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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溝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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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溝紅葉

“了塵道長,好久不見!”苓先於柳湘開口,向前一步與她對視。

柳湘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覺得眼前人很熟悉,好像就如她所說的那樣,她們是好久不見的舊友。“好久不見。”

“我是苓啊。湘湘沒想到你現在……”苓指了指柳湘的一身道姑裝扮,苓其實根本不知道柳湘叫什麽名字,聽那個秀才喊她湘湘就跟著叫,無形中將兩二人的距離拉近,好像真的就是閨中密友一樣。

柳湘這次沒有生氣,重重嘆了口氣,說道:“世事無常。苓,我曾以為世間流傳那些關於真情的詩詞都是因為真心愛過,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都是存在過,所以那些故事的主人公才會將他們的愛情寫成此恨綿綿的詩詞。可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錯的太離譜了。”

苓聽這話的意思,這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子,好像沒有那麽想聽她的故事。苓向隱身在自己的身邊巫馬奕投去求助的目光,快想辦法定住柳湘。

巫馬奕裝作看不懂的樣子扭過頭又去,這桌子可真桌子,這窗戶可真窗戶。

苓白了他一眼,還沒等說什麽,身旁的柳湘一把攥住她的手,身體向前傾斜栽進苓的懷裏,小聲啜泣。

“這世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你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多孤獨。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還有你記著我。你是畫舫裏的花魁姐姐吧!”

苓的身子一僵,這姑娘原來是畫舫的人,怎麽會到道觀出家。

“不哭不哭,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對不對,有什麽難處盡管和我說說。”感受到懷中人抽泣地更加劇烈,苓拍了拍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姐姐,我心裏苦啊!”

苓為她遞上一塊手帕擦幹眼淚,準備聽她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哪知柳湘並不想要提及往事,話鋒一轉反過來問苓的近況。“如今姐姐可是被人贖身?”

“是啊,如今我在京城開了家客棧,掙得不多足夠日常開銷罷了。”苓謙遜道,財不外露的道理,她是懂得。

“姐姐真是好福氣,那家的公子這麽有福氣,能娶到姐姐這樣賢惠又聰明的女人,長的又漂亮,又會管賬。”柳湘理解為是那家客棧的老板為苓贖身,讓她幫忙打理賬本那種。

“是我的福氣我才不會讓給別人。”苓說著驕傲起來,“我沒有嫁人,是我自己開的客棧。”

柳湘眼中的光芒有那麽一瞬的暗淡,再次擡眼,多了幾分羨慕與欽佩。“真的?”

柳湘不可置信地詢問,“很大嗎?京城的房價很貴吧。有機會的話我也想去瞧瞧,北國風光無限。”

“有機會的,等有機會的吧!”苓敷衍一笑,她不敢承諾什麽,距離那麽遠,她肯定是不會把羽衣借給柳湘。

“可惜啊,我再也沒有機會了!”柳湘從苓的懷中掙脫,將襦裙收好放進櫃子裏,收拾好自己的情緒,仿佛又做回一個清心寡欲的道士,對著苓躬身施禮。

“今日困乏,恕不……”

“外面的花開的正盛,這會子沒有那些煩人的秀才,我們一起去瞧瞧怎麽樣?”故事說一半是很吊人胃口的,哪怕會是個俗套的愛情故事,苓也想要聽一聽。

“紅花綠葉俗的很!”柳湘擺擺手,她對這裏的東西都厭煩得很。

第一次吃癟的苓很是尷尬,對著身邊嘲笑她的巫馬奕飛過去一記眼刀,沒想到這次魅惑術居然沒奏效。

不必等柳湘說出送客的話,苓識趣地提出想要出去透透風。

巫馬奕解除隱身術,適時剝開一顆荔枝遞給苓。“消消氣!是她不識趣。我陪你賞花好不好。”

“紅花綠葉著實俗氣,誰要去看。”苓賭氣似地就著巫馬奕的手將荔枝一口吞下,一個瀟灑的轉身,大踏步地離開這裏,頭上的珠釵碰撞發出一點聲音好聽的脆響。

巫馬奕被她氣鼓鼓地樣子逗笑,跟在她後面,時不時剝開一個荔枝喚她來吃。苓也樂此不疲,時不時轉身接受巫馬奕的投餵。

玉泉邊,楓樹茂盛,還不到過渡成紅葉的季節,碧綠枝葉倒映在平靜無波的湖面,緊接著苓的倒影也出現在湖面上,巫馬奕緊跟其後,一粉一綠,粉的嬌艷,綠的沈穩,如此般配。

“別不開心,送你一個小禮物。”

苓轉過身去,十分好奇看著巫馬奕就像是變魔術一樣,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緊緊攥在手裏,沒有露出一點縫隙。

“猜猜是什麽?”

