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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餘生》之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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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收到了陸墨遞給他‘盡快動手’的消息後,第二天便在朝上彈劾了太師阮進忠。不過卻不是他彈劾的,而是趙和。

震驚世人的不是阮進忠貪了多少,而是根本就沒有糧食和賑款從大司農撥下去。百姓們沒有拿到一粒粟,各級官員沒有見到一文錢。

趙和將從太倉令那裏拿到的信件公之於眾,那些信件幾乎可以將整個容州離州兩州災款侵吞案還原。他們是怎麽樣裝成將賑款發了下去,又是怎樣處理因沒有糧食而鬧事的‘暴民’,趙晏平開設粥鋪後又怎樣處置這件事,事情捅上天的時候怎麽樣裝成中間官員中飽私囊。最後為了堵住底層官員的嘴巴而殺了他們。

太倉令整個的參與到了其中,當他得聞離州太守及容州太守劉匡都相繼死於非命時,他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做皇帝者,素來涼薄。

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然而自始至終,朝廷根本沒有管過那些游離在生死線上的災民百姓。趙和一邊陳述著一邊憎惡的看著坐在上首龍椅上的人。他們聲色犬馬,他們歌舞升平。而遠在容州離州的百姓卻餓的吃土,吃草,吃人!

若不是他姐周濟兩州百姓,得有多少人就這樣輕如草芥一般的死去了?

阮進忠一開始還企圖狡辯,懷疑信件的真實性。但當趙和將太倉令死前的遺書並了阮進忠與張儉的互通信件時,不管他如何的狡辯,百官心中已有最初論斷。

皇帝看著下首跪著的阮進忠,有些為難。趙和所奏只說錢糧未出庫,並非是被阮進忠獨吞。

未出庫和獨吞差別可不小。

獨吞,便可將所有罪名都扣在阮進忠頭上。若是未出庫的話,他都下令賑災了,大司農都已經將錢糧款數算了出來。不出庫算是怎麽回事?除非是他下的令,否則若是栽在阮進忠頭上,實在是不通邏輯。他是個太師,賑災糧款不出庫他又貪不到,這於他著實沒有什麽利處,也想不出個什麽緣由來。

阮進忠雖然曾是他登基的最大助力,但此時若是不舍,留他個罷職徹查,只怕是夜長夢多。

他狠了狠心,當即裝作拍案大怒,將阮進忠壓下大牢,擇日處斬。然而趙和,這個他一開始視作心腹的年輕臣子,現在用這件事響亮亮的給他扇了一記耳光。可他卻別無他法,他不僅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這個剛剛‘立了功’的功臣貶斥,而且還要給他加官進爵。如今一個陸墨。一個趙和。可真叫皇帝心裏後悔道:趙晏平,當初確實不該招惹。

然而事情卻不只是殺了一個阮進忠便可以不了了之的。容州災款侵吞案不斷的發酵,百姓們議論紛紛,都說皇帝昏庸無德,置黎民百姓於水火不顧。更說他登基才一年容州便大旱,並非真龍天子。

百姓們傳頌趙晏平,歌頌她慈心立世,歌頌她達濟天下。就連她在相府揍阮紫嫻都被傳頌成了不畏權貴,嫉惡如仇的美德。

黎星把這已經流傳到槁州城的街頭巷尾的傳言說給趙晏平聽時,她已經從離州和容州繞了一圈回來了。

陸墨令她去離州暫避,但離州卻也不是十分太平之地。她的產業有四分之一都在離州,若她不回容州,離州便是她最有可能的去處。皇帝不會猜不到,他早就安排了人監視。

反而槁州她本沒有根基,而且是被官兵及刺客大肆搜尋過一遍的。雖然最後找到了她,但一般人也不會懷疑她會再次回到槁州來。

趙晏平置了個小店,就在黎星在的知虛書院對面,就像原來盛桐書院對面的摘星閣一樣。

店裏就賣些書本筆墨,大多數都是知虛書院的學生來逛逛,鮮少有閑雜人等。加上她每日裏只梳一個極為樸素的墜馬髻,不墜珠釵,不著粉飾。看上去同普通的婦人沒什麽兩樣。如此一來,趙晏平就安安穩穩的度過了三個月。

陸墨早就回了上焱,她倒樂得逍遙自在。整日裏逗逗黎星,數數錢,過得還算不錯。

黎星趴在櫃臺上問她:“你說,若是丞相大人做了皇帝會怎麽樣?”

