不放心圍場的巡防,你親自去看看。阿雋留下,朕有話同你講。”三人依言退下,帳中突然變得靜謐。

陳望熙沈默良久,開口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陳聽宋拱手道:“托父皇洪福,好多了,但行動時仍有疼痛。”陳望熙深深看他,“你母妃把你教得極好......我聽說,你和陸家那小子這幾天走得很近?回去後可時時喚他進宮陪你。”陳聽宋錯愕後便是大喜過望,他撲到陳望熙懷裏,笑道:“謝父皇!”

陳望熙蹲下,無奈抱住他,“你兩個皇兄都不似你這般大膽,朕也是拿你沒法子了。”陳聽宋笑道:“就知道父皇對我最好了!”陳望熙輕聲道:“時候不早了,你回去歇下吧。只一點要記住,你是皇子,下次赴宴時不必偷偷摸摸的。”陳聽宋的鬢角淌下滴豆大的汗,“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陳望熙見他沒有回去的意思,問道:“阿雋還有什麽話要同朕講?”陳聽宋忍痛跪下,軟聲道:“回父皇,兒臣方才在宴上瞧見北戎人帶來的貢品除諾敏姐姐外還有一只北戎幼犬......”陳望熙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笑罵道:“你是在這裏等著呢,罷了,想要就拿去,不過不可耽於享樂。”

陳聽宋解釋道:“兒臣平日裏要去章大人那兒,母妃一人會孤單。我見那幼犬嬌憨可愛,就想問父皇討去給母妃解悶。”陳望熙失笑道:“隨你。楊之方,你帶著阿雋去將那幼犬抱去他的皇子帳。”陳聽宋笑著道謝告退。

陳望熙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失神呢喃道:“昭兒,你可真養了個好兒子......”

陳聽宋抱著幼犬回到皇子帳時見歡荷低著頭一言不發,順口解釋道:“偷跑出去赴宴是我不對,但方才是父皇喊我去帝帳。”歡荷面色稍緩,但還是一副悲愴的模樣。陳聽宋奇怪道:“你今日是怎麽了?累了的話就先退下回去休息,瑣碎事情我自己來做就好。”

歡荷終於忍不住,拿腫得像桃子般的眼睛哀哀看他,“殿下,長歲公公醒了。”陳聽宋更奇怪了,“這不是好事嗎?你哭什麽。”歡荷哭道:“但是,但是他右腿受傷太嚴重,怕是會落下殘疾。”陳聽宋怒道:“胡太醫怎麽醫治的!你隨我去尋他好好問問。”

歡荷哭得愈發厲害,“胡大人說他被狼群咬成那樣,能活下來都是老天開恩,只右腿殘疾已是最好的結果了。”

陳聽宋攥緊拳頭,“你帶我去看看他。”歡荷跪下哀求道:“您是皇子,不該踏足下人住的地方,要讓陛下和娘娘知道......”陳聽宋不耐煩地一擺手:“天塌下來我擋著,快帶我去就是。”歡荷拗不過他,只得將他帶去內侍棚。

內侍棚在整個營地的最邊緣,由茅草蓋成,周遭時常傳來野獸的嘶吼聲。

陳聽宋看著草棚,忍不住皺眉道:“你們平時就住這種地方?不行,我得找父皇說說,這樣怎麽養得好傷。”歡荷哄道:“殿下金尊玉貴,自是沒見過,有些人進宮伺候主子前可能連這種茅草屋都住不上。對奴才們來說,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已經很好啦。”

陳聽宋不做聲,待歡荷掀開單薄的簾子後走進去,發現這地方雖陰暗逼仄了些,卻也被收拾地十分整潔,無甚異味。

嘶啞的聲音響起,“嗬嗬......殿下......您不該到這種腌臜地方來的......快回去。”他的嗓音裏似乎還和著血。陳聽宋接過歡荷手裏的燈籠,勉力照了照,發現長歲渾身緊纏著白布,像個粽子一般躺在床上,“歡荷,這怎麽和你說的不太一樣啊。長歲,你莫開口了,好好養傷要緊。胡勝呢?叫他給你治傷的,怎麽跑了。”

歡荷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只不住哭泣。

長歲艱難開口解圍道:“殿、殿下......不要怪罪於他......胡大人已是盡力保下奴才這條賤命......奴才謝他還來不及......”

陳聽宋看他如此,不禁眼熱,“好長歲,你是因為我才這樣的,你快些好,日後我罩著你。”長歲清了清嗓子,咳出一灘血來,“殿下移開燈籠吧,莫要臟了您的眼,奴才免不了變成殘廢,日後怕是不能侍候您左右了,娘娘會給您另尋個內侍,許是會比奴才能幹得力。”

陳聽宋冷聲道:“住嘴!你既然現在是我的內侍,那麽一輩子都是。我自己去和母妃說,以後誰敢再提此事,決不輕饒!”長歲勉力笑道:“多謝殿下厚愛,您先回去吧,免得皇上怪罪。恕奴才多嘴,您身上的傷也不輕,該好好修養,別再輕易出帳了。”

陳聽宋看了他一眼,點點頭算作答應了,剛出草棚時脖頸傳來一陣痛意,片刻後便失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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