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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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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夢

範澤宇拉開了車門,手護在門框上,示意江雪坐進去。

江雪擡眸飛速地瞥一眼對面,簫星河已經沒再看她這邊,她松了口氣,彎腰坐進了車裏。

坐進車裏,江雪喊了聲,“爸。”

範澤宇也嘴甜地喊了聲:“江叔叔好。”

江秉言轉過頭微笑地看了看車後座的二人,又轉過頭去,啟動車子,道:“澤宇,我去京都出差給你帶了禮物,在後備箱,走的時候記得拿。”

“好,謝謝江叔叔。”範澤宇笑了起來,左頰的酒窩若隱若現。

車子緩緩啟動,江雪還是沒忍住,扭頭看向簫星河的方向。

他和吳媚走進了一家奶茶店,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吳媚個子很高,與簫星河站在一起,看起來格外地般配。

江秉言又問:“馬上分文理班了,打算學什麽?”

“我還沒想好呢。我的文理科勢均力敵,有點難選。”範澤宇笑呵呵地說,說話時,餘光悄悄瞥了眼江雪,發現她正看著車窗外面。

“雪雪,你打算選什麽?”範澤宇轉過頭看向她。

江雪收回視線,眨巴了下眼睛,有點懵,“什麽?”

範澤宇又笑了起來,江雪這副懵懵的樣子怎麽這麽可愛呀,“快分班了,你打算選文科還是理科?”

江雪本來是想學文科的,她的物理不太好,也提不起興趣,但她現在又不確定了,“我也沒想好。”

車駛進紫荊飯店停車場,江秉言讓江雪二人先上去,因為他們的師爺爺和師奶奶已經到了。

下了車,在和範澤宇在等電梯時,江雪沒忍住,問道:“你認識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

範澤宇楞了下,偏頭深深看了江雪一眼,她很平靜,目光落在電梯數字上。

“不認識,就是聽好多人談起他,聽到好多傳聞,才來第一天,就攪起風雨,我純屬好奇而已。”範澤宇收回目光。

確實簫星河才來了一天,卻已經成為了學校的風雲人物。

隨便走到哪,都可以聽到女生、男生在議論他,江雪又格外留意,所以聽到了不少。甚至在她上廁所的時候也聽到。

“聽說簫同學來自南城,物理特別好,高一就拿過國際物理奧林匹克大獎,妥妥的保送清北。”

“哇靠,太牛了,成績這麽好,顏值又這麽高,嗚嗚嗚,男神啊!”

“我宣布,我的男神換人了。”

“我也是,我也是!”

“我剛才用手機搜了他的名字,果然搜到了,他在去年的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上奪得金牌,而且他是出戰的中國隊五名選手中年紀最小,卻是排名最高的。”

“哇,也太厲害了吧!”

江雪莫名心潮澎湃,好高興,仿佛獲獎的人是她似的。

外面洗手槽又傳來女生們的議論聲。

“你說南城這麽好,簫同學幹嘛跑我們這窮鄉僻壤來了?”

“興許來體驗生活……”

“我猜是為了吳大校花來的這兒,聽說她和簫同學是老相識,關系不一般吶。”

“會不會是男女朋友?”

“這就不知道了,但你看吳校花那高調樣,或許真的是。”

江雪捏緊了手機,心不斷地往下沈。

一個女生突然輕蔑不屑地輕哼一聲,“她那種人最會玩狐媚那一套了,也不看看人家媽是幹什麽的。”

“她媽媽幹什麽的?不是開發廊的嗎?”另一個女生好奇地問。

“是開發廊的,但不僅僅是開發廊的。”那個女生陰陽怪氣地笑起來。

“哦,原來如此啊,難怪她這麽騷,原來是一脈相承……”

幾個女生頓時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滿是鄙夷與嘲笑。

江雪猛地推開廁所門,門被大力推得撞在旁邊的門板上,發出砰地一聲響。

在那嚼舌根的四個女生嚇了一大跳,個個捂著胸口,轉過頭來。

“江雪?”那個帶頭嚼舌根的女生叫李敏,與江雪同班,她一臉詫異地看著她。

其他三個女生,有兩個是吳媚她們班的,還有一個江雪不認識。

江雪看都不看李敏一眼,徑直走向洗手臺,擰開水龍頭,方冷笑一聲,“李敏,你有這時間,不如回去多做幾道題。我馬上要收作業了。”

李敏與江雪一個組,江雪是小組長,每天放學前都要收好作業交到各課代表手裏。

李敏憋紅了臉,又不敢朝江雪發火,江雪看起來溫軟,實則不好惹,她家世好、成績好,又有範澤宇給她撐腰,她以前就吃虧在她手上過。

……

李敏恨恨地瞪了江雪一眼,扭身走了,其他三個女生則跟江雪點了點頭,跟著離開。

江雪沒理她們,慢條斯理地洗著手。

最裏面的衛生間門被人推開,江雪詫異地轉過頭去,看到吳媚笑容燦爛地走出來。

“吳媚,你也在啊。”江雪楞了下。

吳媚走到江雪身邊洗手,邊洗著邊轉過頭:“何必因為我跟她們結怨呢。”

江雪擰關水龍頭,“不僅僅因為你,只是看不慣。”

說著故意朝吳媚甩了甩水,吳媚猝不及防,朝後躲了躲,不甘示弱地曲起濕漉漉的手指,朝江雪彈去。

江雪轉身便跑了。

吳媚關了水龍頭,追了上去。

清脆的上課鈴聲響起,江雪轉身,朝吳媚擺了擺手,倆人“分道揚鑣”。

江雪垂著眼眸,腦海裏閃現今天發生的一些事,她心裏暗自懊惱,不該向範澤宇問這些,忙轉移了話題,“這樣啊。我也是聽說他物理好,挺佩服的。對了,你暑假去哪裏玩了沒?”

