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的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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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城的海（八）
接連幾天喬景遇都客似雲來，生意好的不行。這種體驗很是奇妙，比起考試考取好名次還更有成就感。
但她終究還是個孩子，體力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工作量，漸漸的早上有些起不來，直到下午才偷摸著跑出門。
而出門太晚的壞處就是很容易碰到父親。
作為同樣在家放暑假的喬父，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喬景遇連日來的異狀。
就在又一個炎熱的午後喬景遇拖著箱子鬼鬼祟祟走出房門時，一直在外守候的喬父威嚴地站在客廳中央老鷹捉小雞般將其逮了個正著。
“我說你天天出門是幹什麽去了！原來是出去掙錢了啊，這個家是沒有你的一口飯吃嗎？你以後就打算以此為生了？當個簪花女？還有沒有出息了！”
“簪花有什麽不好，奶奶不也是簪花了一輩子！”喬景遇拔高音量想要在嗓門上取勝。
“奶奶那是時代所迫，你以為有機會她會不去上學嗎？而且你是你，奶奶是奶奶，不要總是把她搬出來！”喬父沒再與喬景遇多說什麽，他依舊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斷了她的念頭，直接把工具箱鎖了起來。
那晚喬景遇趴在床上郁悶地發了條朋友圈：好想快點長大啊。
生活總是這樣在你開心的時候給你一記驚雷，在你郁悶的時候給你一顆甜棗。
就在喬景遇窩在家裏郁郁寡歡之時，高中開學前分班結果公布，她驚喜地看到同班人員名單裏竟然有姚曼和許衡的名字。
在此之前她從沒想過還能與他們兩人一起做同學，不禁感嘆他們三人這才叫有緣分，而祁琛那分明是自己在強求。
開學以後喬景遇才發現高中與初中真的完全不同。盡管他們都是從本部初中升上來的，但對於高中部激烈的競爭環境以及濃郁的學習氛圍一時卻很難適應。
她沒能和姚曼再續同桌的前緣，取而代之的旁邊坐了一個帶著厚厚鏡片，頭發總是成縷黏在一起的男生。
作為同桌，他只當喬景遇是空氣，從不扭頭跟她說話。他不是搖頭晃腦地大聲朗讀課文，就是低著頭在那兒鉆研奧數題。喬景遇甚至懷疑一個學期結束他會不會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更可怕的是像他這樣努力的人在整個班裏不在少數，作為頭名進班的喬景遇第一次在學習上產生了危機感。
慢慢的她也開始學著自己同桌的樣子，減少跟別人交流的時間，沒事就坐那兒寫題，許衡過來溜達的時候她還能順便教育一番，讓這個胖子趕緊滾去學習。
不過現在再說許衡是個大胖子似乎對他有些不公平，經過這兩個月在老家吃糠咽菜的生活，許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連一向對他嘴下不饒人的姚曼都說許衡瘦了以後清秀不少。
但喬景遇的心思卻已經不在這些上面，她現在滿心滿意的都裝著一個不可說的人。
那個人明明知道她進了同一所學校，明明也可以過來看看她，或者至少問候一句。但那麽多天下來，喬景遇沒能等到他的主動，她唯一能做的是不斷在腦海中去假設兩人的種種偶遇。
或許他們還會同上一節體育課，在集體跑圈的時候他會跟她打個招呼，又或許他們會在午餐時間在食堂偶遇，他會點杯飲料請她喝。
但現實卻永遠不會照著你的預想走。
喬景遇入學一個月後在圖書館門口碰到了祁琛。
那天剛下過一場雨，整個空氣中透著濕潤。喬景遇和姚曼一起到圖書館借資料書，她們邊走邊笑，推門的時候沒註意，差點撞上出來的人。
“真是不好意思！”喬景遇笑著抱歉，擡起頭才發現來人是三個男生，而其中一個是她那就不曾碰面的老熟人。
這還是喬景遇在明確自己心意後第一次見到祁琛。
兩人的視線隔著微朦的日光相撞交匯，她被他看得滿臉發紅，耳根也跟著發燙，連自己的四肢都多餘到無處擺放。
還是姚曼在一旁喊了聲：“這不是祁琛嗎？”
祁琛沖著姚曼點點頭：“好巧。”
喬景遇見狀臉上也掛起不尷不尬的笑容擡起手想跟他打個招呼，誰知祁琛卻立刻收回了視線和另外兩個男生匆匆離開。
喬景遇重重垂下手，回過身望著潮濕空氣中他疏離淡漠的背影，內心仿佛被一拳重重擊打了一下。
