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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餘生》之廿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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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平懷孕的消息傳回上焱時,幾乎整個相府都沸騰了。先是管家福叔喜極而泣,再就是老郎中戴明急忙的開始收拾行李,吵嚷著要去容州給趙晏平保胎。

紫雲閣裏陰沈沈的,似乎自從信件到府之後連陽光都照不進來了。皇帝被廢,整個外戚一族一夜之間沒落。阮進忠獲罪入牢,阮紫嫻雖未連坐但已無任何權勢可言。大軍入城的當天,陸墨不管世人作何論斷,毅然決然的將一紙休書撇給了她。不管她是如何的哭鬧謾罵,陸墨始終不為所動。

她曾去找過在冀州鄉下隱居的陸墨父母,將趙晏平婚後無所出一事向二老哭訴。她一力誇讚自己勤儉持家,年輕力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兩位老人表現的十分平淡。他們只說了一句話:“我們的兒媳婦是趙晏平,這件事從十幾年前我們就認定了。至於無後這件事,七出裏面規定妻五十無子去,我們老兩口不著急,先過個二十年再說。”

阮紫嫻這下才放棄了所有掙紮,只是賴在相府,期盼著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直到這天,府裏爆出這驚天的消息——趙晏平懷孕了!似乎一向支撐著她的某些東西也隨著這個消息轟然坍塌了!身體被掏空一樣虛弱無力,她癱在床上微弱的喘著氣,整個腦子混沌一片,甚至眼前的事物都有些看不清了。

雪蕊早已不知去向,大概是從廢帝幽禁的那一天起,便認定了她阮紫嫻再無翻身之日。於是便也顧不得其它,趕忙自己另謀生路去了。

天慢慢的黑了下來,她保持著一個固定的姿勢從上午一直僵到了晚上。沒有人為她點燈,她亦感覺不到黑暗。

酉時三刻的時候,福叔照例派了人給她送飯來。飯菜擱在了桌上,她卻一動也沒動。直到第二天的早晨送飯的人再一次開了門,清晨的陽光照在她泛著青灰色的皮膚上時,才宣告了她生命的終結。

這樣一個懦弱,愚蠢,虛榮,歹毒的人,就這樣死了。沒有任何的疾病和傷患,就這樣絕望的死掉了。

福叔簡單的給她處理了喪事,自作主張的將紫雲閣拆了改建成了一座水榭,將阮紫嫻這個人存在的痕跡完全的抹去了。

當然建水榭什麽的都是後面的事情,眼前戴明收拾妥當,背了包袱和藥箱便去了公主府。

蕭淩英聽說了趙晏平懷孕後十分的高興,聽說戴明正要啟程容州,她便也準備著一道去了。

戴明一到了公主府迎頭便碰上了正準備走的禦史大夫,趙和。

趙和認出了戴明,大步放緩,停在了他面前,行了個常禮說道:“戴大夫。”

“趙大人。”戴明行了個常禮。

“家姐拜托您了。”

“分內事,大人放心。”

趙和又囑咐了幾句才離去,神色如常,戴明便也沒怎麽在意。可又往裏走了幾步看到了神思恍惚的蕭淩英,這才犯了嘀咕。

蕭淩英手上拿著一封信,信的折痕很不規則,拿在她手裏有些軟踏踏的。她看了看趙和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信,神色十分的憂慮。

按說這兩個人從早前一起出入相府的時候他便看出兩人互生情意,近日裏更有傳聞說不日兩人便將大婚。情人之間吵架生氣極為平常,可這兩個人怎麽看起來一個相安無事,另一個又十分的不安?

蕭淩英看到了戴明之後收拾起了那副神思恍惚的神情。安排妥當一行人便上了路。

蕭雲明坐在主座上,紀寧剛給他換了一杯新茶。他心不在焉的接了過來,視線卻總是時不時地瞥向坐在右邊客座的趙晏平身上。她正跟宋燃商討著關於她寄放在他那的財產。她近幾日裏總是嫌冷,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水紅色的綢質的厚短衣,顯得她整個人的氣色都十分的紅潤。

“放在你那的錢雖然算是入了股的,但這次算是你幫我忙,分紅我就不要了。”趙晏平大度的說道。

“行行行。”宋燃應承道。

“聽說你最近香料的生意還不錯,我入個兩股怎麽樣?”趙晏平笑嘻嘻的問道。

“哦,”宋燃這才反應過來,“我說呢,你怎麽會有有錢不要的時候?原來是看上我香料生意了啊!”

“行不行給句痛快話!”

“行行行,生意都好說。那個,什麽時候吃飯?”宋燃打斷她說道。

宋燃只是來蹭飯的,畢竟能跟當朝天子同席用膳的機會並不多見。賬務上的東西本也沒什麽可商討的,她的錢放在他那裏一直也沒動過。

宋燃是何等有眼力見的人,趙晏平雖然對蕭雲明時不時投過來的視線絲毫不知,可他已經覺得後背火燒火燎一樣了。

趙晏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過頭來朝著蕭雲明詢問道:“陛下,傳午膳嗎?”

