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溜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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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恒摸了摸鼻子，端著飯盆走過來，伸手在狗腦袋上摸了一把：“吃吧。”
見他不搭理自己，葉星奕有些納悶：“我喊它什麽？”
淩恒心知躲不過，幹咳了聲：“星星。”
葉星奕楞在原地：“啊？”
除了名字以外，平時淩恒只喊過他星奕，小崽子肉眼可見地迷茫。
當他發覺懷裏的小家夥聽到這兩個字後明顯更激動，才反應過來，指了指小白狗，又指了指自己，不確定道：“你是說，它叫星星？”
淩恒忍笑：“嗯。”
葉星奕：“……”
跟一條小狗重名，葉星奕倒也沒什麽意見，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看著小白狗正埋頭吃著飯盆裏的大塊肉泥，葉星奕突然想起什麽：“它……沒絕育吧？”
認識兩個多月以來，淩恒臉上表情從來沒這麽豐富過，他給小白狗添水的手一抖，身體一僵，轉而笑得無法自抑。
葉星奕不死心，又蹲下身湊過去，在小白狗屁股後面瞧了半天，卻都沒能尋見想看的東西，最後還是淩恒實在看不下去了，將人拉起來：“絕育了。”
葉星奕憤憤咬著嘴裏的吸管，花費了一分鐘才接受這個事實。
星星很粘淩恒，看到淩恒進廚房洗水果，連飯盆裏的罐頭也不要了，跟著他進去，小小的一團，就那樣蜷在淩恒腳邊。
葉星奕倚著墻，自動切換了稱呼：“星星真的好喜歡你，它是你在寵物店買的嗎？”
淩恒忙碌的同時還不忘照看地上的小家夥，小心翼翼地動作，生怕踩著它，淡淡道：“垃圾桶裏撿的。”
“啊，”葉星奕一楞，隨即釋然：“它好幸運……”
淩恒回過頭來，下意識問：“都被丟進垃圾桶了，還幸運麽？”
葉星奕吸了兩口巧克力奶：“可是你現在對它很好，也算苦盡甘來。”
淩恒笑了笑，端著一盤洗凈擇過的提子出來，放在茶幾上，又隨手拿了幾顆遞給葉星奕：“吃了早點洗澡睡覺，明天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日用品。”
葉星奕小心翼翼撐著身體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淩恒進了浴室。
剛才只顧著跟星星玩，還沒來得及好好研究下淩恒住的地方。
雖然是出租屋，可他布置得依舊很溫馨，從客廳到廚房，全部都是暖光燈，墻上掛著不少裝飾，陽臺上還擺著一棵檸檬盆栽，不算大的小樹苗竟然掛了不少果。
淩恒拿著毛巾回來，就見小崽子盯著自己窗簾旁邊的檸檬樹出神，笑著問：“怎麽了？”
有一顆檸檬已經黃了大半，葉星奕湊過頭去聞了聞：“好香。”
淩恒說：“等熟了摘給你。”
葉星奕抿唇看著他，眼神清澈又明亮。
等洗完澡準備從浴室出來，葉星奕才想起來自己沒帶換洗衣服，正打算穿著身上的校服將就一晚，浴室的門就從外面被叩響。
透過門縫，淩恒遞了一沓東西進來，說：“內衣是新買的，已經洗過了，T恤和睡褲先穿我的吧。”
葉星奕沒有潔癖，對於這樣的安排一點意見沒有，換上後聞著自己身上的白桃香，只覺得很安心。
等他從浴室出來，就見淩恒正在搬原來放置在臥室的狗窩，有些好奇：“你在幹嘛？”
“晚上你睡床，我睡沙發，星星離開我可能會怕，怕它吵著你。”
他好心帶自己回家，哪有讓主人睡沙發的道理，葉星奕執意：“我跟你睡一塊就行，或者我睡沙發。”
淩恒拗不過一臉倔強的小崽子，最後還是沒能把狗窩從臥室拖出來，嘆了一口氣：“兩個小祖宗。”
葉星奕討好地朝他笑笑，乖巧道：“我睡覺很老實的。”
淩恒沖了澡出來，就見葉星奕還沒睡，也沒躺床上，蹲在狗窩旁邊逗星星，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
淩恒從抽屜裏拿了藥膏出來，催促道：“到床上趴著。”
葉星奕本來還挺高興，看見他手裏的藥膏後瞬間垮了臉：“前面不是上過藥了嗎？”
淩恒其實也有些不忍心，無奈道：“你洗個澡的功夫，藥膏全沖幹凈了。”
小崽子最後還是被他拎到了床上，葉星奕抱著枕頭，將腦袋埋在被子裏。
淩恒好笑道：“挨過幾回了？臉皮還這麽薄。”