趙晏平一邊算賬一邊抽空擡眼看了他一眼,語氣裏有種荒誕的回道:“這都沒影的事,你叫我怎麽回答你?”

“怎麽沒影?你現在可算是正得民心,丞相大人也是譽滿天下的。若是立了新朝,沒人不服的。”黎星分析道。他的內心是十分希望這個結局的,但不管怎麽說也是篡位,說出去不太好聽。

“這是他們蕭家的天下,我們沒興趣。”趙晏平很平常的回道。

其實這話是陸墨跟她說過的,那時候他在槁州逗留的那幾天裏,把他們謀劃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她也問過,畢竟帝位與他的距離已經算得上是唾手可得。

他們兩個當時正在黎府的小花園裏手牽著手漫步,雖然只有幾株臘梅幾株紅梅,但香氣悠悠,亦覺得十分爛漫。

陸墨當時聽完之後,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問道:“你想當皇後嗎?”

趙晏平被他一問也歪頭想了想,“皇後有很多錢嗎?”

“有。”陸墨又補了一句:“還有很多姐姐妹妹。”

“那還是算了,”趙晏平撅了撅嘴說道:“有那麽多錢也不能自己花,都是叫內廷司去采買采辦。癮都讓他們過夠了,有錢也沒意思。”

陸墨嗯了一聲,說道:“那就聽你的。”

皇帝給北邊的鄰國騁國去了信,內容雖然顧左右而虛詞,但大致意思就是求救兵。朝廷的局面上雖然還沒有湧動出要他禪位而推舉明王,但他看得出朝廷這灘表面平靜的湖水之下,已經早有暗湧。以至於他把握不住哪怕一個將軍。

陸墨笑他狗急跳墻,但騁國卻真的派了十萬大軍壓境,大抵就算占不了半壁江山,拿下幾座城池也是要的。

局面雖然忽然被打亂,但是在騁國大軍壓境之前,周奕已經率先在離州起事了,他打著‘滅昏君,抵賊寇’的旗號揭竿而起,迅速集結了五萬大軍。皇帝置災區百姓於不顧的事情已經天下皆知。大夥兒都悶著一口氣發不出來,正當這時周奕起了事,響應速度已成大火燎原之勢,周邊各州一呼百應,軍隊在一個月內激增到三十萬!

他們一路直殺到上焱城,逼宮廢帝。但同時,騁國的大軍也已經壓過了邊境,離著上焱也只不過百十餘裏了。

這讓眾人都十分緊張,皇帝甚至都沒來得及反抗,在兩個時辰內便被廢幽禁。

陸墨推舉了明王登基,陸墨仍是丞相,趙和是禦史大夫,周奕被拜為大將軍。剩下的論功行賞,新一朝的領導班子迅速結成,兵力部署迅速分配。軍隊連夜往北推進,防守上焱。

速度之快令原有朝臣一日之間便家道敗落,更有甚者,只是說話間便已經是滿門抄斬。

皇權更替,有人盛便有人衰,自古如是。

有些人甘心,有些人不甘心,有些人不得不甘心。甘心的從此恐無緣仕途,不甘心的,如王旭般,是生是死,是成是敗,早有定數。

王旭在周奕起事的同一天便封城了,他自以為擁兵自重也幻想能分一杯羹。又或者對局面抱著僥幸的心裏,想著若是皇帝能翻盤,他便是扶搖直上了。

王旭本不足為患,攻個容州城而已,少則幾天,多則半月而已。但棘手的是:王旭捆了趙晏平的父母在城頭上,便是哪個的箭也不敢射了。

陸墨,趙和,周奕都在全力抵擋騁國大軍的進犯,即便是現在折返回來也需得個四五天。身在槁州的趙晏平聽了這個消息,立馬日夜兼程的趕到了容州。

她看著城墻上被捆了多日,已經憔悴不堪的父母時,心疼不已。當朝著城門樓大喊幾聲將王旭喊了出來。

只見她面無懼色,威風凜凜的站在城下喊道:“王旭,放我父母下來,我來做你的人質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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