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份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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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份稿子
1.
真相。
愛倫·坡沒有再去看周圍從崩潰走向覆原的一切，崩潰的潘多拉魔盒即將被合上。他只是死死盯住了眼前飄忽不定的維塔利。
身處混亂的另一側，維塔利擡頭看著他，很平靜。
他幾近是喃喃般重覆著口中的話，簡直就像一個因目睹怪異，陷入癡狂的人，因為能夠支撐真相的只有這句話，所以只記下了這句話，最後只說出了這句話。
2.
白色的稿紙翻飛起來，但不僅僅是白色。
還有與白色格格不入的黑色，屬於暗室、陰影與夜晚的顏色開始變得渾濁，水光落下來，攪亂了星星點點的燭火。
似乎是被燙到了一樣，維塔利將視線移開，轉而看向窗外陰郁的天色。說起來，今天本該是怎樣的天氣？異能空間之中沒有答案，但潮濕的氣息碰上指尖，連帶著手指無端動彈了下。
“告訴你……也許吧。”他開口道。
少年頓了頓，還是說出了藏在自己心頭的那句話，為對方苦苦追尋的那個問題，做出了一個不肯定的、模糊的回答。名為時過境遷的風在此刻驟然吹進了這間暗室，陰影停下變形的動作，從遠方傳來夜晚的鐘聲，一聲，兩聲，三聲，悠遠而漫長。
“只可惜我不是林安介，無法告訴你這個答案。”維塔利伸出手，抓住了一張盤旋升起的白紙，輕輕掃了一眼，說出的話語被悄然間吹散。
“真是個好故事啊。”
3.
坐在座位上的青年一動不動，風和霧一起飄進窗戶，慢慢地卷起他的衣角，將思緒和記憶一起往下拉扯，直到深陷囹圄，眼睛難以睜開，意識卻清醒過來。
“吾輩會找到真相的。”他逐漸了然一切，於是也用著比自己想象中冷靜幾倍的聲音回答對方。
——眼前的“維塔利·布洛瓦”，是多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異能者林安介，留存下來的，在此片區域活著的的異能體。
愛倫·坡努力睜開眼，去望著那一雙同樣是黑色，卻已經死去多年的眼睛，明明身影淡化至虛無，他還是看清了那點黑色，比紅色更加奪目的黑色。
就在那一瞬間，他自然也看清楚了，他們的中間隔著一道淺淺的彼岸，是一個屬於永恒的距離。
掙脫了迷霧的意識漸漸停擺，於最後時刻，他鬼使神差般開口，“……吾輩會告訴所有人，屬於這裏的真相。”
4.
聽起來像是一句玩笑話。他這麽評價自己。
一件八十年前的懸案，所有親身經歷過的人都已經在年歲變更中死去，似乎已經沒有人再需要這件事情的真相了。雕刻著時間的墓碑立在此處，還有誰會前來祭拜，還有誰會堅持走入這片危險的迷霧，只為祭拜一塊墓碑？
就連愛倫·坡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也不完全純粹：消失匿跡多年的“和清會”突然覆活，在紐約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煩，根據線索分析，這個組織曾在多年前進入索恩林區，即“林中懸案”的事發點，並由此一夜覆滅。
現在，他得到了“林中懸案”的真相，得到了更多的塵封著的真相，卻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這份觸手可及的真相。
4.
無數塵埃在山脊上漂浮，他的眼睛被刺痛，甚至流下淚水來，但他始終不願閉上眼睛。
沒有偵探會放棄真相。
“可以哦。”維塔利將頭發一挽，像是隨口提及了一件的無關緊要的小事，他松開了那張稿紙，任其自由地消散在不知道哪個地方。
“現在。愛倫·坡先生，我會勸你離開這裏，回到你的書桌前，無論是報告給你的委托方，還是假裝遺忘從此不相幹，或者是用筆去寫下這個故事，這些都可以，因為你是偵探——但唯獨不是在這裏，成為案件與故事的本身。”
意識被剝離開來，起源於生理的困乏感湧上大腦，他張了張口，想再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就已經墜入這無邊的虛空中。
他沒能聽見後面的話，卻感覺到自己像是被誰抱住了一般。一個很熟悉的擁抱。
5.