“你跟祁琛怎麽了？”姚曼在一旁不解地問。
喬景遇搖搖頭，臉上沒了光彩。
回到教室以後她越想越氣，拿出手機想要給祁琛發個微信，沖動之下她打出了一大串話，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後只發出一句簡單的問候。
“好久不見，今天看到你了。”
“嗯。”
那天之後她有時隔幾天就能碰到祁琛，有時兩三個月都沒怎麽見到過他，但不管頻率如何，每一次相遇兩人都只是淺淺對視或是點頭微笑，這樣禮貌而疏遠的距離成為了他們心照不宣的約定。
而喬景遇也開始把所有精力都投放在學習上想要覆蓋掉自己內心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悸動。
這天上午，早讀剛剛結束，姚曼便急匆匆跑來找喬景遇，“胖胖出事了！”
“他怎麽了？”喬景遇心裏咯噔一聲，連忙四下搜尋，許衡今天還真的沒來。
“昨天他被一個騎摩托的給撞了，腿折了。”姚曼皺著眉說。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喬景遇問。
“今天上午就要手術了，咱們晚上去醫院看看他吧。”
“嗯嗯好。”喬景遇連聲應道，她想了想又覺不對：“你是怎麽知道他住院的？”
“他一大早告訴我的，電話裏哼哼歪歪了半天。”
“這個許衡！告訴你都不告訴我！”
喬景遇又一次對友誼產生了質疑。
中午吃飯，喬景遇隨便扒拉了就扣就開始歪著頭一臉便秘地看著姚曼。
“我牙上塞著菜葉子了？”姚曼問。
“胖胖這事，是不是得告訴祁琛啊，怎麽說他倆也是好朋友，得問他去不去。”喬景遇眨巴著眼睛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那你跟他說一下。”姚曼不以為然地說。
喬景遇打開微信，劃拉好久才找到二人的對話框，上次的日期還停留在過年時，她群發的祝福短信，但祁琛卻沒回。
應該怎麽說呢？他會不會以為我這是故意找借口想見他？
啊啊啊，喬景遇把手機扔到一邊，一臉苦惱地趴在桌上。
“你怎麽啦？跟他說了嗎？”姚曼不小心吃了口辣椒，臉上滲出了薄薄的細汗，“靠，食堂辣椒真是不要錢。”
“要不你跟他說吧。”喬景遇緩緩擡起頭，臉頰染上兩片紅潮，那紅潤從她的頰邊一只蔓延到眼角眉梢。
看起來吃了辣椒的到更像是她。
姚曼盯著喬景遇看了半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然後一臉了然地壞笑道，“喬景遇，你不對哦......”
“什麽不對啊。”喬景遇瞪著眼睛裝作不懂得樣子。
“你自己心裏清楚，別怪我沒提醒你，祁琛不是你能駕馭的。”姚曼難得神情如此認真，喬景遇哦了一聲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還是我來跟他說吧。”
吃土豆長大的馬鈴薯：許衡腿折了，在醫院住著，我和姚曼放學去看他，你去嗎？
那邊消息回的很快：OK。
這個下午喬景遇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就是神不守舍。
她一方面思索著中午姚曼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另一方面又因為晚上要見到祁琛，她害怕自己會在他面前不小心表露心意惹來尷尬，更害怕看到祁琛用客氣疏遠的態度對待自己。
就連上課的物理老師都看出她的心猿意馬，連著喊她起來回答了好幾個問題。
放學後倆人在校門口等祁琛，喬景遇的心跳隨著時間的流逝鼓動的越來越狠，她拉著姚曼語帶威脅地說：“等會見到他你可別亂說話！”
“見到誰啊？”姚曼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笑嘻嘻地反問道。
“你懂得就好！他來了他來了，別亂說哦。”喬景遇眼見著祁琛正朝著她們走來，他身上穿著藍色校服，外套拉鏈敞著，能看見裏面幹凈的白色T恤。
隨著祁琛的步步靠近，喬景遇心如擂鼓，她繃直身子，眼神飄向遠處避開對方的視線。
祁琛走到兩人身旁，目光在喬景遇身上游移片刻，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姚曼說：“快走吧，胖胖都等急了。”
“是不是要給他買點東西？”緊張之於喬景遇還是問出了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
