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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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林沁月眸色晶亮,蘊著兩簇火焰。

瓔珞心驚膽戰。

“我知道你擔心,此事我有計較,你照做就行。”林沁月盯著她,冷冷開口。

“是。”

瓔珞低頭退下。

過了幾日,昭妃宮裏的錦瑟果然又向內務府領了對牌。

自昭妃有孕,便飲食欠佳,只愛一品居的點心。錦瑟每隔幾日就出宮,去一品居買點心回。

這段時日去得尤其頻繁。

內侍滿臉堆笑,將對牌取來。

錦瑟攥在手裏,甜笑道:“多謝馬公公,娘娘囑咐我今日多買些,讓公公們也嘗嘗鮮。”

“不敢不敢,給娘娘辦事是奴才們的福氣。”

“公公客氣,娘娘說貴人不可賤用,公公的好她都記著。”

馬公公連聲道謝,心裏十分熨帖。

這偌大的皇宮,得勢的主子裏只有昭妃體恤他們,將他們當人。

老天有眼,這樣好的主子,一定要讓她平平安安生下皇子才行啊。

錦瑟離去只一會兒,一個小內侍偷偷摸摸去了林沁月宮裏。

緊接著,一輛運香油的騾車出了宮門,穿著舊衣的瓔珞掀開車簾,緊盯著前方錦瑟的馬車。

行了許久,馬車停在一條偏僻的暗巷口,作普通婢女打扮、包著頭巾的錦瑟從車內下來,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見沒人,才往巷子裏去。

錦瑟腳步又輕又快,很快便聽不著了,瓔珞從後面探出頭,恰好看見錦瑟進了一戶人家。

瓔珞心想:她這樣遮遮掩掩,一定有什麽不能告人的目的。待她走了,我再去看看。

瓔珞讓騾車離去,自己蹲在對面的矮墻裏,等錦瑟出來。

半個時辰後,破舊的木門開了,錦瑟拿頭巾包住頭臉,和來時一樣步履匆匆。

瓔珞方起身,去了那戶人家。

“咚咚咚。”

敲了三聲,門開了,開門的婆子是個面容黧黑的五旬婦人,趴在門框上一雙手卻格外細滑。

瓔珞心裏一跳,卻不動聲色:“我是方才那位姑娘的姐妹,她說有東西落在你們院子裏,讓我幫著找找。”

婦人半信半疑,瓔珞道:“我也不進去,就在院子裏瞧瞧,倘若沒有,我立馬就走。”

瓔珞三十來歲,生得和藹可親,一副老實相貌。

婦人往後讓了一步,低聲道:“那你快些。”

“我知道的。”

瓔珞低著腦袋,在院子裏走了一圈,餘光瞧見中間的幾間廂房門戶緊閉著。

她吸了吸鼻子,聞到一股藥味,擡頭見衣桿子上晾滿了婦人的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滴著水。

“阿婆,我沒找到,可能是她記錯了吧。”

瓔珞轉身,向婦人道謝。

婦人送她出了院子,門又緊緊關上。

瓔珞回宮,向昭妃描述今日的情景。

“……奴婢瞧見好些女子的衣裳,那裏住的應當不下五六人……奴婢心中存了疑,又問周圍幾戶人家他們是什麽時候搬來的,結果他們說屋子兩月前才賃出去,裏頭的住戶從來不出門,連菜都是有人用車運過去的。”

“昭妃搞什麽鬼,竟弄了這麽多婦人住在一塊兒。”

林沁月百思不得其解,瓔珞看了看她,遲疑道:“娘娘,那些女子會不會懷了身孕?昭妃素來謹慎,找她們來,很可能是在她們身上試藥。”

林沁月心頭一跳,攥緊手指:“你說的不錯,昭妃那女人比狐貍還狡猾,吃進嘴的東西自然慎之又慎,她尚有三月分娩,這麽一算,時間恰好差不多。”

林沁月無比慶幸讓瓔珞跑了一趟,不然哪能白撿這麽大一個便宜。

“宮外你繼續給我盯著,我在昭妃宮裏安了人,至於轉胎藥,只要她吃,我就敢吃。”

她才有孕兩月,遠沒到吃藥的時候。有昭妃打頭陣,她便什麽顧慮也沒有了。

“娘娘,這件事,還是應當告知七殿下。”

事關龍胎,瞞著他,到時候若有差池,她們做下人的只會吃不了兜著走。

“不用。表哥嘴上讓我安胎,誰知他心裏怎樣想的。若我真生了兒子,說不定會成為他的妨礙。”

林沁月目光冷冽。

天家無父子,何況是七皇子那樣的野心家。

林沁月覺得,自己這樣聰慧的女子,生的兒子一定比其他皇子強。

七皇子,只有給她的兒子當墊腳石的份兒。

林沁月得意洋洋,夜裏睡了個好覺。

在夢裏,她的兒子出生了,長得玉雪可愛,又聰明無比,皇上簡直把他捧在手心,看也不看其他皇子一眼。

林沁月嘴角含笑,清晨醒來時神采奕奕。

只是她自作聰明,未曾想到,黃雀其實另有其人。

衛皇後端著茶盞,聽著探子的稟報,原本蹙起的眉越來越舒展,最後竟是笑了。

“辛苦你了。昭妃和朱貴人那邊,你繼續盯著,一有消息就告訴我。”

探子領命退下,一旁的大宮女十分不解:“娘娘為何不直接稟報太後和皇上?”