範澤宇知道江雪各科都不錯,唯物理差一點,欣賞物理好的人也是正常,而且聽說那男生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嘛,吳媚,她和江雪還是好朋友來著。

範澤宇很快把心底裏的那點疑惑拋開,眉眼彎彎,口若懸河地講起了自己暑期的旅游見聞。

沒多久,倆人坐著電梯上到3樓,找到了“松鶴”包房。

範澤宇走在前面,他推開了包房門,就看到兩位老人坐在飯廳旁的小客廳沙發上,旁邊還擺著一個輪椅。

“爺爺好,奶奶好!”江雪和範澤宇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

鄭霖去年病了一場,此時看起來精神還是不大好,所以本來江秉言還想再叫上幾個在柳城的師兄弟妹,卻被鄭霖否了,他不想大家為他太多擔憂,也不想太過熱鬧,人少一點,他自在一點。

“雪雪和澤宇來了,快過來,讓我好好看看。”鄭霖撐著沙發扶手要站起來,他的妻子方芳忙要扶他。

鄭霖卻擺擺手,不想在孫輩面前太多沒“面子”。

江雪快步上前,扶住他,“師爺爺,您坐著,我們也坐著。”

範澤宇也很暖心地走到了方芳旁邊,在她身邊坐下。

“雪雪,你最近怎麽樣?”鄭霖問。

江雪:“我挺好的,高二了,學習任務有點重,不過我還能應付。”

“平時還彈琴嗎?”

江雪悄悄瞥一眼範澤宇,低頭說:“偶爾彈。”

其實她沒說實話,她每天都在彈。

學校有幾間鋼琴教室,但那是給藝體班專門學鋼琴的學生用的,她則是跑到小禮堂彈琴。

小禮堂是由學生會文藝部在管理,鑰匙在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手上。剛好範澤宇從高一開始就加入了學生會文藝部,下學期就與文藝部部長混熟了,順利拿到了小禮堂鑰匙。從那時起江雪每天放學後就偷偷跑到小禮堂練琴。

範澤宇聽到鄭霖的提問,轉過頭看向江雪,無聲地笑了下。

她就是這樣,從小就不會撒謊,一撒謊就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習慣性地偏開頭或低下頭。

“真是可惜 ,你這手,不彈鋼琴真是可惜了。”鄭霖惋惜地嘆口氣。

江雪不由得也看向自己的手,她從小在同齡人中個頭不算特別高,但卻生了一雙修長的手,而且指尖不軟不硬,還非常有力量,是個彈鋼琴的好苗子。

她的母親田韻就是學鋼琴的,她並沒有多少天賦,但她極其刻苦,最終也算是小有所成,最終進入到柳城市交響樂團當了首席鋼琴演奏家。

田韻發現江雪不僅有一雙天生適合彈鋼琴的手,更重要的是她天生樂感就好。她小時候聽到下雨聲,聽到風吹樹葉的聲響,就會閉著眼睛享受,田韻問她在幹嘛,她說雨在唱歌,樹葉在歌唱。

聽過一遍的歌曲,她就基本能唱。

田韻簡直是欣喜若狂,她自己不是鋼琴天才,自然希望女兒能是。

江雪也不負她的期望,才會爬開始,當田韻在彈琴時,她就會爬到田韻腳邊,仰著頭安靜地聽她彈琴,有時還跟著旋律咿咿呀呀地哼,或者扭動身體。

四歲開始,江雪正式跟田韻學琴,立刻展現出了極大的天賦。

五歲江雪就開始登臺表演,狂掃各種獎項。

七歲考過鋼琴業餘十級別,八歲起與柳城市交響樂團(也就是田韻和江秉言的單位)合作演出;十歲登上音樂廳舉辦獨奏音樂會。

但不知從何時起,江雪的生活裏只剩下了表演,她似乎找不到了彈琴帶來的快樂。

田韻也開始只註重她的琴途,不再帶她出去玩,也不讓她自己出去玩,除了上學,回到家就是大量的練習。

她小時候基本很少出門,每天動輒就是彈四五小時的琴,周末更是能彈上七八個小時。

童年時過早地展露天賦有時也未必是好事。

這些被稱為神童的孩子,被眾人寄予厚望,要麽會讓神童驕傲自滿,最終江郎才盡;要麽讓神童壓力太大,害怕失敗,心態失衡,很難再進步。

江雪就是後者,她一直順風順水,只要努力就能取得驕人的成績;可有一天,她發現自己無論怎麽練習,都一直突破不了瓶頸,無法進步,她慌了,她累了,她想逃跑。

可田韻卻認為是江雪偷懶了,更加變本加厲地逼迫她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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