蕭雲明見她回頭,遂收拾起神色,笑著回道:“好啊,朕也餓了。”

趙母跟四娘在廚房忙活了一個上午,端上來的菜全是一溜的安胎保胎的。烏雞湯啊鯉魚粥的,幾乎沒有一樣能佐酒!宋燃夾了幾筷子便吃不下去了,反倒有些訝異的看著坐在對面的蕭雲明,一口一口的吃的津津有味。

他夾了一塊山藥放進了趙晏平的吃碟裏,趙晏平的註意力全在菜上,夾到碟裏的也不管是誰夾的,一律入口。他想起了他決定出征時心裏的那分僥幸,看著眼前因為懷孕而整日裏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趙晏平。

他知道,那份僥幸,沒有了。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自從遇見這個女人之後。

認識這個人之前,他對女人的看法幾乎都是一樣的。區分只在於相貌姣好的和相貌醜陋的,以及正經的和風騷的。除開這些,他認為到了床上都是一個樣。

親兄弟做了皇上,而自己只能游手好閑的晃完下半生。專註的事情哪怕只是練個字都能被忌憚,這種人生經歷大概不會是人人都能體會得到的。他幾乎已經對這一輩子放棄了,對於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維持哪怕三天的興趣。

人生已經沒有了價值,還能對什麽有興趣呢?

他甚至對皇位都沒有什麽興趣,然而卻在趙晏平的名字傳進上焱時,破天荒的有種想見她的沖動。

傳聞說她容色傾城。

傳聞說她譽滿天下。

傳聞說她有個喜歡了多年的人。

……

他其實對他現在身在容州的這件事都持有一種荒誕的看法,忠孝禮儀信那一套讓他自己覺得羞愧。他風風火火的跑來容州,在這天下不知會有多少人對此詬病嘲罵。這是一件多此一舉的事,可是,他卻不後悔。

有些事情,大道理都懂。但卻非要自己撞了南墻方肯罷休。

飯吃到一半上,蕭淩英便從趙府門前下了車。她風風火火的快步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高興的喊她:“趙婆娘!老娘來看你啦!”

趙母沒見過蕭淩英幾面,不知道她們兩個私下的稱呼。聽著這話十分的刺耳,於是語氣不善的問道:“誰家的女子啊這是?”

蕭雲明咽了咽卡在喉嚨裏的食物,想認下蕭淩英,卻嗯了半天也沒說出口。

這時蕭淩英已經歡快的進了主堂,看著一桌各個詫異的眼神,滿面的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

“皇兄,你也在啊?”蕭淩英有些尷尬的說道。

一旁的趙母難以置信的將蕭淩英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這位難不成是公主殿下?”

蕭雲明尷尬的咳了一聲,一生中仿佛從沒有這般的拿不出手的承認道:“排行十七,從小驕縱慣了。趙夫人別見怪。”

趙晏平看了看一臉懵逼的蕭淩英,趕忙介紹道:“淩英,這是我娘。”

蕭淩英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道:我當然知道這是你娘。你娘,不就是……趙和的娘?蕭淩英絕望的想到。

趙晏平拉著她坐下,連忙打圓場道:“真是得給陛下賠罪,公主都被我帶壞了。”然後又轉頭朝著趙母說道:“娘,你見過淩公主的。就在我大婚那天。”

趙母回憶了一下,想起來確是在趙晏平大婚上見過的。可那時候她只是站在趙和身邊,沒怎麽說話。

趙晏平又說:“我才到上焱城一年,她就跟著我學壞了。我們兩個要好,有過命的交情。上回我被綁架就是她回來報的信,您忘啦?”

趙母想起來是有這麽回事,於是面上便也沒再說什麽。

倒是蕭淩英,直到趙母回去之後還心有餘悸。她癱在水榭的貴妃榻上,手腳無力的垂搭著,一臉的生無所戀。

“我完了……”

趙晏平聽出了貓膩,揶揄的問道:“這麽在意我家老太太的看法,你跟趙和……私定終身了?”

歪著腦袋的蕭淩英聽了這話不禁面上一紅,正了正身子,沒說話。

趙晏平見她的反應心下已經了然,想了想自家弟弟那個冷冰冰的性子,難得語氣正經的對蕭淩英說道:“老太太呢,倒是好說。關鍵是趙和,他一向多思多慮,看事情一針見血。你都知道吧?”

蕭淩英楞楞的望著她,不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麽。

趙晏平看見她這眼神,於是話頭一轉接著說道:“跟趙和這小子相處呢,你是絕不會有任何的秘密的。他眼睛毒,有什麽你都瞞不住。你們既然剛剛才私定了終身,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可你卻這個時候跑來容州看我……”趙晏平話說到這裏頓了一頓,朝著蕭淩英揚了揚眉毛問道:“說吧,到底出了什麽事?”

蕭淩英聽了這話蹭地坐了起來,她匪夷所思的看著分析的條條是道的趙晏平,不禁問道:“人都說一孕傻三年,怎麽你倒越來越精了?”蕭淩英語氣故意裝作十分鄙薄的嫌棄道:“你到底是真懷孕了還是假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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