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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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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越星自然是不會問盛柯,她臉上的好奇稍縱即逝,震驚眸色一點點沈入眼底再也瞧不見。梁越星拂了拂耳邊碎發,順勢挪開視線,語氣僵硬不太自然。

“沒。”

“什麽啊。”

宋憑語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一截清晰鎖骨傾露在外,她全然沒註意,只顧用手揉動昏痛腦袋。宋憑語眼睫使勁閉上,臉上掛滿因起床氣而攀升的躁郁。

梁越星雙手環臂,左腳尖微垂直抵在地面。她一聽宋憑語嘴裏吐露出這三個字,不用猜都知道,這姑娘絕對是斷片了。

梁越星喉間發癢,那串字眼宛若卡在喉間般,她迫切想吐露,又覺得就這麽說出沒意思。梁越星眉梢一擡,她粗略站直身形,重新提聲。

“出來吃早飯。”

“有你最喜歡的藍莓奶酪醬。”

“剛熬的?”

“昨天出門前趁空餘時間熬的。”

“怎麽樣,你閨蜜我貼心吧。”

宋憑語空出端牛奶杯的右手,默默舉起大拇指,沖梁越星點了個讚。宋憑語咬了一大口吐司,臉頰微鼓宛若倉鼠,她眸間出神,失焦定於梁越星身後位置。宋憑語機械似得咀嚼,連帶吞咽動作也忘記了。她單邊眉梢忽然一挑,宋憑語倏地瞭起眼睫,執著望向梁越星。

梁越星見她明亮透徹的眼眸,這時裹滿詫然與難以置信,梁越星立馬垂下腦袋,想要專心於眼前早飯。她瘋狂上揚的嘴角,仍然是暴露了梁越星的想法。

宋憑語艱難咽下食物,她嘴唇蠕動了好幾次,這才冷不丁出聲。

“我昨天晚上…”

“…是,見到了盛柯?還是,你扶我回來的?”

梁越星清了清嗓子,仍舊沒看宋憑語。

她面不紅心不跳,果斷把問題拋回給宋憑語。

“你做什麽夢了嗎?”

宋憑語清冷臉龐緩緩湧現思量,她一本正經道。

“我之前做了個夢。”

“夢境結尾的…聲音。”

“那聲線跟…盛柯很像,又不像。我昨天好像…”

“又做這個夢了。”

梁越星喝下的牛奶差點沒嗆死她,她猛然咳嗽了好久,宋憑語忙不疊起身替她拍背。梁越星手腕擺了擺手,磕巴道。

“…沒事…沒,事。”

“我想起我還有工作。”

“你吃完再休息會兒,晚上我再打電話給你啊。”

“…哦。”

宋憑語仍舊沈浸在斷片記憶內,她隨意瞧了梁越星幾眼,擺了擺手示意她路上慢點。梁越星一走,宋憑語耳邊忽然清凈下來,她大腦思維卻亂成了線團,怎麽都理不清楚。

宋憑語果斷擺爛,仰頭一口喝完剩下的牛奶,轉身去拆她堆積的快遞。

之前她拜托她媽把剩下幾樣物件寄給她,宋憑語拿到之後,還沒來得及拆開。宋憑語眉眼垂下,拿過一旁快遞刀窸窣拆開快遞。

宋憑語最後翻開的才是她媽寄來的,寬大紙箱內東西不多,只是一副有邊框的拼圖特別占地方。

宋憑語寶貝似得拿出拼圖,她手指簡單拂了拂框上的灰塵。

隨即宋憑語把拼圖放在一側依靠,她腦袋稍偏,悠悠註視那副熟悉拼圖。

之前需要她媽葉杳郵寄時,葉杳還嫌棄的說。

“一副拼圖而已。”

“再買一副唄。”

宋憑語偏偏要較勁兒似得嘟囔。

“不。”

“我就要那副。”

這副拼圖是宋憑語以前剛從香港回來時買的,那時候她第一次出外景拍攝,除卻意義外是一語難表的歡喜。回來當天晚上,宋憑語同朋友逛街時,無意間碰見了櫥窗內的這幅冬燈。宋憑語心底轟然一震,像是見到了老熟人般親切。

她立馬跨步走進店內,買了一副新的Galison冬燈。

宋憑語與朋友分散,回到家中時,時間恰逢十一點左右,嶄新一天到來前的倒計時。宋憑語獨自窩在寬闊臥室內,頂著明晃燈光,花了幾個小時認真拼湊完成。

500片碎片,組合成新的畫幅。

拼圖下方是來往車輛,茂密的聖誕樹,上方是皎潔彎月,是細密小燈,是一棟棟緊密樓房。明是溫馨氛圍,宋憑語卻只覺無端孤寂。

宋憑語雙手輕然撐在身後方,背脊往下塌,她姿態散漫隨性。宋憑語仔細瞧了幾眼,緩慢挪開視線,窸窣站起身,她拿出之前偶然買的唱片。

宋憑語想再聽一次唱片末尾的聲音,看是否與她夢境有關。

宋憑語猜測她可能是聽了那道嗓音之後,時不時想起這件事情,從而導致那個荒誕夢境的出現。宋憑語動作連貫播放唱片,她往後退了半步,手肘擱置在彎曲膝蓋處,懶懶蹲在黑膠唱片機前。她雙手托住下巴,狀若專心側耳聽著音樂。