在苓好奇的眼神中,巫馬奕將手擡起至她的面前,一松手,一串被打磨光滑的貝殼項鏈,在陽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貝殼,珍珠與藍色寶石搭配,讓人仿佛看到碧藍的海灣,心曠神怡。

“好看!”苓歡歡喜喜地接過項鏈,感受到珍珠瑩潤的觸感,拿著項鏈在脖子上比劃一下。“好看吧,替我戴上吧。”苓將項鏈還給巫馬奕,自然地垂下脖頸,等待他為自己帶上項鏈。

項鏈很襯苓的衣服,一切美麗的事物都有讓人心情愉悅的力量。

“項鏈很漂亮,我很喜歡。給你個獎勵好不好。”苓突然湊到巫馬奕身前。

巫馬奕垂下頭想要看的真切,沒想到苓突然踮起腳尖,兩人一時間貼的很近,甚至能夠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熱氣,兩個人的臉上都暈染上一抹緋紅,比之天邊晚霞更加亮紅。

“什麽獎勵?”巫馬奕靦腆地詢問,一顆心臟嘭嘭直跳,苓該不會是要親他吧!進展這麽快嗎?他羞澀地閉上眼睛,準備迎接苓的香吻。

感受到唇上水潤柔軟的觸感,巫馬奕倒吸一口氣,感覺心跳都慢了半拍。

“獎勵你吃手剝荔枝!”

苓俏皮的聲音響起,巫馬奕睜開眼,原來嘴邊的只是一顆去了殼的荔枝。有些失望地接下那顆荔枝,淡淡道:“哦,我還以為……”

“我們回去吧。”苓將巫馬奕一直背著的羽衣取出穿好,學著水中白鶴的模樣,振動翅膀向前奔跑,臨空飛起。

情場失意的巫馬奕嘆了口氣,他既希望苓能夠對他親密,又不喜歡她恣意的嫵媚,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自己的魅力,他不希望還有別人能夠窺探她的美。

巫馬奕披上羽衣,同樣飛上空中,與苓並肩而行。

兩個人都絲毫沒有察覺到,還有其他人往這邊走來,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來人正是柳湘,什麽花魁姐姐,什麽閨中密友,她只是聽到那人說話,就覺得那人眼熟的很,不由自主的就相信她所說的好久不見。原來這個人是天上的仙女,難怪自己會不由自主地相信她,柳湘心中懊悔不已,還是自己修行不夠,與仙人沒有緣分。若是剛才自己答應仙人與她一同出來賞花,說不定會有機緣請求仙人幫助自己讓心上人回心轉意,或者讓她回到曾經也好,至少那個時候她們是真心相愛過。

如今這一切都晚了,水中花,鏡中月,都是虛幻的泡影。柳湘蹲下身子,輕輕撩撥湖水。“紅葉醉秋色,碧溪彈夜弦。佳期不可再,風雨杳如年。”柳湘一字一頓地將念完一整首詩,自嘲地笑笑。“一別多年,你該有自己的幸福吧。把我一個苦命的人兒丟在這裏。”

玉泉生著許多楓樹,一到秋日就如同火紅的焰火包圍著碧綠的玉泉。那時她的父親還在,因著秀才的身份不必繳納沈重的賦稅徭役,生活還算過得去。九歲時,父親去世,她跟著母親替青樓裏的姑娘洗衣服賺些銀兩,生活過得十分拮據。

青樓姑娘除了長得漂亮,為了博得男人歡心,還要學會琴棋書畫,聽著哪裏的姑娘念著露骨香艷的詩句,在這裏生活多年,她竟然無師自通地開竅了。她的詩歌中有著無限覆雜的情感,有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恨,有難將心事和人說的愁,一時間這個十六歲少女的詩風靡全城,有人讚嘆她的才華,有人驚訝她的美貌,有人懷疑她的詩是抄來的。

有一位小有名氣的詩人收留了她,詩人家中富裕,給她華麗的衣服,豐盛的飯菜,對於這一切柳湘都十分滿足。豆蔻年華正是青春懵懂的年紀,何況柳湘又是一個情緒敏感,心思細膩的小女孩,她對於這個肯將她從貧窮骯臟的青樓後院裏拉出來,又給她貴族小姐般的優越生活的詩人,心裏又是感激又是愛慕。

詩人卻因自己垂垂老矣,拒絕她的感情。詩人的夫人過來找她時,柳湘以為會受到質問與刁難,這位年輕的夫人一定會覺得自己不知好歹,說不定會將她痛打一頓趕出去。柳湘閉上眼睛,等待這位夫人責罰,巴掌沒有她想象的那樣狠狠地甩在臉上,反而很溫柔地貼在她的臉上,如冬日裏被太陽曬的暖烘烘的皮毛在她的臉上輕輕摩挲。

“湘湘。”夫人溫柔地呼喚她的名字,這是除了母親外第一個喚她閨名的人。“你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為什麽不找個般配的人,你會有自己幸福的生活的。”

那時候的柳湘對於夫人的話一知半解,她不明白為什麽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夫人就可以嫁給詩人,而她不能,是因為自己的出身不好,在青樓待過的事情就像是一塊醜陋的烙印會讓詩人因她蒙羞嘛

“湘湘,我比你大了整整十歲,我已經不再年輕,認你做女兒也不算委屈你。即日起你就是我和老爺的女兒,我會為你挑一門好親事的。”

夫人的聲音很輕柔,如同和煦的春風一下一下吹拂,撫平柳湘心中的委屈與心酸,還填滿她的心讓她不再自卑。那一刻,面前是柳湘無法拒絕的承諾,可她說:“我不想嫁人,我想留在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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