葉星奕臉色一紅，倏地想起來星星還在房裏，立刻擡起頭往墻角望，在看到狗弟弟已經坦著肚皮睡得香甜後，才松了一口氣。
上完藥後，淩恒關了大燈，只留一盞床頭燈，問：“怕黑嗎？怕我就開著。”
葉星奕撐著頭看他：“關了吧，晃眼睛，還省電。”
淩恒關了燈剛躺下就聽旁邊的小崽子問：“星星一直跟你睡嗎？我原來住在莘城的時候，鄰居家也養狗狗，但他們從來都不讓進臥室的，嫌掉毛。”
“星星很粘我，帶回家以後每天都跟我睡一塊，有時候下雨打雷，它還會主動跳上床，毛確實掉得不少，但常換床單就行了，總比它害怕要好，”淩恒柔聲說：“小小一只，怪可憐的。”
盡管關了燈，看不見神情，可葉星奕光聽語氣就能想到淩恒說這話時該有多溫柔。
不算大的臥室，葉星奕目測星星的狗窩占了整整快三分之一，以前鄰居家養的是哈士奇，狗窩也不過就這麽大一塊地，淩恒甚至還特意給星星鋪了一層薄毯。
方才回來時葉星奕就註意到了，家裏雖然沒人，可空調卻一直開著，想也是為了星星，足可見淩恒對這小家夥的溺愛程度。
葉星奕由衷感慨：“你真的好寵星星，對它好好。”
淩恒將空調溫度調高，固定在26°後笑著問：“對你不好嗎？”
學籍從莘城被退回老家之後，這兩個多月以來，不僅學習任務重，大大小小瑣事還不斷，幸好淩恒一直陪在他身旁，葉星奕認真說：“也好，今天晚上是我這麽久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淩恒使壞：“挨揍也開心嗎？”
葉星奕臉皮薄，聞言不再作聲。
一直久到淩恒都覺得他已經睡著了，就聽小崽子呢喃：“恩。”
到底還是個小朋友，淩恒心軟道：“還疼不疼？過來，我給揉揉。”
淩恒甚至能感覺出來，旁邊睡著的葉星奕在聽到這話後躺得有多僵硬，忍住笑沒出聲，只耐心等著。
半分鐘後，懷裏果然撲過來一個熱乎乎的小崽子。
“熱嗎？我空調開低點？”
“不熱。”
淩恒撈過葉星奕，幹脆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將手探到他身後，隔著睡褲輕輕撫上去，耐心揉著小孩挨了打的身後。
淩恒耐心很好，直到聽見葉星奕平穩而清淺的呼吸聲後，又揉了好一會，才停下手，撈過被子給他蓋嚴實，動作盡量放到最輕柔。
淩晨三點多，淩恒再次被懷裏的小崽子蹬了一腳。
他忍著痛，打開床頭燈，身上的被子早就不見蹤影，甚至沒在床上，竟然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板正中央。
個小家夥，方才還說自己睡覺很老實，看看這放蕩不羈四仰八叉的睡姿，能老實就怪了。
小家夥白天學習累，晚上還挨了揍，淩恒不舍得弄醒他，小心翼翼將自己被壓麻了的胳膊從他毛茸茸的腦袋下抽出來，光著腳下床，撿起地上的被子給他重新掖好。
淩恒將床頭燈調到最暗，借著微弱的光線，認真端詳小崽子的睡顏。
無可否認，葉星奕長得極其好看，雖然打了一串非主流的耳洞，依舊掩蓋不了這張清秀俊郎而又絲毫不顯娘氣的小臉，額前黑色碎發映在眉間，更顯少年氣。這小狼崽子平常眉眼間又冷又傲，特別是熟絡之前，一臉漠然桀驁，這會睡熟了倒是格外可愛。
淩恒不得不承認，他對於自己而言，是挺特殊的。
很多時候淩恒看著葉星奕，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年少時的自己，同樣的倔強而又執拗。
他盯著葉星奕出神，沈默良久，最後長舒了一口氣。
比我幸運一點吧，小朋友，淩恒想。
葉星奕自以為他很矯情，一向認床，可這晚在淩恒家裏卻睡得出奇香。
等他睡到自然醒，淩恒已經不在房間裏了，臥室門關著，星星也不見了。
屋子裏窗簾還拉著，燈沒開，昏暗一片，只聽得見瓢潑的雷雨聲。
葉星奕從枕頭底下撈過手機，竟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這一覺是睡了多久。
葉星奕穿上拖鞋從臥室出來，淩恒正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面前擺著厚厚的習題冊，星星在他身旁叼著個網球玩得開心。
看他頂著睡炸了毛的腦袋出來，淩恒勾唇：“可算醒了，飯在微波爐裏，自己熱下，我還有一點沒忙完，待會再給你上藥。”
“好。”
葉星奕洗漱完拉開微波爐，裏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大碗炒飯，雖然冷了但還是很香。