“醫院旁邊有超市，買點他愛吃的吧。”說話的人是祁琛，明明是很正常的接話，卻因為對方是祁琛，喬景遇只覺得脊背繃直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醫院附近的超市不算大，三個人在裏面晃了好幾圈最後給許衡挑了他最喜歡的薯片和小面包。
祁琛先走到收銀臺主動付了錢，喬景遇不願欠他人情，主動提出要AA制：“我們三個人來看他，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錢。”
“是啊，咱們AA。”姚曼附和道。
“隨便你們。”祁琛挑了挑眉，拎起東西先她們一步往前走。
還沒到病房門口，許衡哼哼唧唧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看來這場骨折對他幼小的心靈傷害頗大。
“許胖子，你怎麽樣了呀，在門口就聽見你撒嬌的聲音啦。”姚曼一進門就開啟嘴炮模式，也顧不上許衡的父母都在旁邊。
看到他們三人進來，許衡像是見到真正親人一般，立馬坐直了身子，委屈巴巴地說：“你們終於來了啊，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啊？”
“剛瘦下來一點就想著吃！”喬景遇笑著說，這會兒她整個人逐漸放松下來，“叔叔阿姨好，我們是許衡的同學。”
“早就聽阿衡提起過你們這幫好朋友，真是有心了。”許母在許衡身旁笑咪咪地站著，仔細看兩母子，會發現許衡臉上清秀的部分都來自自己的母親。
另一邊個子高大和許衡完全不像的許父也笑著說： “咱們倆也別待這兒了，讓他們幾個好朋友好好聊聊。”
等父母都出去以後，許衡挑挑眉，盯著祁琛手裏的東西說：“快給哥看看帶什麽好吃的了。”
祁琛把吃的拿出來，難得也開起了玩笑：“這都是我們三個的，打算在你面前讓你看著我們吃完。”
“祁琛你什麽時候也學壞了。我在這兒嘴巴太寂寞了，我爹媽管的賊嚴，什麽都不讓吃。”許衡拿過心愛的薯片，立刻開吃。
“說不定等你出院以後大變活人，許胖胖變許瘦瘦了呢。”喬景遇說話之時不由自主看向祁琛的方向，擡起臉朝他笑了笑，圓潤的眼眸流光溢彩。
祁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失神，喬景遇指尖微微蜷縮，扭過頭又跟其他兩人說笑起來。
三個人在病房裏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還蹭了頓許父許母帶回的外賣晚餐。最後由於聲音過大，被忍無可忍的護士姐姐直接請離。
臨走前，許衡依依不舍地看著他們說：“記得常來，下次可以帶番茄味的薯片。”
從醫院出來後，夜色已逐漸濃郁，今夜沒有月光也沒有繁星。
姚曼家離醫院不遠，步行十分鐘就能到家。
她走到喬景遇旁邊，趴在她耳邊說：“給你倆單獨相處的機會，可別被拐跑了哦。”
聽到這話，喬景遇的兩頰又再次泛起一片緋紅，還好天黑別人看不清楚。
偌大的公交站臺此刻就只有兩人並肩而立，昏暗的燈光將二人的影子拉長交疊，看起來多了幾分親密。
沒有人開口打破此刻的沈默，空氣中流動著難言的尷尬，喬景遇低頭扣著手指期盼著公交車快快到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身旁那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像要在她身上挖個洞出來。
“為什麽還不來。”喬景遇喃喃自語，語氣已經有些急躁。
“喬景遇。”涼薄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喬景遇猛地轉頭，正對上男孩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我有話跟你說。”
喬景遇的身體驀然變得僵硬，這樣的夜晚，如此尷尬的氣氛，祁琛不會是要跟自己告白吧！那她該答應嗎？如果被爸爸知道她早戀估計得卸了她一只胳膊。
“你……你要說什麽？
“我這個學期結束就要離開這裏了。”
“啊？”喬景遇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叫離開這裏。
祁琛看著眼前女孩倉惶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別開視線看向遠處的車流，“我要去北城，我爸爸那兒，不會再回來了。”
“不回來了？”喬景遇心裏重覆著這幾個字，胸口一股澀意不斷上湧，喉嚨變得幹澀，眼眶開始發酸發漲。
怎麽辦，真的好想哭。