沒等到唱片結尾,宋憑語倒是先等到了盛柯的消息。

一個簡短字眼。

【家?】

【啊】

【我在家啊】

【怎麽了】

盛柯沒再回覆宋憑語消息。

宋憑語狐疑覷著消息屏幕,默默嘀咕了句。

“他搞什麽呢。”

宋憑語把註意力重新放回唱片機,她方然後知後覺,唱片機已經從頭開始了。宋憑語驀然沮喪垂下半舉手機的手臂,她神色懨懨,隱約閃爍著不耐。宋憑語手掌撐住膝蓋,剛站起身,關掉唱片機,門鈴順勢響起。

宋憑語眉心突跳,她不免好奇門外是誰。

梁越星上班不可能現在回來,該不會又是蔣郁林吧。

宋憑語緊皺眉毛沈思般嘖了聲,腳步速度未減,她徐徐伸腕拉開房門。眼前頎長身形陡然撞入眼眸,宋憑語錯愕發覺,按下門鈴的不是別人。

是盛柯。

宋憑語乍然瞧見盛柯漫不經心的臉龐,她不自覺眉心突跳,她怎麽總感覺昨天晚上有點什麽。宋憑語未施粉黛的臉龐,被淺淺探究覆蓋,她持平嘴角動了動,宋憑語訕笑了聲。

“你。”

“找我有事?”

盛柯鋒利眸光宛若框架定在宋憑語身上,他臉色莫名,沒立馬出聲。氛圍不由變得靜謐,甚至是有一絲僵硬,宋憑語摸不清楚盛柯想說什麽,她只能硬著頭皮再次出聲。

宋憑語剛吐露出個單音,盛柯莫名其妙扯唇笑了聲。

盛柯修長脖勁微耷,即便是這樣,也能輕易窺見他嘴角弧度。

宋憑語愈發茫然,她偏了偏腦袋,揣測道。

“你是加了夜班嗎?”

比如說,現在很困。

…腦子不太清醒?

盛柯斂起薄薄眼瞼,他淡漠瞳孔直白望向宋憑語。盛柯擡頭瞬間,笑意也隨之消失。他掩嘴清了清嗓子。

“你昨晚想說什麽事?”

盛柯這句話落地,宋憑語瞬間恍然大悟,她了然啊了聲,手掌拍了拍光潔額間。

“我是想…拜托你…”

“我有位朋友…這件事情可能很冒昧…”

“醫院那位?”

宋憑語沒說具體事情前,盛柯率先給出了答案,宋憑語一聽,眉宇間流轉的糾結輾轉變成了訝然。宋憑語楞了楞,她一時間分不清楚盛柯說的是宋了,或真是她想說的任思怡。

宋了的主治醫生不是盛柯,那他…

盛柯回憶了瞬,像是記起了對方。

“昨天。”

“醫院那位。”

“…對,她…就是,如果。”

“她再一個人去醫院的話,能麻煩你多跟她兩句話嗎?”

宋憑語似是陷入回憶,她眼眸緩緩垂下,雙手無意識交織在一處。空曠幽靜的走廊內,僅剩下宋憑語柔和聲線。

“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

“我想她…可能…”

“反正,如果可以的話,麻煩你多跟她說一兩句話。”

宋憑語眸色篤定泛起懇求波瀾,她臉色是接近爭執般的倔強。盛柯就算是不清楚她跟那位任思怡是什麽關系,單憑她這幅模樣,多多少少能猜想到點。

盛柯沒有遲疑隨口應下。

“知道了。”

“…謝謝你,麻煩了。”

“下班路上,順手帶的。”

盛柯腕骨清晰的手臂半擡,他骨節分明的指間掛著一個袋子。宋憑語視線下滑,落在紙袋上的名字時,她眸底逐漸浸滿詫異。盛柯說是隨手帶的,可這家店…不是需要排隊很久嗎。

宋憑語在盛柯低沈音調下擡手接過,她正想說轉錢給他,盛柯卻已懶洋洋側身,徑直回家,徒留下他隨意聲線。

“我很困。”

“有事,之後再說。”

“…哦。”

“晚安。”

不對。

大早上的,晚什麽安。

宋憑語被自己的木訥逗笑了,她撇了撇嘴角,再次低眉看向手中紙袋。宋憑語瞭起眼睫,看向盛柯時他家房門已然緊閉。宋憑語沈默了幾秒,兀自稍稍用力帶上了房門。

宋憑語坐在客廳內拆開紙袋,發現內裏一個六寸的巴斯克。

恰逢這時,唱片機音樂輾轉播放到了,宋憑語最想聽的那段。

宋憑語雙手半抱住腿間蛋糕,圈點懵然的瞳孔悠悠擡起,直直砸落在黑膠唱片機上。這道嗓音…的確跟她前幾天夢裏那個相似。

“果真是因為夢啊。”

“我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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