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

霧在桌子下面扣手機，面無表情，看見最新消息是有人在大橋那邊自殺。他眨了一下眼睛，又持續盯著手機，整個人一動不動。

霧也想自殺。他去找老師請假。

一放學，他就拿上刀，直直往學校附近的山谷走去。越來越累，越來越思考不了。腦子裏面一片漆黑。

今天天氣很好，雖然才下午，但這一天過過來，他是知道天氣有多好的，陽光明媚，白雲鼓鼓，藍色的背景板，讓他想暈倒。

他直直的站在山谷邊，風對著他吹，他搖搖晃晃，差點被吹倒。霧眼睛瞇著，天神背著太陽要下山，空氣裏的餘溫竟有些溫暖到他。

他有一點回過神，習慣性的拿起刀，直直得插進胳膊裏，劃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霧身體裏的黑霧順著那道傷口裏流出來，他的眼睛慢慢清明。霧難受的渾身難受，無力地跪在地上，刀還握在他手裏，另一只手壓著大腿上，上半身挺直，腦袋仰著，眼睛盯著天空的晚霞，喘著氣。

他太難受了，如此美景都治愈不了他。

呼吸，一下，一下，地喘著。胳膊在流著血。黑霧已經消去了差不多了，只剩薄薄一層了。

霧挺了五分鐘，然後仰躺在地上，兩腿伸直，把手裏刀子一扔，繼續喘氣。

刀掉進谷裏。

他擡手擋住臉，然後血沾了一臉。

等他反應過來了，他就起身往家走。快到家的時候，正好路燈亮了，他看見了流，流也正好看向他。

流一見他滿臉的血，身上褲子上也沾著血，立馬就皺起臉，哭起來。她背著個書包，跑起來，背帶掉了，她擦完眼淚扶正。

她直接撞進霧懷裏，抱住他，崩潰大哭起來。霧覺得吵，按住她的頭壓在自己胸口。霧覺得自己的胸口越來越濕。

流哭的差不多了，擡起臉，狠狠地捶了他胸口。霧一時沒忍住，笑了起來。

她氣的別開臉，還哼哧哼哧的哭，又瞪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紙擦擦淚，又伸手捏住他的臉，給他擦血。

紙上的淚都用掉了，還沒擦幹凈，流眼睛哭的生疼，看看紙，氣的把紙扔了，擡腳又踹了他一下。

流撅著嘴，整張臉都沒展開過臉，看了看坐著的霧還無辜的看著自己，順著這張臉看下去就是滿胳膊的血，還有那道傷口……

霧現在開始頭疼了，順著她的視線看到。

流抓起他的胳膊，用盡力氣，拉起他的身體，背過身擦了一下臉，換了正經說:“我帶你去醫院。”

醫生給霧包紮傷口，血跡都擦掉了，漏出他白白凈凈的一張臉。霧白兮兮的，一雙灰綠色眼睛，頭發黑色有點卷卷毛。

醫生盯著他瞅瞅，欲言又止，又瞅瞅旁邊叉著雙手的流，流黑著臉。醫生大概知道了。

醫生打好結，看著霧說:“學生，好好活著。”

霧盯著醫生，醫生和他對視起來，霧頂著頭疼沖他笑起來。是真心的笑容。

霧跟流走回家，流拉著他，霧想剛剛自己的反應。

如果按以前，就按前幾小時那個狀態，聽見那話一定會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疼多難受。

但現在，那股勁下去了，這句話也沒什麽好聽的。但霧現在很迷茫，就是一團霧，被人按了命令。

流把霧送回家，流拉著他在街口站了半天，一句話也沒說。

霧到先開了口說:“你以後就去過你自己的人生。馬上要畢業考了，你好好考試。去走你未來的路。”

流腫著眼睛等著他，累得慌。

“我的哥哥都不願意聽我難受。我這沒完沒了，你應付不過來。”

霧擡手捂住她的眼睛，用胳膊環住她把她抱進懷裏，他笑起來說:“我不能打擾你了。我要開始討厭你了。”

流拉住他的衣角，聽到他的話氣的用腳尖踹他。

霧吃痛，笑了。

霧用另一只胳膊拍她的背。一扯一動間感覺到傷口的抽動。

霧回房間，掃視一遍，他現在頭疼的厲害。他趴在床上，想了想，起身把房門鎖了，又趴回床上，對了，藥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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