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在他的面前流淚，她的手指狠狠掐住自己的手面，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那很好，一家團聚了。”
祁琛餘光瞥見女孩手上深深淺淺的指印，他的喉嚨上下滾動，卻終究也說不出再多安慰的話語，“你以後好好的。
“謝謝。祁琛，也祝你前程似錦。”
公交車緩緩駛來，最終載著他們駛向了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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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終究還是個孩子，體力承受不了這麽大的工作量，漸漸的早上有些起不來，直到下午才偷摸著跑出門。
而出門太晚的壞處就是很容易碰到父親。
作為同樣在家放暑假的喬父，很敏銳地捕捉到了喬景遇連日來的異狀。
就在又一個炎熱的午後喬景遇拖著箱子鬼鬼祟祟走出房門時，一直在外守候的喬父威嚴地站在客廳中央老鷹捉小雞般將其逮了個正著。
“我說你天天出門是幹什麽去了！原來是出去掙錢了啊，這個家是沒有你的一口飯吃嗎？你以後就打算以此為生了？當個簪花女？還有沒有出息了！”
“簪花有什麽不好，奶奶不也是簪花了一輩子！”喬景遇拔高音量想要在嗓門上取勝。
“奶奶那是時代所迫，你以為有機會她會不去上學嗎？而且你是你，奶奶是奶奶，不要總是把她搬出來！”喬父沒再與喬景遇多說什麽，他依舊是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斷了她的念頭，直接把工具箱鎖了起來。
那晚喬景遇趴在床上郁悶地發了條朋友圈：好想快點長大啊。
生活總是這樣在你開心的時候給你一記驚雷，在你郁悶的時候給你一顆甜棗。
就在喬景遇窩在家裏郁郁寡歡之時，高中開學前分班結果公布，她驚喜地看到同班人員名單裏竟然有姚曼和許衡的名字。
在此之前她從沒想過還能與他們兩人一起做同學，不禁感嘆他們三人這才叫有緣分，而祁琛那分明是自己在強求。
開學以後喬景遇才發現高中與初中真的完全不同。盡管他們都是從本部初中升上來的，但對於高中部激烈的競爭環境以及濃郁的學習氛圍一時卻很難適應。
她沒能和姚曼再續同桌的前緣，取而代之的旁邊坐了一個帶著厚厚鏡片，頭發總是成縷黏在一起的男生。
作為同桌，他只當喬景遇是空氣，從不扭頭跟她說話。他不是搖頭晃腦地大聲朗讀課文，就是低著頭在那兒鉆研奧數題。喬景遇甚至懷疑一個學期結束他會不會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更可怕的是像他這樣努力的人在整個班裏不在少數，作為頭名進班的喬景遇第一次在學習上產生了危機感。
慢慢的她也開始學著自己同桌的樣子，減少跟別人交流的時間，沒事就坐那兒寫題，許衡過來溜達的時候她還能順便教育一番，讓這個胖子趕緊滾去學習。
不過現在再說許衡是個大胖子似乎對他有些不公平，經過這兩個月在老家吃糠咽菜的生活，許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連一向對他嘴下不饒人的姚曼都說許衡瘦了以後清秀不少。
但喬景遇的心思卻已經不在這些上面，她現在滿心滿意的都裝著一個不可說的人。
那個人明明知道她進了同一所學校，明明也可以過來看看她，或者至少問候一句。但那麽多天下來，喬景遇沒能等到他的主動，她唯一能做的是不斷在腦海中去假設兩人的種種偶遇。
或許他們還會同上一節體育課，在集體跑圈的時候他會跟她打個招呼，又或許他們會在午餐時間在食堂偶遇，他會點杯飲料請她喝。
但現實卻永遠不會照著你的預想走。
喬景遇入學一個月後在圖書館門口碰到了祁琛。
那天剛下過一場雨，整個空氣中透著濕潤。喬景遇和姚曼一起到圖書館借資料書，她們邊走邊笑，推門的時候沒註意，差點撞上出來的人。
“真是不好意思！”喬景遇笑著抱歉，擡起頭才發現來人是三個男生，而其中一個是她那就不曾碰面的老熟人。
這還是喬景遇在明確自己心意後第一次見到祁琛。
兩人的視線隔著微朦的日光相撞交匯，她被他看得滿臉發紅，耳根也跟著發燙，連自己的四肢都多餘到無處擺放。
還是姚曼在一旁喊了聲：“這不是祁琛嗎？”
祁琛沖著姚曼點點頭：“好巧。”
喬景遇見狀臉上也掛起不尷不尬的笑容擡起手想跟他打個招呼，誰知祁琛卻立刻收回了視線和另外兩個男生匆匆離開。
喬景遇重重垂下手，回過身望著潮濕空氣中他疏離淡漠的背影，內心仿佛被一拳重重擊打了一下。
