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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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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聽到這個晴天霹靂,紅鸞激動地站起來,難以置信的結果。

她們才相見,就要面臨永遠分離了嗎?

冰蕊臉色不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容,她輕輕撫摸紅鸞手背,好不容易才讓紅鸞淡定下來,兩人重新坐回草地上。

冰蕊眼中泛起淚水,心中酸澀萬分,她哽咽道:“今日為了救你,我召出天雷殺人,遭到天道反噬,我沒有時間了……”

“你……”

紅鸞聽到她是為了救自己才變成這樣的,本就對她有愧,心中更加難過不安。

見她如此,冰蕊一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反而安慰紅鸞:“你不用覺得歉疚,我從未後悔救你,我只是感嘆命運弄人,為何要如此戲弄我們。”

紅鸞痛哭流涕,眼淚再也止不住,如同洩洪的堤壩,磅礴而出。

“我,我……對不起,冰蕊。我對不起你!我要怎麽才能救你?我能把身體還給你嗎?應該死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應該活下去,我不該回來的。”

冰蕊眼中淚水漣漪,她強忍著悲痛,笑著道:“這不是你的錯,我們都被利用了。”

紅鸞將頭埋在臂彎裏,她難過地抽泣,痛哭。

她不想就這麽失去這個難得的知己,朋友。

那麽大的房子只有她一個人住,太孤獨,太寂寞了,三室兩廳,冰蕊在買房子的時候,就替她預留了房間。

她們都在等著對方回來。

卻沒想到,回來後第一次見面,就是永久的分離。

“我早就該死了,紅鸞被殺的時候,我就該那麽死去的。”

“不,該死的不是你,你只是做了紅鸞的替死鬼。”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紅鸞埋著頭悶聲道。

冰蕊輕輕笑了笑,面對死亡,她始終都很平靜,但坦然。

她已經經歷過一次死亡,那邊的世界沒有她值得留戀的人和物,這邊的世界本來就不屬於她,能遇到林酒,和紅鸞重逢,相見,是命運與時間的恩賜。

能夠在這裏為了自己,好好地活一次,她已經很滿足了。

“林酒。”她再一次叫了一聲這個名字,在過去的七年裏,她被別人叫了三年的名字。

唯有這一次,她親口叫出這個名字時。

很輕松,很平靜。

“我曾經無比期待你的歸來,我甚至想過將來有一天和你重逢。我們可以一起住在大房子裏,每天早出晚歸,各自工作,我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你不會做飯,我勉強可以吃虧一點,我做飯,你刷碗,放假時我們一起出去旅游。”

“冰蕊……”

紅鸞聽到這裏,淚水奪眶而出。

冰蕊卻始終很平靜,她想起那幾年的過往,曾經她期盼過的未來。

“我們一起坐高鐵,坐飛機,要一起去看大海,雪山,荒漠,我們可以去麗江,三峽,去鳳凰古城。就算將來我們各自結婚了,我們還是最好的閨蜜,彼此的知己。”

“冰蕊……我還能救你嗎?”紅鸞很難過。

她為冰蕊傷心,也為自己傷心。

為什麽命運不肯眷顧冰蕊一次,要這麽傷害她。

書中的冰蕊善良單純,心懷蒼生,原本山中修行,只因遇到青離被帶去天上,卻不斷遭受天界那群神仙的傷害。

她沒有做錯過任何事,她不該遭受這一切的。

冰蕊沒有回答她,只是淡淡道:“林酒,我很感謝你,讓我能有機會體驗這個世界的生活,我們可以靠自己的雙手,自由地選擇喜歡誰,我真的,很開心,謝謝你……林酒。”

說完,她身影漸漸淡去,最終變成虛無。

紅鸞慌了,立即站起身朝四處看:“冰蕊!冰蕊?你……不要走!”

她慌不擇路,瘋了一樣飛奔去找張叔。

張叔在家裏已經從驚嚇中緩過神來,正坐在桌旁烤火,林開誠也在這裏等紅鸞。

這時紅鸞突然沖進來,跑到張叔面前,差點將他從座位上提起來:“張叔,她不見了,我怎麽又看不見她了?!”

她急得差點哭出來。

張叔緩緩站起來:“哎呀!酒丫頭,這招魂術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時間到了,當然就看不見了。”

聽到這裏,紅鸞松了口氣,只要她不是魂飛魄散了就好。

還有機會!她還有時間。

“張叔,你再做一次法好不好,十萬!我給你十萬!你再幫我招一次!”

張叔被她纏得沒辦法,好不容易才脫身,連忙甩開她道:“這個做太多會折壽的,不行不行!你們趕緊回去吧,記得給我結賬。”

“張叔!我求你了,再讓我見她一次。”

紅鸞死死糾纏,林開誠上來也把她拉開,覺得她被鬼影響,導致精神不正常:“丫頭!好了好了!我們回家。”

紅鸞不依不饒,她哪裏肯就此放棄。

林開誠只能來硬的,直接把紅鸞拉走。

她最終還是沒能求得張叔再招魂。

~

此後兩天,林開誠那邊已經要開工了,他急匆匆訂了火車票就去了首都,紅鸞自己駕車去了省城,她那邊也覆工在即。

可她心裏始終掛念著冰蕊,她想讓冰蕊覆活的想法愈發強烈。

這個想法如同雨後春筍,一旦冒出了頭就再也擋不住了。

之後紅鸞經過幾番周折,想到外婆認識過一個大師,外婆很信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經常找那位大師。

