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白老太來了

關燈
“林公子。”

安夫人瞧見林致遠,霍然起身,不過一夜,她已憔悴得不成樣子。

安老夫人坐在一旁,面色頹然,也似老了幾歲。她見林致遠來了,嘴唇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

芙姐兒情況比想象中還糟。

唇色發紺,雙目緊閉,一點氣息也沒有,和蓮兒那天的卻是一模一樣。

“林致遠……”

白曉兒看著他,有些擔憂。

林致遠坐下,伸手探了探芙姐兒的脈息,爾後打開藥箱,取出一把銀針。

這些銀針和普通的針不一樣,三寸來長,泛著幽藍的色澤,也不知是用什麽制成的。

“取屏風來,我要給她施針。”林致遠說道。

安夫人立刻派人取來屏風,執意要看林致遠施針。

林致遠沒有阻攔,而其他大夫想要瞧瞧,卻被安老夫人制止了。

丫頭褪去芙姐兒的衣裳,翻過身子露出後背,林致遠沿著隱脈將銀針依次刺入。

片刻取下銀針,扳過芙姐兒身子,芙姐兒面色依舊青白。

林致遠思忖片刻,最後從懷裏掏出一只白色的瓷瓶,倒了半粒香氣撲鼻的藥丸出來,塞進芙姐兒嘴裏。

這最後半顆冷香丸,他本想留著自己服用。

只不過……

他想起白曉兒。

答應了她的事情,他並不打算食言。

最後他還是做了一回好人。

冷香丸藥效強勁,沒多久芙姐兒的面色便轉圜過來,也有了微弱的呼吸。

“林公子,你這藥丸……”安夫人忍不住小聲問道。

林致遠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這件事他並不想讓屏風外面的白曉兒知道。

安夫人以為他是不想讓外頭那些大夫曉得,便沒有往下再說。

“半個時辰後再吃一副藥就能醒了。”

林致遠寫下藥方遞給安夫人。

安夫人喜極而泣:“謝謝林公子,謝謝林公子,從今往後您就是小女的恩人,我安家上下感念您的恩德。”

聽到動靜安老夫人也過來了。

眼瞧著方才氣息全無的孫女兒如今又活過來了,安老夫人激動極了,扶著鄭媽媽的手道:“神醫,真是神醫啊,請受老身一拜……”

此時此刻,安老夫人再顧不得身份,給林致遠行了一禮。想起昨天的無禮,她心中有愧。

林致遠坦然受了,說道:“本來我沒打算診治令孫女,若不是白姑娘求我,我斷然不會來。要謝你們就謝白姑娘。”

“白姑娘,昨日之事多有得罪,還請見諒。”安老夫人說道。

安老夫人身邊的鄭媽媽屈膝行了一禮:“白姑娘,我替我們老夫人謝你,順便給您道歉。”

白曉兒忙道:“使不得,並不是多大的事兒,芙姐兒好了便好。”

待秋月拿了藥方去抓藥,安夫人不禁問林致遠:“林公子,我家芙姐兒到底得的是什麽病?為何那些大夫都治不了……”

“芙姐兒秉性虛弱,吃了脾性不和的吃食才導致這般。夫人能否告訴我,芙姐兒昨日是不是吃了魚蝦,抑或是雞蛋和牛乳之類?”

“糖蒸酥酪。”

安夫人突然記起這茬。

“她昨天實在吵得厲害,我……我便給她吃了小半盅。但平素吃這些最多不過起些疹子,怎會突然病得這樣厲害?”

“除了酥酪,芙姐兒應該還接觸過其他的東西,譬如丫鬟臉上的香粉、胭脂,頭花上的羽毛……諸如此類,像芙姐兒這樣的病患都要當心。”

安老夫人聽了,對此深信不疑,忙令府中眾人不得再塗脂粉,戴頭花。

林致遠便又開了一張食療方子,讓安夫人每年春分時日做給芙姐兒吃,不出三年,此病必能痊愈。

安夫人喜得不知如何感謝林致遠才好,安老夫人立刻令人端來診金。

十兩一錠的銀子,一共十二錠,白花花地耀眼。

林致遠見了銀子表情淡淡的,不過沒有推辭。

白曉兒最後和他抱著一大包銀子出了安府,感覺像在做夢。

“林致遠,你的醫術可真厲害,居然能值這麽多銀子。”

她感嘆:“像我這樣累死累活的,一個月都賺不了這麽些錢呢。果然還是學門手藝好呀。”

見她把自己的醫術比作手藝,林致遠嘴角抽了抽:“財迷。”

“哼,財迷有什麽不好,有錢才能住大房子吃好吃的,還可以買下人不用自己幹活。你瞧,有錢多好呀。我整天折騰,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過上這樣的日子麽。”

聽她說出自己心裏的小願望,林致遠並不覺得她市儈,反而覺得她十分可愛。

他心中一動,認真地問道:“你既這麽愛錢,為什麽對汪如笙不假辭色。據說他學很好,將來考學出來了,你嫁過去不就是狀元夫人了麽?”