他熱了不到十秒鐘，剛想端，就見淩恒走過來，用手指碰了碰碗邊後又重新塞回去：“這能吃？”
葉星奕嘴硬：“熱了已經。”
“裏面還是涼的，”淩恒用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耐心一點。”
“中午將就吃點，前面雨下太大了，不方便喊外賣，”他拉開冰箱，拿了盒巧克力奶放在桌上，“晚上帶你出去吃好的。”
椅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擺上了一塊大小正合適的軟墊，淩恒示意他坐，又等了兩分鐘後才重新拉開微波爐，用毛巾包著那碗炒飯放在葉星奕面前：“小心燙。”
葉星奕握著勺子，炒飯真的很香，除了雞蛋和火腿外，還放了蝦仁，每一粒米都裹著蛋液，他由衷道：“好好吃。”
這碗飯一看就是平常經常下廚的人做的，火候和鹹淡適中，葉星奕問：“你那麽忙，還自己做飯嗎？”
“很少，”淩恒已經又坐回了茶幾前，低著頭在習題冊上寫著什麽。
葉星奕吃東西帶著股少年獨有的爽勁，他大口大口嚼著嘴裏的米飯：“那你廚藝還這麽好？”
淩恒不知是在忙，還是不想答話，很明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圖，有些敷衍：“嗯。”
葉星奕從小在那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察言觀色能力一流，很識趣地低著頭扒飯，沒再多言。
等他吃完飯又上完藥後已經快三點了，窗外的雨也小了不少，淩恒問：“晚上想吃什麽？這附近好吃的挺多。”
葉星奕說：“想在家裏吃。”
淩恒笑著說：“不用給我省錢。”
葉星奕執意：“我做東西很好吃的，你嘗嘗。”
淩恒一楞：“……好。”
待雨小一點後，兩人撐傘步行去了附近超市。
淩恒推著車：“想吃什麽自己拿。”
葉星奕很乖，心知淩恒肯定不會讓他結賬，除了晚飯食材外什麽也沒拿。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飯量大胃口好的時候，淩恒問：“不吃零食麽？”
葉星奕與他錯開視線：“不吃。”
“哦，”淩恒忍笑：“行，我吃。”
淩恒雖然也不過只有26，但他都記不清多少年沒吃過零食了，讀書時候生活費都成問題，根本沒有多餘閑錢買，後來讀大學手頭寬裕很多，經常給那人買，自己卻總是吃得很少，再到工作，那人走得絕情，離開的時候甚至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淩恒更沒有碰的興趣。
他努力回憶班裏學生平常桌上擺的都是些什麽零食，拿了近十袋，從肉脯到幹果，自我感覺良好。
淩恒表情太過淡定，淡定到葉星奕甚至真的一點也沒懷疑過他其實不愛吃零食。
小崽子看著購物車裏——鹵鴨舌味的樂事薯片、一斤裝的姜糖、冰糖脆馬蹄……默默離淩恒遠了些。
這什麽神奇口味的薯片都先不計較了，葉星奕真的很想問，貨架上擺著整整六排蜜餞，他為什麽放著酸甜可口的芒果幹、軟糯香甜的黃桃幹不拿，要拿這麽抽象的馬蹄，這東西生的還能將就啃兩口，做成果脯真的是人能吃的嗎？
生食區，葉星奕很麻利地選了些肉和蔬菜，挑的不僅是當季又實惠的，還都很新鮮。
淩恒將它們在購物車裏擺好：“像你這麽大的男孩子，很少有對做飯這麽了解的。”
一直到買完菜回家，淩恒才真的發覺面前的小朋友有多能幹。
盡管淩恒記掛著他屁股上的傷，不想讓他下廚，可葉星奕執意在淩恒面前露一手。
看他顛勺動作甚至比一般大人還熟練，在廚房裏低著頭忙來忙去，淩恒欣賞的同時又不免有些心疼：“以前在家經常都是你做飯嗎？”
葉星奕點頭，又搖頭：“媽媽還在的時候不是，後來她走了，我爸做飯實在太難吃，我不想成天吃泡面，幹脆就自己做了。”
他說：“家那邊老房子在市中心，物價貴，能省一點是一點。”
淩恒斂下眼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還是沒成年的小朋友，哪裏應該讓他來考慮這些問題。
淩恒柔聲說：“你適應能力很強。”
葉星奕轉過頭來，朝他笑笑，利落地將鍋裏的糖醋排條盛到盤子裏。
小孩穿著自己的T恤，套在身上又寬又大，反而襯得脊背更單薄，淩恒不忍，有種雇用童工的罪惡感，卻忘了他自己像葉星奕這麽大時，除了顧好學習，在校外接了多少份活才將將湊夠每個月的生活費。
