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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餘生》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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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晏平瞪大了眼睛看著床上半躺著姿勢撩人的那人,總覺得怎麽十一年未見,這人變得如此厚顏無恥了?以前整日裏擺著一張冰塊臉的陸墨哪裏去了?她還記得那時候每每有姑娘上前來搭訕他都擺著一張臭臉回絕,搞得紀寧一直在趙晏平耳邊誹謗他說:“小姐,我敢賭上我全部財產!這個陸公子肯定是斷袖!”

陸墨這人年少時原則性很強,第一不喜歡市井潑辣的女子,第二不喜歡主動獻殷勤的女子。剛好,趙晏平占齊了這兩樣。但這兩樣結合到一個人身上時,總教人以為她主動獻的殷勤都只是貪財而已。趙晏平便在這貪財的面具下偷偷喜歡了他很久很久。

一直到韋仙仙的出現。

韋仙仙是一個乞丐,當然,那是在她被王旭看上之後的事。

當時容州太守是王益,這個王旭就是王益的兒子。王益素來是貪財好色,德行雖然跟現在的劉匡一個樣,為了從趙晏平這拿錢,整日裏找些乞丐流氓去攪她生意。

她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咬上了勁就是不給他錢,所以一般來討飯的乞丐趙晏平都盡量供著吃喝。

韋仙仙在摘星閣門前那條街上賣身葬父,餓了兩天之後實在撐不下去了才來了摘星閣。一進門,她便看見了坐在裏面不遠處正和幾個同窗吃飯的陸墨,只見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路膝行道跟前,哭得梨花帶雨地道:“公子可憐可憐我吧,小女子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陸墨哪見過這陣勢,從來都是小姐姑娘攀到他跟前求結識的,哪見過這可憐見的?

當下便有些不忍,於是挪了一副碗筷給她讓她坐到一旁邊吃邊說是怎麽回事。

趙晏平一看這怎麽行呢?立即跟一旁的紀寧遞了個眼色,紀寧麻溜的端出了一碗牛肉面到韋仙仙跟前,想把她請到別的桌上去。誰知那韋仙仙不知安了什麽心思居然面前有熱騰騰的牛肉面還不想走,只攀著陸墨的胳膊哭哭啼啼。

櫃臺後面的趙晏平一股無名火起,仿佛已經直竄出了頭頂!她擼了擼袖子走到跟前說道:“請不要打擾我們店內客人用餐,本店給您準備了新鮮飯食,請移步這邊。”趙晏平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那臉上還掛著淚的韋仙仙,伸手擺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敢搶她碗裏的肉?趙晏平俯身逼視著韋仙仙。

韋仙仙有些為難的看了陸墨一眼,但趙晏平都這樣說了便也沒有什麽理由還賴在這。於是戀戀不舍的離了陸墨那桌,去了紀寧給她安排的地方。

和陸墨一起吃飯的有個叫周奕的,就是第一次見面便打趣趙晏平看上陸墨的那個學生。周奕一臉崇敬的對著趙晏平說道:“沒想到趙老板這麽有濟世之心,真是令周某刮目相看啊!”

趙晏平敷衍的笑了笑,然後轉身給紀寧遞了個眼神,紀寧便立在韋仙仙和陸墨視線方向的中間,盯著她把面吃完。

韋仙仙吃得很慢,拖到陸墨一桌已經差不多快吃完準備走了。陸墨剛起身,紀寧一個沒看住便教韋仙仙撲到了陸墨的跟前,她跪在地上拽著陸墨的衣袍哭道:“公子幫幫小女吧,前日裏家中遭了賊人,搶走了所有的銀錢還打死了老父。如今連下葬的錢都沒有!公子若肯幫幫小女,小女便是做牛做馬也伺候公子!”

陸墨看著韋仙仙那可憐的樣子心有不忍,手剛摸向錢袋,只聽趙晏平大喊一聲:“我來!多少錢我來給!”

陸墨不可思議的看向趙晏平,只見趙晏平呵呵笑道:“幫人幫到底嘛,紀寧,快去找個操持事的人先給這個姑娘的父親安葬了。”對著紀寧囑咐完之後朝著陸墨安撫的笑笑道:“你們快走吧,再晚夫子要訓了。”

陸墨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跪在地下的韋仙仙又回頭看了看趙晏平,心裏雖然有些懷疑但礙於夫子訓話的壓迫還是先走了。

路上周奕在一旁說道:“這位趙老板真是令人摸不透,你說咱們這麽白吃白喝的吃了兩年,她竟然眉頭都不皺一下。我怎麽總覺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說完還瞥了陸墨一眼。

見陸墨不搭理他,他又追問道:“陸墨,你覺得呢?”