“呸,我才不稀罕,他一家子都不是好東西,心眼壞透了,就算有金山銀山我也不會嫁給他。這人呀,還是花著自己賺來的銀子才踏實。”

林致遠勾起嘴角:“沒想你理想挺遠大的。”

“那當然了。”

白曉兒砸吧著小嘴,話鋒一轉:“林致遠,你得了這些銀子,打算怎麽花呀?”

不知不覺,她把對他的稱呼從“林小哥”改成了“林致遠”。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們的關系更進了一些。

“銀子當然是花的,我請你吃飯如何。”林致遠說道。

“你可真是奇怪,安府的人留吃飯你不肯,偏要花銀子在外面請我吃。”

白曉兒這話就是同意了。

兩人便去了珍饈坊叫了雅間,林致遠親自點了一大桌子菜,生怕白曉兒吃不飽。

白曉兒見他前菜、中菜、甜點和後菜都點了,並且菜色葷素搭配適宜,詫異極了。

“這麽多兩人怎麽吃得完?”白曉兒小聲道。

“並沒有多少。”

林致遠將筷子塞給她:“快趁熱吃,涼了對胃不好。”

席間林致遠自己並不怎麽吃,倒是頻頻給她夾菜,並告訴她這些菜肴的來歷,惹得白曉兒問他:“你是不是經常來這裏?你的診費就是這樣花的?”

林致遠垂眸一笑:“這是我第一次收診費,也是第一次看診。若不是因為你,我斷然不會破例。”

見話題又引到這個上面,白曉兒埋頭吃東西,不敢多問。

他是在提醒自己,她還欠他一個人情。

黃湘玉說得不錯,他對自己確實有些特別的“關心”。

雖然她不知道緣故,但她還是不要過於深究。

很多時候,好奇心會害死貓的。

林致遠這樣的人,定不會久居鄉村。

他們終歸是不同世界的人,糾結這個著實沒有必要。

才一夜,她的理智突然又回來了。

昨天晚上的那場雨,被擾亂的心緒,一切都隨著清早的太陽消散無蹤。

她吃了一口五彩鱔絲,又喝了一口碧玉粥,直到肚子再也撐不下了,就對林致遠道:“多謝你的款待,我已經吃飽了,家裏還有事兒等著呢。”

她得回去了。

“好,我去結賬。”

林致遠看了她一眼,起身出去,白曉兒叫來小二打包。

菜有好些都只動了一兩筷子,就這麽不要了實在浪費,打包帶走,她和黃湘玉的晚飯就解決了。

林致遠很快付完賬回了,白曉兒剛想問他花了多少銀子,林致遠立刻道:“知道是你來吃飯,他們打了對折。”

“沈掌櫃他們太客氣了。”

白曉兒就是怕沈掌櫃知道她來這裏吃飯,才特地包了雅間,沒想還是被他知道了。

兩人在門口道別,林致遠背著藥箱回落葉村,白曉兒拎著打包好的飯菜回一品豆花。

當到了門口,瞧見走前鎖好的門此時居然開著,門口擺著兩只桶,打開木蓋,裏頭是滿滿的羊奶。

白曉兒滿心奇怪。

四叔怎麽就這樣把羊奶擱門口了,這要被人打翻了,不是白辛苦了一場麽?

“曉兒你回了呀,那個……羊奶給你送來了……”

白老四見她回了,搓著手上前,面色頗有些不自然。

白曉兒惦記著方才的事兒,一時倒沒留意。

她一邊把飯菜擱桌上,一邊道:“四叔,今兒就在我這兒吃飯吧。我娘和姐,還有馨兒阿牛他們都還好麽,再過兩天我會抽空回去,你回頭告訴我娘讓她別惦記,好好養身體,我和嬸兒好著呢……”

“哎,俺省得哩。”白老四苦笑,一臉的欲言又止。

白曉兒又想起一事:“對了四叔,我忘了給鑰匙你,你咋進來的呀?”

話音剛落,募地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調:“咋進來的,這倒要問你這丫崽子了。青天白日地鎖著個門,要不是俺大郎機靈把鎖開了,俺們幾個現在還站在風口喝風哩。”

白老太突然領著大郎和白嬌鳳從後堂出來,幾人虎視眈眈地瞧著白曉兒。

白曉兒頓時楞住。

他們怎麽來了?

很快白曉兒從震驚中回神,看向白老四,白老四卻低頭耷肩的,那脖子都快紮領子裏頭去了。

“四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嬸兒這裏是做生意的地兒,你怎麽把他們都給帶來了?”

白曉兒語氣帶著怒火。

“我……我……”

白老四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白嬌鳳募地一聲冷笑,上前用力推開白老四,叉腰豎眼地罵道:“白曉兒你反了天了,不吭聲不吭氣偷偷兒置下這麽大產業,到如今還想瞞著?要不是孫二狗他大舅子在衙門聽差,咱還不知要蒙在鼓裏多久呢,你這心可真夠深的啊,都隨了你那爛了下水黑了腸子的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