“可以了，”淩恒接過他手裏的鍋鏟：“我來做，乖。”
他不容抗拒地摘下葉星奕腰間系著的圍裙，在無意觸碰到他精瘦的腰的那一瞬，蹙眉道：“飯要好好吃，太瘦了。”
這孩子腰細得甚至只有自己一半，明明個子不矮，背起來卻著實沒什麽分量。
葉星奕突然被搶了手裏的活，有些無措地杵在原地。
淩恒說：“廚房熱，到外面跟星星玩會。”
小崽子其實挺想看淩恒做飯，但架不住星星實在太可愛了，一直在他腳邊打轉，只能俯身抱起小家夥：“好。”
周日早上五點多，葉星奕跟著淩恒回了學校，總共算來兩人不過單獨相處了四十個小時不到，可他卻覺得恍若隔世，倍感珍惜。
葉星奕沒直接去教室，先回宿舍將淩恒昨天給他買的一大兜零食妥善放置在櫃子裏，才抱著書出了公寓樓。
周三一早，早自習結束後第一節就是生物課。
班裏同學明顯都有些困倦，有的還趴在桌子上，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休息。
葉星奕算是發現了，大家對淩恒的態度與其說是傳統意義上的害怕班主任，倒更像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淩恒也完全沒有任何不高興，耐心地等正式上課鈴響完，才用指關節輕扣講臺：“都醒一醒，還睡著的旁邊同學幫忙喊一下。”
他溫和道：“今天這章我們講基因工程裏的減數分裂，相當重要，都打起精神認真聽，有問題隨時打斷我。”
淩恒的課堂一貫自由放松，他心疼班裏學生功課辛苦，點同學回答問題時從來不要求他們站起來，甚至允許學生在上課時吃一些沒有味道的點心零食提神，不能再寬容了。
可就是這樣寬容，還有小家夥在頻頻走神。
淩恒第三次瞥過來時，葉星奕依舊沒能跟上，表面盯著黑板，實則眼神完全空洞，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著不動。
淩恒出聲：“葉星奕。”
小崽子不知道是在想什麽，被淩恒喊到也完全無知無覺，還盯著PPT上的過程圖在發呆。
班裏除了最後一排都已經坐滿，葉星奕兩個多月下來都過著沒有同桌的日子。
淩恒曾問過他很多次，需不需要調整下座位，可以跟前排同學擠一擠，小崽子都拒絕得相當幹脆，對於一個人擁有一整排的待遇還挺滿意。
直到此刻被鹿苗苗戳了戳，葉星奕才發覺自己被淩恒逮住了，發自內心有些後悔，一個人坐的代價就是上課摸魚被發現連個能看的都沒有。
看他終於站起來，淩恒問：“選什麽？”
葉星奕是摸魚老手，故作猶豫，兩秒後答：“C。”
班裏同學卻發出不合時宜的陣陣笑聲，明顯還刻意壓低過，只是實在有些剎不住車。
淩恒肉眼可見的無奈：“我在講書後面的填空。”
葉星奕臉色一僵：“……”
哦。
淩恒不算溫柔地看了他一眼，沈聲說：“坐下好好聽。”
葉星奕其實不太習慣在人前被淩恒訓，覺得挺沒面子，耳朵尖一片緋紅，總算認真聽了一會。
第一節生物課結束，之後幾節課，葉星奕也完全沒聽，不幹別的，只是神游，控制不住而又漫無邊際地神游。
所幸他摸魚技術嫻熟高超，加之任課老師講得太過忘我投入，倒也沒有發覺什麽，縱容小崽子整整浪費了一上午時間。
好死不死，下午第一節還是生物課。
淩恒一進教室，就見葉星奕趴在桌上，只露著個後腦勺。
正式上課鈴還沒有響，淩恒幹脆走到後排，小崽子睡得很熟，連他走近也無知無覺，桌上放著的甚至還是化學書。
前桌鹿苗苗轉過頭來，淩恒輕聲問：“他不舒服麽？”
鹿苗苗看著葉星奕，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吧，剛才我還問了他物理題呢。”
淩恒謝過她，在葉星奕背上輕輕拍了拍：“星奕，上課了。”
小崽子這才終於擡起頭，一臉紅印，楞了兩秒後點頭：“哦。”
不知是不是角度問題，淩恒總覺得這小孩眼眶隱約有些紅，但正式上課鈴已經響了，淩恒顧不上細想，重新走回講臺上。
葉星奕被淩恒喊起來之後倒是表現得不能更正常了，還從桌肚翻了筆記本出來像模像樣地擺在桌上。
直到講完這章知識點，淩恒將當堂練習卷發下去，走到後排檢查大家做的情況，才發覺這小子書上能比臉還幹凈，大半節課快結束了，筆記本上記著的甚至還是昨天的知識點。
合著不光早上的課沒聽，連這節課也完全沒聽，淩恒作為任課老師兼班主任，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他冷聲道：“站起來。”