“你跟祁琛怎麽了？”姚曼在一旁不解地問。
喬景遇搖搖頭，臉上沒了光彩。
回到教室以後她越想越氣，拿出手機想要給祁琛發個微信，沖動之下她打出了一大串話，然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最後只發出一句簡單的問候。
“好久不見，今天看到你了。”
“嗯。”
那天之後她有時隔幾天就能碰到祁琛，有時兩三個月都沒怎麽見到過他，但不管頻率如何，每一次相遇兩人都只是淺淺對視或是點頭微笑，這樣禮貌而疏遠的距離成為了他們心照不宣的約定。
而喬景遇也開始把所有精力都投放在學習上想要覆蓋掉自己內心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悸動。
這天上午，早讀剛剛結束，姚曼便急匆匆跑來找喬景遇，“胖胖出事了！”
“他怎麽了？”喬景遇心裏咯噔一聲，連忙四下搜尋，許衡今天還真的沒來。
“昨天他被一個騎摩托的給撞了，腿折了。”姚曼皺著眉說。
“那他現在怎麽樣了？”喬景遇問。
“今天上午就要手術了，咱們晚上去醫院看看他吧。”
“嗯嗯好。”喬景遇連聲應道，她想了想又覺不對：“你是怎麽知道他住院的？”
“他一大早告訴我的，電話裏哼哼歪歪了半天。”
“這個許衡！告訴你都不告訴我！”
喬景遇又一次對友誼產生了質疑。
中午吃飯，喬景遇隨便扒拉了就扣就開始歪著頭一臉便秘地看著姚曼。
“我牙上塞著菜葉子了？”姚曼問。
“胖胖這事，是不是得告訴祁琛啊，怎麽說他倆也是好朋友，得問他去不去。”喬景遇眨巴著眼睛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那你跟他說一下。”姚曼不以為然地說。
喬景遇打開微信，劃拉好久才找到二人的對話框，上次的日期還停留在過年時，她群發的祝福短信，但祁琛卻沒回。
應該怎麽說呢？他會不會以為我這是故意找借口想見他？
啊啊啊，喬景遇把手機扔到一邊，一臉苦惱地趴在桌上。
“你怎麽啦？跟他說了嗎？”姚曼不小心吃了口辣椒，臉上滲出了薄薄的細汗，“靠，食堂辣椒真是不要錢。”
“要不你跟他說吧。”喬景遇緩緩擡起頭，臉頰染上兩片紅潮，那紅潤從她的頰邊一只蔓延到眼角眉梢。
看起來吃了辣椒的到更像是她。
姚曼盯著喬景遇看了半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然後一臉了然地壞笑道，“喬景遇，你不對哦......”
“什麽不對啊。”喬景遇瞪著眼睛裝作不懂得樣子。
“你自己心裏清楚，別怪我沒提醒你，祁琛不是你能駕馭的。”姚曼難得神情如此認真，喬景遇哦了一聲說：“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還是我來跟他說吧。”
吃土豆長大的馬鈴薯：許衡腿折了，在醫院住著，我和姚曼放學去看他，你去嗎？
那邊消息回的很快：OK。
這個下午喬景遇的狀態可以用四個字概括就是神不守舍。
她一方面思索著中午姚曼的那番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另一方面又因為晚上要見到祁琛，她害怕自己會在他面前不小心表露心意惹來尷尬，更害怕看到祁琛用客氣疏遠的態度對待自己。
就連上課的物理老師都看出她的心猿意馬，連著喊她起來回答了好幾個問題。
放學後倆人在校門口等祁琛，喬景遇的心跳隨著時間的流逝鼓動的越來越狠，她拉著姚曼語帶威脅地說：“等會見到他你可別亂說話！”
“見到誰啊？”姚曼裝作不明白的樣子笑嘻嘻地反問道。
“你懂得就好！他來了他來了，別亂說哦。”喬景遇眼見著祁琛正朝著她們走來，他身上穿著藍色校服，外套拉鏈敞著，能看見裏面幹凈的白色T恤。
隨著祁琛的步步靠近，喬景遇心如擂鼓，她繃直身子，眼神飄向遠處避開對方的視線。
祁琛走到兩人身旁，目光在喬景遇身上游移片刻，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姚曼說：“快走吧，胖胖都等急了。”
“是不是要給他買點東西？”緊張之於喬景遇還是問出了一個很有價值的問題。
“醫院旁邊有超市，買點他愛吃的吧。”說話的人是祁琛，明明是很正常的接話，卻因為對方是祁琛，喬景遇只覺得脊背繃直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醫院附近的超市不算大，三個人在裏面晃了好幾圈最後給許衡挑了他最喜歡的薯片和小面包。