“只要你是偵探的話，那你就一直有這個機會——畢竟真相從來都會是屬於偵探的。”
“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啦，至少在今天的夜晚裏，會有一顆星星因為這份遲來的真相，而變得明亮起來。”
6.
一座洋館藏在深林中。
濕冷至極的風極速穿梭在那條斷續的小徑中間，濃霧偶爾籠罩著樹冠的全部，偶爾像蛇一樣纏繞著枝葉，陰郁的環境一片無言，幾乎沒有陽光能夠在這裏立。
索爾林區的顏色是沈下去的：深綠的植物，暗棕的土地，漆黑的影子，唯一的紅色光斑出現在洋館上，間接照亮了那些躲在角落裏的死物的身影，火勢擴張呈現出波紋的形狀，厲聲嘶吼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在整個緘默死寂的空間中。
先前到訪的來客已經被送離此地，只剩下終日徘徊於此的幽魂獨自灼燒，獨自哀哭。時至今日，祂們也只剩下哀哭的本能了。
而在這片空蕩蕩的陰影中間，一個少年正坐著，他的脊背塌下來，黑色的瞳孔裏一片空洞，仿佛一個木偶在遭遇了支離破碎的打擊後，又迎來了被丟棄在了草地上的結局。
實則不然。
突然間，他擡起頭，那片由火燒出來的血紅印記，在此刻轉變為了一道鴉黑色的筆痕。
“嗯，我知道，”維塔利應了一聲，聲音很低，“是你放那孩子進來的。而且兩次都是你。你故意讓那孩子的異能和我的異能產生沖突，為什麽，你想把之前的事情再覆刻一遍嗎？”
沒有人回答他。
黑貓棲息在他的身邊，再許久前就已經一動不動，只是安靜地睡著。天幕上空隱約有繁星閃爍。
“……又睡著了。”他想起了什麽，繼續自言自語道，“說起來，我們連醒來的權利都沒有，又哪裏有得到真相的權利呢。”
“天地玄黃……”
“忘我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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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倫·坡沒有再去看周圍從崩潰走向覆原的一切，崩潰的潘多拉魔盒即將被合上。他只是死死盯住了眼前飄忽不定的維塔利。
身處混亂的另一側，維塔利擡頭看著他，很平靜。
他幾近是喃喃般重覆著口中的話，簡直就像一個因目睹怪異，陷入癡狂的人，因為能夠支撐真相的只有這句話，所以只記下了這句話，最後只說出了這句話。
2.
白色的稿紙翻飛起來，但不僅僅是白色。
還有與白色格格不入的黑色，屬於暗室、陰影與夜晚的顏色開始變得渾濁，水光落下來，攪亂了星星點點的燭火。
似乎是被燙到了一樣，維塔利將視線移開，轉而看向窗外陰郁的天色。說起來，今天本該是怎樣的天氣？異能空間之中沒有答案，但潮濕的氣息碰上指尖，連帶著手指無端動彈了下。
“告訴你……也許吧。”他開口道。
少年頓了頓，還是說出了藏在自己心頭的那句話，為對方苦苦追尋的那個問題，做出了一個不肯定的、模糊的回答。名為時過境遷的風在此刻驟然吹進了這間暗室，陰影停下變形的動作，從遠方傳來夜晚的鐘聲，一聲，兩聲，三聲，悠遠而漫長。
“只可惜我不是林安介，無法告訴你這個答案。”維塔利伸出手，抓住了一張盤旋升起的白紙，輕輕掃了一眼，說出的話語被悄然間吹散。
“真是個好故事啊。”
3.
坐在座位上的青年一動不動，風和霧一起飄進窗戶，慢慢地卷起他的衣角，將思緒和記憶一起往下拉扯，直到深陷囹圄，眼睛難以睜開，意識卻清醒過來。
“吾輩會找到真相的。”他逐漸了然一切，於是也用著比自己想象中冷靜幾倍的聲音回答對方。
——眼前的“維塔利·布洛瓦”，是多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異能者林安介，留存下來的，在此片區域活著的的異能體。
愛倫·坡努力睜開眼，去望著那一雙同樣是黑色，卻已經死去多年的眼睛，明明身影淡化至虛無，他還是看清了那點黑色，比紅色更加奪目的黑色。
就在那一瞬間，他自然也看清楚了，他們的中間隔著一道淺淺的彼岸，是一個屬於永恒的距離。
掙脫了迷霧的意識漸漸停擺，於最後時刻，他鬼使神差般開口，“……吾輩會告訴所有人，屬於這裏的真相。”
4.