大概淩恒很少在班裏發火，其他同學都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怒，聞言皆是身體一抖，下意識望過來。
葉星奕閉上眼，自知確實過分了，老實站起來，雙手緊攥。
淩恒狠狠剜了他一眼：“站著聽，下課來辦公室找我。”
葉星奕低著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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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恒摸了摸鼻子，端著飯盆走過來，伸手在狗腦袋上摸了一把：“吃吧。”
見他不搭理自己，葉星奕有些納悶：“我喊它什麽？”
淩恒心知躲不過，幹咳了聲：“星星。”
葉星奕楞在原地：“啊？”
除了名字以外，平時淩恒只喊過他星奕，小崽子肉眼可見地迷茫。
當他發覺懷裏的小家夥聽到這兩個字後明顯更激動，才反應過來，指了指小白狗，又指了指自己，不確定道：“你是說，它叫星星？”
淩恒忍笑：“嗯。”
葉星奕：“……”
跟一條小狗重名，葉星奕倒也沒什麽意見，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看著小白狗正埋頭吃著飯盆裏的大塊肉泥，葉星奕突然想起什麽：“它……沒絕育吧？”
認識兩個多月以來，淩恒臉上表情從來沒這麽豐富過，他給小白狗添水的手一抖，身體一僵，轉而笑得無法自抑。
葉星奕不死心，又蹲下身湊過去，在小白狗屁股後面瞧了半天，卻都沒能尋見想看的東西，最後還是淩恒實在看不下去了，將人拉起來：“絕育了。”
葉星奕憤憤咬著嘴裏的吸管，花費了一分鐘才接受這個事實。
星星很粘淩恒，看到淩恒進廚房洗水果，連飯盆裏的罐頭也不要了，跟著他進去，小小的一團，就那樣蜷在淩恒腳邊。
葉星奕倚著墻，自動切換了稱呼：“星星真的好喜歡你，它是你在寵物店買的嗎？”
淩恒忙碌的同時還不忘照看地上的小家夥，小心翼翼地動作，生怕踩著它，淡淡道：“垃圾桶裏撿的。”
“啊，”葉星奕一楞，隨即釋然：“它好幸運……”
淩恒回過頭來，下意識問：“都被丟進垃圾桶了，還幸運麽？”
葉星奕吸了兩口巧克力奶：“可是你現在對它很好，也算苦盡甘來。”
淩恒笑了笑，端著一盤洗凈擇過的提子出來，放在茶幾上，又隨手拿了幾顆遞給葉星奕：“吃了早點洗澡睡覺，明天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拿日用品。”
葉星奕小心翼翼撐著身體在沙發上坐下，看著淩恒進了浴室。
剛才只顧著跟星星玩，還沒來得及好好研究下淩恒住的地方。
雖然是出租屋，可他布置得依舊很溫馨，從客廳到廚房，全部都是暖光燈，墻上掛著不少裝飾，陽臺上還擺著一棵檸檬盆栽，不算大的小樹苗竟然掛了不少果。
淩恒拿著毛巾回來，就見小崽子盯著自己窗簾旁邊的檸檬樹出神，笑著問：“怎麽了？”
有一顆檸檬已經黃了大半，葉星奕湊過頭去聞了聞：“好香。”
淩恒說：“等熟了摘給你。”
葉星奕抿唇看著他，眼神清澈又明亮。
等洗完澡準備從浴室出來，葉星奕才想起來自己沒帶換洗衣服，正打算穿著身上的校服將就一晚，浴室的門就從外面被叩響。
透過門縫，淩恒遞了一沓東西進來，說：“內衣是新買的，已經洗過了，T恤和睡褲先穿我的吧。”
葉星奕沒有潔癖，對於這樣的安排一點意見沒有，換上後聞著自己身上的白桃香，只覺得很安心。
等他從浴室出來，就見淩恒正在搬原來放置在臥室的狗窩，有些好奇：“你在幹嘛？”
“晚上你睡床，我睡沙發，星星離開我可能會怕，怕它吵著你。”
他好心帶自己回家，哪有讓主人睡沙發的道理，葉星奕執意：“我跟你睡一塊就行，或者我睡沙發。”
淩恒拗不過一臉倔強的小崽子，最後還是沒能把狗窩從臥室拖出來，嘆了一口氣：“兩個小祖宗。”
葉星奕討好地朝他笑笑，乖巧道：“我睡覺很老實的。”
淩恒沖了澡出來，就見葉星奕還沒睡，也沒躺床上，蹲在狗窩旁邊逗星星，一人一狗玩得忘乎所以。
淩恒從抽屜裏拿了藥膏出來，催促道：“到床上趴著。”
葉星奕本來還挺高興，看見他手裏的藥膏後瞬間垮了臉：“前面不是上過藥了嗎？”
淩恒其實也有些不忍心，無奈道：“你洗個澡的功夫，藥膏全沖幹凈了。”
小崽子最後還是被他拎到了床上，葉星奕抱著枕頭，將腦袋埋在被子裏。