陸墨沒回答,大概他也不知道。

玉佩一直扣著不肯還,這兩年間陸墨不知被她誆了多少次。每次她派人給他遞信說玉佩找到了,等到他匆匆趕去時都只是空歡喜一場。然後給他備了一桌酒菜,她給他佐酒。

有時候他覺得,大概她會拿那玉佩要挾她一輩子。

趙晏平給韋仙仙安葬了她父親之後,韋仙仙便在摘星閣後廚幫忙。趙晏平本來不想留她,但她死活非要說自己是賣身葬父,既然趙晏平幫她安葬了她父親,那她便是趙晏平的人了。

紀寧不許她在前面傳菜,便叫去了後廚幫忙。以為這樣便免了麻煩,卻沒想到王旭光天化日上門來要人。

王旭一進門便在櫃臺上直接拍下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他意味深長的看著趙晏平,低眸擡手間,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清楚——要人!

趙晏平有點懵,畢竟韋仙仙從都到尾說的都是因為一夥賊人入室搶劫殺人才落得現在的境況。

王旭咄咄逼人,手下甚至帶了一百來號人將摘星閣圍了個水洩不通。看來今日他是勢在必得。

趙晏平不傻,她不會為了韋仙仙這麽個來歷不明的人得罪太守的兒子。她把銀票往萬旭跟前一推說道:“這件事情跟我沒有關系,我只是幫她安葬了她父親,並沒有同她簽什麽賣身的契約。”

王旭聽完轉頭看向韋仙仙,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說著便去拉韋仙仙,韋仙仙卻驚慌的搖著頭往後使勁。

王旭回過頭來說道:“韋仙仙,我不過有事出城了幾日,怎麽,過河拆橋啊?”

趙晏平聞言有些訝異的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聽王旭笑著接著說道:“當初你說只要我幫你爹還清賭債你便跟了我,如今錢我已經出了,你爹雖然得了惡疾死了但你便就此賴賬的話,是不是也有些說不過去了?”

趙晏平看韋仙仙不否認,那王旭所說的這些便是真的了。王旭再去拉韋仙仙,她雖然有些踟躕但她知道,她是非走不可了。

正當這時,陸墨走了進來。他看了看正被王旭拉扯的韋仙仙,又看了看趙晏平面前櫃臺上那張五百兩的銀票,頓時火起。一把上前將韋仙仙扯到自己身後,怒目瞪著王旭和趙晏平二人。

趙晏平還未來得及解釋便聽得陸墨語氣諷刺的說道:“趙老板好歹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竟不知為了錢現在連拉皮條的生意也做了嗎?”

趙晏平被他這樣冤枉脾氣也上來了,她大聲的為自己辯駁:“這件事情是韋仙仙一早答應了人家的,關我什麽事!”

韋仙仙這時便在陸墨身後抽抽搭搭的哭了起來,她拽著他的袖角,像這世上所有惹人憐的嬌羞女子一樣,眉梢眼角,皆是騷浪!趙晏平惡狠狠的盯著她,倒將陸墨盯得更加火大:“虧我還以為你不是表面上那麽貪財,沒想到你為了錢竟然連這樣骯臟下賤的事都做得出來!”

趙晏平聽到‘骯臟下賤’這四個字登時啞了,她直勾勾的盯著陸墨,心裏好像有個地方塌了一樣難受。她知道他看不起她,嫌她市井,看不起她沒讀過書。她雖然面上裝作嘻嘻哈哈不在意,但說到底是有些自卑的。如今,從他嘴裏說出‘骯臟下賤’這四個字,仿佛在她和陸墨之間砸出了一條鴻溝。她站在鴻溝的這面淚流滿面,原來,她在他眼裏一直是這樣的啊!

陸墨看著淚流了滿臉的趙晏平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見過她這樣的神情。

這時王旭有些不耐煩的揉了揉額角說道:“有完沒完?少廢話了,你是哪根蔥敢攪本少爺的好事?!”說著便讓手下們將陸墨打了一頓,將韋仙仙強搶過去。

慌亂間,只聽韋仙仙大喊道:“我已經委身給陸公子了,生是陸公子的人,死是陸公子的鬼!”

王旭一聽大怒,他揪著韋仙仙的領子發狠道:“好你個賤婦!我今天就打死他也叫你做不成他的鬼!來人,我給就地打死!”

這時有認識陸墨的人在王旭耳邊說道:“公子,這位是容州學政大人的公子。”

“一個學政而已。”王旭嗤笑道。

“那恐怕也不能打死啊,公子。”

“年紀輕輕便與人私通,看來你們讀聖賢書的都是這般德行啊,真是令我刮目相看。”王旭笑道,他看了看左右吩咐道:“給我抓進大牢!小白臉,今年的春闈你就在牢裏考吧!”

陸墨一關就關了一個多月,眼看著下個月就要春闈了,可陸墨卻一點要放出來的跡象都沒有。周奕在摘星閣裏犯愁的說道,陸父本來就是在京中得罪了權貴才被貶到容州來的,一沒勢力二沒錢,對付王益簡直沒有任何勝算。

趙晏平懨懨地趴在櫃臺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也不說話。周奕看的有點糊塗,難道他以前完全猜反了?她對陸墨一點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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