聽起來像是一句玩笑話。他這麽評價自己。
一件八十年前的懸案，所有親身經歷過的人都已經在年歲變更中死去，似乎已經沒有人再需要這件事情的真相了。雕刻著時間的墓碑立在此處，還有誰會前來祭拜，還有誰會堅持走入這片危險的迷霧，只為祭拜一塊墓碑？
就連愛倫·坡自己來到這裏的目的也不完全純粹：消失匿跡多年的“和清會”突然覆活，在紐約造成了一系列的麻煩，根據線索分析，這個組織曾在多年前進入索恩林區，即“林中懸案”的事發點，並由此一夜覆滅。
現在，他得到了“林中懸案”的真相，得到了更多的塵封著的真相，卻也在同一時刻，失去了這份觸手可及的真相。
4.
無數塵埃在山脊上漂浮，他的眼睛被刺痛，甚至流下淚水來，但他始終不願閉上眼睛。
沒有偵探會放棄真相。
“可以哦。”維塔利將頭發一挽，像是隨口提及了一件的無關緊要的小事，他松開了那張稿紙，任其自由地消散在不知道哪個地方。
“現在。愛倫·坡先生，我會勸你離開這裏，回到你的書桌前，無論是報告給你的委托方，還是假裝遺忘從此不相幹，或者是用筆去寫下這個故事，這些都可以，因為你是偵探——但唯獨不是在這裏，成為案件與故事的本身。”
意識被剝離開來，起源於生理的困乏感湧上大腦，他張了張口，想再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說些什麽，就已經墜入這無邊的虛空中。
他沒能聽見後面的話，卻感覺到自己像是被誰抱住了一般。一個很熟悉的擁抱。
5.
“只要你是偵探的話，那你就一直有這個機會——畢竟真相從來都會是屬於偵探的。”
“不過，還是得謝謝你啦，至少在今天的夜晚裏，會有一顆星星因為這份遲來的真相，而變得明亮起來。”
6.
一座洋館藏在深林中。
濕冷至極的風極速穿梭在那條斷續的小徑中間，濃霧偶爾籠罩著樹冠的全部，偶爾像蛇一樣纏繞著枝葉，陰郁的環境一片無言，幾乎沒有陽光能夠在這裏立。
索爾林區的顏色是沈下去的：深綠的植物，暗棕的土地，漆黑的影子，唯一的紅色光斑出現在洋館上，間接照亮了那些躲在角落裏的死物的身影，火勢擴張呈現出波紋的形狀，厲聲嘶吼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失在整個緘默死寂的空間中。
先前到訪的來客已經被送離此地，只剩下終日徘徊於此的幽魂獨自灼燒，獨自哀哭。時至今日，祂們也只剩下哀哭的本能了。
而在這片空蕩蕩的陰影中間，一個少年正坐著，他的脊背塌下來，黑色的瞳孔裏一片空洞，仿佛一個木偶在遭遇了支離破碎的打擊後，又迎來了被丟棄在了草地上的結局。
實則不然。
突然間，他擡起頭，那片由火燒出來的血紅印記，在此刻轉變為了一道鴉黑色的筆痕。
“嗯，我知道，”維塔利應了一聲，聲音很低，“是你放那孩子進來的。而且兩次都是你。你故意讓那孩子的異能和我的異能產生沖突，為什麽，你想把之前的事情再覆刻一遍嗎？”
沒有人回答他。
黑貓棲息在他的身邊，再許久前就已經一動不動，只是安靜地睡著。天幕上空隱約有繁星閃爍。
“……又睡著了。”他想起了什麽，繼續自言自語道，“說起來，我們連醒來的權利都沒有，又哪裏有得到真相的權利呢。”
“天地玄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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