淩恒好笑道：“挨過幾回了？臉皮還這麽薄。”
葉星奕臉色一紅，倏地想起來星星還在房裏，立刻擡起頭往墻角望，在看到狗弟弟已經坦著肚皮睡得香甜後，才松了一口氣。
上完藥後，淩恒關了大燈，只留一盞床頭燈，問：“怕黑嗎？怕我就開著。”
葉星奕撐著頭看他：“關了吧，晃眼睛，還省電。”
淩恒關了燈剛躺下就聽旁邊的小崽子問：“星星一直跟你睡嗎？我原來住在莘城的時候，鄰居家也養狗狗，但他們從來都不讓進臥室的，嫌掉毛。”
“星星很粘我，帶回家以後每天都跟我睡一塊，有時候下雨打雷，它還會主動跳上床，毛確實掉得不少，但常換床單就行了，總比它害怕要好，”淩恒柔聲說：“小小一只，怪可憐的。”
盡管關了燈，看不見神情，可葉星奕光聽語氣就能想到淩恒說這話時該有多溫柔。
不算大的臥室，葉星奕目測星星的狗窩占了整整快三分之一，以前鄰居家養的是哈士奇，狗窩也不過就這麽大一塊地，淩恒甚至還特意給星星鋪了一層薄毯。
方才回來時葉星奕就註意到了，家裏雖然沒人，可空調卻一直開著，想也是為了星星，足可見淩恒對這小家夥的溺愛程度。
葉星奕由衷感慨：“你真的好寵星星，對它好好。”
淩恒將空調溫度調高，固定在26°後笑著問：“對你不好嗎？”
學籍從莘城被退回老家之後，這兩個多月以來，不僅學習任務重，大大小小瑣事還不斷，幸好淩恒一直陪在他身旁，葉星奕認真說：“也好，今天晚上是我這麽久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淩恒使壞：“挨揍也開心嗎？”
葉星奕臉皮薄，聞言不再作聲。
一直久到淩恒都覺得他已經睡著了，就聽小崽子呢喃：“恩。”
到底還是個小朋友，淩恒心軟道：“還疼不疼？過來，我給揉揉。”
淩恒甚至能感覺出來，旁邊睡著的葉星奕在聽到這話後躺得有多僵硬，忍住笑沒出聲，只耐心等著。
半分鐘後，懷裏果然撲過來一個熱乎乎的小崽子。
“熱嗎？我空調開低點？”
“不熱。”
淩恒撈過葉星奕，幹脆讓他枕在自己胳膊上，將手探到他身後，隔著睡褲輕輕撫上去，耐心揉著小孩挨了打的身後。
淩恒耐心很好，直到聽見葉星奕平穩而清淺的呼吸聲後，又揉了好一會，才停下手，撈過被子給他蓋嚴實，動作盡量放到最輕柔。
淩晨三點多，淩恒再次被懷裏的小崽子蹬了一腳。
他忍著痛，打開床頭燈，身上的被子早就不見蹤影，甚至沒在床上，竟然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躺在地板正中央。
個小家夥，方才還說自己睡覺很老實，看看這放蕩不羈四仰八叉的睡姿，能老實就怪了。
小家夥白天學習累，晚上還挨了揍，淩恒不舍得弄醒他，小心翼翼將自己被壓麻了的胳膊從他毛茸茸的腦袋下抽出來，光著腳下床，撿起地上的被子給他重新掖好。
淩恒將床頭燈調到最暗，借著微弱的光線，認真端詳小崽子的睡顏。
無可否認，葉星奕長得極其好看，雖然打了一串非主流的耳洞，依舊掩蓋不了這張清秀俊郎而又絲毫不顯娘氣的小臉，額前黑色碎發映在眉間，更顯少年氣。這小狼崽子平常眉眼間又冷又傲，特別是熟絡之前，一臉漠然桀驁，這會睡熟了倒是格外可愛。
淩恒不得不承認，他對於自己而言，是挺特殊的。
很多時候淩恒看著葉星奕，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前年少時的自己，同樣的倔強而又執拗。
他盯著葉星奕出神，沈默良久，最後長舒了一口氣。
比我幸運一點吧，小朋友，淩恒想。
葉星奕自以為他很矯情，一向認床，可這晚在淩恒家裏卻睡得出奇香。
等他睡到自然醒，淩恒已經不在房間裏了，臥室門關著，星星也不見了。
屋子裏窗簾還拉著，燈沒開，昏暗一片，只聽得見瓢潑的雷雨聲。
葉星奕從枕頭底下撈過手機，竟然已經下午兩點多了，他這一覺是睡了多久。
葉星奕穿上拖鞋從臥室出來，淩恒正坐在茶幾前的地毯上，面前擺著厚厚的習題冊，星星在他身旁叼著個網球玩得開心。
看他頂著睡炸了毛的腦袋出來，淩恒勾唇：“可算醒了，飯在微波爐裏，自己熱下，我還有一點沒忙完，待會再給你上藥。”
“好。”
葉星奕洗漱完拉開微波爐，裏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大碗炒飯，雖然冷了但還是很香。
他熱了不到十秒鐘，剛想端，就見淩恒走過來，用手指碰了碰碗邊後又重新塞回去：“這能吃？”
葉星奕嘴硬：“熱了已經。”