宮妃私服轉胎藥是大忌。傳到太後耳朵裏,即便不死,這輩子的榮華也到了頭。

衛皇後微笑:“斷人前程等於殺人父母,我又何必當惡人。”

她放下茶盞,娥眉輕蹙,思緒飄向遠方:“阿麗,你可記得七年前莊妃宮裏的靈兒?”

“靈兒……那個背著主子勾引皇上,最後被發配浣衣局的宮女?”

阿麗眼前浮現出一張嬌怯動人的臉,衛皇後悵然道:“你們都不知曉,靈兒當時是懷著身孕的。她忍辱負重,盼望生下皇子徹底翻身,便托內侍弄來了轉胎藥……”

“既然她有身孕,那為何……”

為何最後消失得悄無聲息,仿佛宮裏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

“因為那孩子是個怪胎,不男不女,形容可怖,不僅嚇瘋他的娘親,還惹來殺身之禍。”

悶雷響起,雨點疾落,晴暖的天徹底暗下來。

衛皇後的話伴著雨聲,飄忽不定:“阿麗,本宮等著她們一個個地生兒子,孩子多,宮裏才熱鬧呀。”

阿麗沒有說話。

她只是衛皇後的狗,有些話,聽過就得忘,深宮裏,聾子和啞巴才活得長久。

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下了三天兩夜,放晴時,天又涼了一層。

白曉兒和芍藥花了一個下午,領著人將箱子裏那些皮子清出來曬,為隆冬做準備。

“少夫人,您瞧這塊紫貂皮,油潤發亮,毛也出得厚,做鬥篷再好不過……還有雪狐的,一絲兒雜色也沒摻,做昭君套和袖籠最襯人。”

白曉兒見她愛不釋手,笑著說:“既然你喜歡,這兩塊皮子就送你。你伺候我一場,也不能讓你白辛苦。”

芍藥聞言,放下手中皮料:“這是少主為少夫人準備的,屬下可不敢拿。”

白曉兒沒有勉強,讓人搬來嫁妝箱子,另拿了三塊上等皮料送她,又拿二十餘塊塊次一等的,分給其他伺候的人。

自此,上至一等丫鬟,下至粗使婆子,人皆有份。

大夥兒喜氣洋洋,捧著溫暖厚實的皮子,心中感念少夫人大方。

只一會兒,風聲就傳遍侯府,老夫人聽了,笑得欣慰。

孫媳婦兒大方知事,懂得初來乍到,要收攏人心,她作為長輩,自然沒什麽可說的。

朱氏那頭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她咬著牙,恨得眼睛都紅了:“這殺千刀的小賤人,平日裏一塊點心也見不著她的,她倒好,拿著主子用的東西給奴才做人情。”

想起那些灰鼠、黑貂皮,朱氏心疼得滴血。

今年皮料價格翻了幾番,她這個正兒八經的侯夫人都沒舍得添新衣,她竟如此糟蹋東西,不怕天打雷劈。

“夫人莫惱,您想想,既然少夫人有東西賞給下人,對您這個婆母,還不得孝敬更好的。不然傳出去,丟的是她和大少爺的臉。”姜嬤嬤給她出主意。

朱氏眼珠兒一轉,登時轉怒為喜。

“還是嬤嬤想得周到。”

帶上姜嬤嬤,朱氏趾高氣揚往白曉兒院子裏去。

算賬的白曉兒見朱氏來了,立刻放下算盤。

朱氏也不給她繞圈子,開門見山道:“天冷了,咱們府裏也該添置些皮衣皮褂,首飾該炸的炸,該打的打……還有宮裏頭娘娘那裏、相國府你舅舅們那邊……你頭年進門,最是立規矩的時候,該備的禮要提前備下,這樣才有長房孫媳婦的體面。”

白曉兒聽得蹙眉:“夫人,如今主持中饋的是陳夫人,我一個新進門的孫媳婦兒,這樣的大事怎能越俎代庖。”

朱氏碰了個軟釘子,登時冷臉:“一個丫鬟扶起來的,讓她出去結交,人家嘴裏不說,心裏會笑咱們不體面。你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少夫人,正經的二品誥命,這事兒你不做還有誰做?”

姜嬤嬤也道:“少夫人,您要體會夫人的用心。換作旁人,夫人決計不管的,憑她碰得頭破血流呢。這事兒您得經心,不然旁人會說侯府的少奶奶攥著萬貫家私,卻不肯拿出一絲一毫,傳出去不成事兒啊。”

主仆倆一唱一和,白曉兒頓時被她們的無恥驚呆。

“姜嬤嬤,那些銀子是我的嫁妝。誰家會指著孫媳婦的梯己過日子,那樣不是更丟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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