紅鸞聯系上外婆,要到了大師的聯系電話。

得知大師是個獨居女人,紅鸞決定上門去找她談談。

她按照地址找到一個小區。小區有點老舊,房子墻面已經有了很明顯的歲月痕跡,住在這裏的人很多,都是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帶著小孩子住著。

狹窄的樓梯已經生銹,一股刺鼻的鐵銹味道沖入鼻腔,她每落下一步都會發出機械般的嘎嘎聲響,樓梯寬度最多只能容納兩人通過。

紅鸞強忍著不適上樓,再三確認地址後敲響房門。

“來了!”隨之出來的是一個中年女人。

大師臉上已經爬滿了歲月的痕跡,臉上掛著慈和的笑容,她打量了一下紅鸞:“小酒啊,我聽你外婆說了,來找我有事是吧?先進屋吧。”

紅鸞點點頭。

屋子裏面很狹小,入門角落裏有一張方形大桌子,上面整整齊齊堆疊了好幾摞黃色紙錢,還有一堆堆冥幣,帶著字的紅色綢條,墻上一本掛歷被撕了幾張,還有八卦盤,毛筆以及紅得像血一樣的墨汁等等一些奇奇怪怪,又很詭異的東西。

客廳裏只有一個銹跡斑斑的小鐵床,牢房一樣的小窗戶……

紅鸞覺得渾身都在發毛。

其中櫃子上有一個老電視,旁邊放了一盤子水果,大師隨手拿了一個青梨給她:“來,先坐下,說說你那邊是怎麽回事?”

紅鸞接過梨子並沒有吃,她急著救人,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她擔心來不及。

“我身邊跟著兩只鬼,你能看到他們嗎?”

大師擡頭望了眼紅鸞身後,她望著虛空肯定地點頭:“只有一個,女的,古代人。”

“大師,你能不能幫我想個辦法讓她活過來,她不該就這麽死去的。”紅鸞急切地說出自己的需求。

時間很緊迫,她全然忽略了另一個已經消失的男鬼。

大師與身後的冰蕊對視上,她又看紅鸞:“她快要消失了是嘛?”

紅鸞頓時明白自己沒有找錯人,心裏一喜:“是,今天是最後一天。”

大師滿懷遺憾搖頭:“林酒,你們兩個命運系在一起,要她活,你就得死,你們兩個只能活一個。”

紅鸞手裏的梨子無聲落下。

她回頭,望了望那虛無的身後。

她知道,冰蕊就在她身邊。

“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能不能別讓她消失?”

大師嘆氣,語重心長勸說紅鸞:“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因緣際會才會遇上你,這是她的劫,也是你的緣,緣盡了,劫了了,就該放下。”

下午,紅鸞從大師的家裏出來,大師臨走時還在耐心勸她:“小酒,有些事一定要三思而後行,不然後悔都來不及。”

紅鸞鄭重點頭。

她轉身離去,心裏重重松了口氣。

她知道該怎麽救冰蕊,大師的意思也很明顯。

只要她死了,魂魄自然會離開身體,冰蕊就能借著她的身軀活過來。

紅鸞並不畏懼死亡,正如同當初以死對抗白無心時,她也從來不曾畏懼,那邊的三年,她過得渾渾噩噩,不明不白,冰蕊卻在這邊,為她掃去了一切障礙。

等她回來時,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而本該享受這一切的人,卻被她強行排擠出去。

冰蕊為了救她快要魂飛魄散了。

紅鸞對冰蕊,說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夜晚,她開車回到省城後,一個人在步行街上逛街。

城市的繁華與喧囂就在耳邊,眼前,星星點點的城市風光,熱鬧的大都市,卻無人與她觀賞。

她在這個地方,始終都是一個人。

紅鸞垂著頭,聞到烤雞腿的香味,頓時饞的口水直流。

“老板,來兩個雞腿。”

“好嘞,您稍等。”紅鸞趁著老板烤肉時,她付了錢。

沒多久雞腿就烤好了,她一路拿著雞腿一邊吃一邊準備回家了,正穿過馬路時。

身後突然一個人聲:“林酒!等我一下!”

是同事方冉,她是去年年底才來出版社的,正好是林酒帶新人,這試用期還沒過呢,她住在附近小區,時常和林酒一路回家。

方冉抱著一袋子燒烤朝她跑過來。

紅鸞心裏嘆氣,就站在斑馬線上等她。

誰知方冉跑了沒兩步,她突然大驚失色,朝她身後驚呼一聲:“林酒小心!”

紅鸞聞言朝公路那邊望過去,一輛小車朝她橫沖而來,車子燈光直沖在她臉上,她下意識瞇了瞇眼。

如果這個時候她要避開,只要往邊上跑一跑,或許會擦破皮,但能躲開的。

可她腦子裏閃過一瞬很荒唐的想法。

冰蕊因自己弄得魂飛魄散,自己欠她一條命……

紅鸞遲疑一瞬,也只有這一瞬,汽車沖過來。

“砰!”

一陣天旋地轉,死亡的痛苦襲來,紅鸞眼前逐漸模糊,她看見圍觀過來的群眾的聲浪,以及在耳邊響起的,一聲高過一聲救護車的聲音。

好痛!四肢都在痛,身體仿佛被碾壓,被劇烈撕扯一樣的痛,還有那刻進骨髓的撕裂感……

好痛,她從呼吸緊促,到再也無法呼吸。

一秒,兩秒……

冰蕊,這條命,連同林酒,我一並還給你。

心裏閃過一瞬這個念頭,她望著天空嘴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原來死亡,也沒有那麽可怕。

她閉上眼睛,周圍的人聲漸漸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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