“裏面還是涼的，”淩恒用手在他頭上摸了一把，“耐心一點。”
“中午將就吃點，前面雨下太大了，不方便喊外賣，”他拉開冰箱，拿了盒巧克力奶放在桌上，“晚上帶你出去吃好的。”
椅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擺上了一塊大小正合適的軟墊，淩恒示意他坐，又等了兩分鐘後才重新拉開微波爐，用毛巾包著那碗炒飯放在葉星奕面前：“小心燙。”
葉星奕握著勺子，炒飯真的很香，除了雞蛋和火腿外，還放了蝦仁，每一粒米都裹著蛋液，他由衷道：“好好吃。”
這碗飯一看就是平常經常下廚的人做的，火候和鹹淡適中，葉星奕問：“你那麽忙，還自己做飯嗎？”
“很少，”淩恒已經又坐回了茶幾前，低著頭在習題冊上寫著什麽。
葉星奕吃東西帶著股少年獨有的爽勁，他大口大口嚼著嘴裏的米飯：“那你廚藝還這麽好？”
淩恒不知是在忙，還是不想答話，很明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意圖，有些敷衍：“嗯。”
葉星奕從小在那樣的家庭環境下長大，察言觀色能力一流，很識趣地低著頭扒飯，沒再多言。
等他吃完飯又上完藥後已經快三點了，窗外的雨也小了不少，淩恒問：“晚上想吃什麽？這附近好吃的挺多。”
葉星奕說：“想在家裏吃。”
淩恒笑著說：“不用給我省錢。”
葉星奕執意：“我做東西很好吃的，你嘗嘗。”
淩恒一楞：“……好。”
待雨小一點後，兩人撐傘步行去了附近超市。
淩恒推著車：“想吃什麽自己拿。”
葉星奕很乖，心知淩恒肯定不會讓他結賬，除了晚飯食材外什麽也沒拿。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正是飯量大胃口好的時候，淩恒問：“不吃零食麽？”
葉星奕與他錯開視線：“不吃。”
“哦，”淩恒忍笑：“行，我吃。”
淩恒雖然也不過只有26，但他都記不清多少年沒吃過零食了，讀書時候生活費都成問題，根本沒有多餘閑錢買，後來讀大學手頭寬裕很多，經常給那人買，自己卻總是吃得很少，再到工作，那人走得絕情，離開的時候甚至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沒有，淩恒更沒有碰的興趣。
他努力回憶班裏學生平常桌上擺的都是些什麽零食，拿了近十袋，從肉脯到幹果，自我感覺良好。
淩恒表情太過淡定，淡定到葉星奕甚至真的一點也沒懷疑過他其實不愛吃零食。
小崽子看著購物車裏——鹵鴨舌味的樂事薯片、一斤裝的姜糖、冰糖脆馬蹄……默默離淩恒遠了些。
這什麽神奇口味的薯片都先不計較了，葉星奕真的很想問，貨架上擺著整整六排蜜餞，他為什麽放著酸甜可口的芒果幹、軟糯香甜的黃桃幹不拿，要拿這麽抽象的馬蹄，這東西生的還能將就啃兩口，做成果脯真的是人能吃的嗎？
生食區，葉星奕很麻利地選了些肉和蔬菜，挑的不僅是當季又實惠的，還都很新鮮。
淩恒將它們在購物車裏擺好：“像你這麽大的男孩子，很少有對做飯這麽了解的。”
一直到買完菜回家，淩恒才真的發覺面前的小朋友有多能幹。
盡管淩恒記掛著他屁股上的傷，不想讓他下廚，可葉星奕執意在淩恒面前露一手。
看他顛勺動作甚至比一般大人還熟練，在廚房裏低著頭忙來忙去，淩恒欣賞的同時又不免有些心疼：“以前在家經常都是你做飯嗎？”
葉星奕點頭，又搖頭：“媽媽還在的時候不是，後來她走了，我爸做飯實在太難吃，我不想成天吃泡面，幹脆就自己做了。”
他說：“家那邊老房子在市中心，物價貴，能省一點是一點。”
淩恒斂下眼色，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還是沒成年的小朋友，哪裏應該讓他來考慮這些問題。
淩恒柔聲說：“你適應能力很強。”
葉星奕轉過頭來，朝他笑笑，利落地將鍋裏的糖醋排條盛到盤子裏。
小孩穿著自己的T恤，套在身上又寬又大，反而襯得脊背更單薄，淩恒不忍，有種雇用童工的罪惡感，卻忘了他自己像葉星奕這麽大時，除了顧好學習，在校外接了多少份活才將將湊夠每個月的生活費。
“可以了，”淩恒接過他手裏的鍋鏟：“我來做，乖。”
他不容抗拒地摘下葉星奕腰間系著的圍裙，在無意觸碰到他精瘦的腰的那一瞬，蹙眉道：“飯要好好吃，太瘦了。”
這孩子腰細得甚至只有自己一半，明明個子不矮，背起來卻著實沒什麽分量。
葉星奕突然被搶了手裏的活，有些無措地杵在原地。
淩恒說：“廚房熱，到外面跟星星玩會。”