祁琛先走到收銀臺主動付了錢，喬景遇不願欠他人情，主動提出要AA制：“我們三個人來看他，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錢。”
“是啊，咱們AA。”姚曼附和道。
“隨便你們。”祁琛挑了挑眉，拎起東西先她們一步往前走。
還沒到病房門口，許衡哼哼唧唧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看來這場骨折對他幼小的心靈傷害頗大。
“許胖子，你怎麽樣了呀，在門口就聽見你撒嬌的聲音啦。”姚曼一進門就開啟嘴炮模式，也顧不上許衡的父母都在旁邊。
看到他們三人進來，許衡像是見到真正親人一般，立馬坐直了身子，委屈巴巴地說：“你們終於來了啊，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啊？”
“剛瘦下來一點就想著吃！”喬景遇笑著說，這會兒她整個人逐漸放松下來，“叔叔阿姨好，我們是許衡的同學。”
“早就聽阿衡提起過你們這幫好朋友，真是有心了。”許母在許衡身旁笑咪咪地站著，仔細看兩母子，會發現許衡臉上清秀的部分都來自自己的母親。
另一邊個子高大和許衡完全不像的許父也笑著說： “咱們倆也別待這兒了，讓他們幾個好朋友好好聊聊。”
等父母都出去以後，許衡挑挑眉，盯著祁琛手裏的東西說：“快給哥看看帶什麽好吃的了。”
祁琛把吃的拿出來，難得也開起了玩笑：“這都是我們三個的，打算在你面前讓你看著我們吃完。”
“祁琛你什麽時候也學壞了。我在這兒嘴巴太寂寞了，我爹媽管的賊嚴，什麽都不讓吃。”許衡拿過心愛的薯片，立刻開吃。
“說不定等你出院以後大變活人，許胖胖變許瘦瘦了呢。”喬景遇說話之時不由自主看向祁琛的方向，擡起臉朝他笑了笑，圓潤的眼眸流光溢彩。
祁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失神，喬景遇指尖微微蜷縮，扭過頭又跟其他兩人說笑起來。
三個人在病房裏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期間還蹭了頓許父許母帶回的外賣晚餐。最後由於聲音過大，被忍無可忍的護士姐姐直接請離。
臨走前，許衡依依不舍地看著他們說：“記得常來，下次可以帶番茄味的薯片。”
從醫院出來後，夜色已逐漸濃郁，今夜沒有月光也沒有繁星。
姚曼家離醫院不遠，步行十分鐘就能到家。
她走到喬景遇旁邊，趴在她耳邊說：“給你倆單獨相處的機會，可別被拐跑了哦。”
聽到這話，喬景遇的兩頰又再次泛起一片緋紅，還好天黑別人看不清楚。
偌大的公交站臺此刻就只有兩人並肩而立，昏暗的燈光將二人的影子拉長交疊，看起來多了幾分親密。
沒有人開口打破此刻的沈默，空氣中流動著難言的尷尬，喬景遇低頭扣著手指期盼著公交車快快到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身旁那人的視線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像要在她身上挖個洞出來。
“為什麽還不來。”喬景遇喃喃自語，語氣已經有些急躁。
“喬景遇。”涼薄的聲音在耳後響起，喬景遇猛地轉頭，正對上男孩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
“我有話跟你說。”
喬景遇的身體驀然變得僵硬，這樣的夜晚，如此尷尬的氣氛，祁琛不會是要跟自己告白吧！那她該答應嗎？如果被爸爸知道她早戀估計得卸了她一只胳膊。
“你……你要說什麽？
“我這個學期結束就要離開這裏了。”
“啊？”喬景遇的腦中一片空白，她還沒反應過來什麽叫離開這裏。
祁琛看著眼前女孩倉惶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別開視線看向遠處的車流，“我要去北城，我爸爸那兒，不會再回來了。”
“不回來了？”喬景遇心裏重覆著這幾個字，胸口一股澀意不斷上湧，喉嚨變得幹澀，眼眶開始發酸發漲。
怎麽辦，真的好想哭。
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不可以在他的面前流淚，她的手指狠狠掐住自己的手面，憋了半天才緩緩開口：“那很好，一家團聚了。”
祁琛餘光瞥見女孩手上深深淺淺的指印，他的喉嚨上下滾動，卻終究也說不出再多安慰的話語，“你以後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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