小崽子其實挺想看淩恒做飯，但架不住星星實在太可愛了，一直在他腳邊打轉，只能俯身抱起小家夥：“好。”
周日早上五點多，葉星奕跟著淩恒回了學校，總共算來兩人不過單獨相處了四十個小時不到，可他卻覺得恍若隔世，倍感珍惜。
葉星奕沒直接去教室，先回宿舍將淩恒昨天給他買的一大兜零食妥善放置在櫃子裏，才抱著書出了公寓樓。
周三一早，早自習結束後第一節就是生物課。
班裏同學明顯都有些困倦，有的還趴在桌子上，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休息。
葉星奕算是發現了，大家對淩恒的態度與其說是傳統意義上的害怕班主任，倒更像是發自內心的敬意。
淩恒也完全沒有任何不高興，耐心地等正式上課鈴響完，才用指關節輕扣講臺：“都醒一醒，還睡著的旁邊同學幫忙喊一下。”
他溫和道：“今天這章我們講基因工程裏的減數分裂，相當重要，都打起精神認真聽，有問題隨時打斷我。”
淩恒的課堂一貫自由放松，他心疼班裏學生功課辛苦，點同學回答問題時從來不要求他們站起來，甚至允許學生在上課時吃一些沒有味道的點心零食提神，不能再寬容了。
可就是這樣寬容，還有小家夥在頻頻走神。
淩恒第三次瞥過來時，葉星奕依舊沒能跟上，表面盯著黑板，實則眼神完全空洞，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著不動。
淩恒出聲：“葉星奕。”
小崽子不知道是在想什麽，被淩恒喊到也完全無知無覺，還盯著PPT上的過程圖在發呆。
班裏除了最後一排都已經坐滿，葉星奕兩個多月下來都過著沒有同桌的日子。
淩恒曾問過他很多次，需不需要調整下座位，可以跟前排同學擠一擠，小崽子都拒絕得相當幹脆，對於一個人擁有一整排的待遇還挺滿意。
直到此刻被鹿苗苗戳了戳，葉星奕才發覺自己被淩恒逮住了，發自內心有些後悔，一個人坐的代價就是上課摸魚被發現連個能看的都沒有。
看他終於站起來，淩恒問：“選什麽？”
葉星奕是摸魚老手，故作猶豫，兩秒後答：“C。”
班裏同學卻發出不合時宜的陣陣笑聲，明顯還刻意壓低過，只是實在有些剎不住車。
淩恒肉眼可見的無奈：“我在講書後面的填空。”
葉星奕臉色一僵：“……”
哦。
淩恒不算溫柔地看了他一眼，沈聲說：“坐下好好聽。”
葉星奕其實不太習慣在人前被淩恒訓，覺得挺沒面子，耳朵尖一片緋紅，總算認真聽了一會。
第一節生物課結束，之後幾節課，葉星奕也完全沒聽，不幹別的，只是神游，控制不住而又漫無邊際地神游。
所幸他摸魚技術嫻熟高超，加之任課老師講得太過忘我投入，倒也沒有發覺什麽，縱容小崽子整整浪費了一上午時間。
好死不死，下午第一節還是生物課。
淩恒一進教室，就見葉星奕趴在桌上，只露著個後腦勺。
正式上課鈴還沒有響，淩恒幹脆走到後排，小崽子睡得很熟，連他走近也無知無覺，桌上放著的甚至還是化學書。
前桌鹿苗苗轉過頭來，淩恒輕聲問：“他不舒服麽？”
鹿苗苗看著葉星奕，搖了搖頭：“應該沒有吧，剛才我還問了他物理題呢。”
淩恒謝過她，在葉星奕背上輕輕拍了拍：“星奕，上課了。”
小崽子這才終於擡起頭，一臉紅印，楞了兩秒後點頭：“哦。”
不知是不是角度問題，淩恒總覺得這小孩眼眶隱約有些紅，但正式上課鈴已經響了，淩恒顧不上細想，重新走回講臺上。
葉星奕被淩恒喊起來之後倒是表現得不能更正常了，還從桌肚翻了筆記本出來像模像樣地擺在桌上。
直到講完這章知識點，淩恒將當堂練習卷發下去，走到後排檢查大家做的情況，才發覺這小子書上能比臉還幹凈，大半節課快結束了，筆記本上記著的甚至還是昨天的知識點。
合著不光早上的課沒聽，連這節課也完全沒聽，淩恒作為任課老師兼班主任，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他冷聲道：“站起來。”
大概淩恒很少在班裏發火，其他同學都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動怒，聞言皆是身體一抖，下意識望過來。
葉星奕閉上眼，自知確實過分了，老實站起來，雙手緊攥。
淩恒狠狠剜了他一眼：“站著聽，下課來辦公室找我。”
葉星奕低著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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