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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是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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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是情非

此刻吃完最後一口蓮房魚包的苓用手絹輕輕擦拭嘴角,淺淺喝了些解膩刮油的荷葉茶。那些金銀珠寶打眼一瞧,她便知道價值不菲,有這麽多錢財為何不自己一個人快活。那必定是董宅藏著什麽更加貴重的寶貝,苓是這樣猜測的。

“這芷柔瞧著來者不善啊!”

巫馬奕是見過芷柔姑娘本人的,人如其名,溫柔得體,可鏡中她初來董宅的表現屬實奇怪。當真有人會為了口頭婚約,變賣家產,奔波千裏,見到對方是個病秧子也不跑。

“我也覺得蹊蹺。瞧著董子穆對她倒是真心,說不定芷柔姑娘被他感化,想要留在這裏和他好好過日子呢。”

鏡子裏:

自芷柔到來以後,董夫人已經完全將初夏當做買來的使喚丫頭,反正賣身契已經在她手裏,讓初夏做什麽都是應該的,旁人又瞧不見。

照顧董子穆的事情就交到芷柔手中,其實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吩咐她做,端茶倒水或是給董子穆換洗衣服,倒尿盆的活都有初夏去做,她只需要陪著董子穆說說話就夠了。

芷柔扶著董子穆走到影壁前,悠悠竹影間石壁上的花鳥活靈活現。兩人如此般配,一人瘦削高挑略有病態,卻如勁竹般頑強生長,一人腰肢柔軟,如弱柳扶風,卻能夠成為依靠。

這一切都落在初夏的眼中,她正在屋子裏收拾床鋪,窗戶大開著正好能夠看到庭院中的風光。初夏並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很美好。

董子穆是讀過書的,初夏不懂他口中的詩詞,卻格外喜歡他講的故事。她覺得芷柔姐姐就像是故事中的仙女,溫柔漂亮,而董子穆就是得到仙女垂愛的窮書生,他們在一起的生活會很美好,而這就叫做愛。

“從此靜窗聞細韻,琴聲長伴讀書人”【1】芷柔瞧著庭院設計也是花費一番心思的,風吹竹葉沙沙作響。古人常說寧可食無肉,不可居無竹。芷柔感嘆董老爺的風情雅致,不禁讚嘆出聲。

董子穆瞬間眼前一亮,滿是驚喜,“沒想到芷柔姑娘還會背詩。”

“琴聲長伴讀書人。”芷柔再次呢喃,低著頭像是回憶起什麽,擡起頭來對著董子穆明媚一笑。笑容如春光般明媚,仿佛重新點亮董子穆的人生。

芷柔臉上帶著驕傲的神色,自誇道:“我還會彈琴!少爺想聽嗎?”

董子穆咧嘴一笑,可是突然想到自己家道中落,就連他現在吃的藥都是靠芷柔的嫁妝買的,眉毛立刻就擰到一起,重重嘆了口氣。

“怎麽了?”芷柔察覺到他情緒變化,關切的問道。

“芷柔,如今我父親不在,我又體弱多病,家中一切都靠母親一人打理,如今銀錢也只是能夠確保能有一口飽飯吃而已。”

“家父曾經設宴款待董老爺,席間,董老爺高興多喝了幾杯酒,曾和我父親說家中有多處田地,就算是不做生意靠收租子也足夠生活。如今這是?”芷柔不解地詢問。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的道理,芷柔是明白的,顯然她是不相信董子穆的話,面上卻裝出疑惑的樣子。

“唉——”董子穆重重嘆了一口氣,像是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轉身向著屋子走去。

芷柔跟上他,小心攙扶著,既然他不願意說,自己也不會多問。

初夏已經換上新的床單,大理石地面被擦過濕漉漉,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會打滑,董子穆攥緊芷柔的手更添幾分力道,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芷柔姐姐,你們去床上坐著吧!凳子我剛才擦過了,現在還沒幹呢!”說完,初夏抱著要洗的臟床單去院子裏洗。

芷柔將董子穆扶到床上,拿了枕頭墊在靠墻的位置讓董子穆倚著。“舒服嗎?”瞧著董子穆點點頭,芷柔拿了床薄毯蓋在他身上。

“芷柔!”董子穆輕聲喚她的名字,溫柔中帶著懇切,似乎是想要說什麽離別的話。

“芷柔,你來這裏也有些時日,如今家中的情況你也了解清楚。那些佃戶欺我董家只剩孤兒寡母,租金根本無法按時收齊,坐吃山空總不是個辦法。”董子穆說著有些羞愧,堂堂三尺男兒連陌生的手段都沒有。

“別急,我瞧著少爺的字寫的極好,若是肯放下臉面來,替人代寫書信也算是個掙錢的手段。”芷柔好生安慰他,也知道董夫人依舊端著富人架子,替窮人寫書信賺銅板的差事她肯定不會放手兒子去做。

董子穆也明白,苦笑著搖搖頭,繼續說道:“芷柔姑娘大可不必在這裏蹉跎大好青春。家父和令尊都已經去了,如今我家沒落,早已經和姑娘不般配。若是姑娘願意,我可以放你離開,我娘哪裏自有我去說清楚。天地廣闊,姑娘可以任意遨游。”

董子穆明白他娘將芷柔姑娘留在董宅是為了吃絕戶,自芷柔姑娘來的第一天,他娘就盯上芷柔的嫁妝。那些讓他盡快與芷柔姑娘生米煮成熟飯的話說了又說,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很快就要命不久矣,他娘迫切地想要留下董家的血脈。

芷柔聽完他的話,震驚到張著嘴卻半天沒有說話。

鏡子外的苓同樣震驚,這個芷柔居然沒有離開,反而願意留在沒落的董家照顧這個病秧子。

苓都懷疑自己的直覺是不是錯的,芷柔當真是個性情溫婉的善良姑娘。苓轉過頭,將疑惑的目光投向巫馬奕,等待一個答案。

“不急,我們單獨看看芷柔的故事。”巫馬奕伸手一點鏡中的芷柔,鰈紋鏡上再次泛起漣漪。

先是出現一條寬大的河流,鏡中畫面不斷放大,鎖定一條小船。

芷柔十指撥弄琴弦,樂聲動人,有人輕輕叩甲板打拍子與琴聲附和。

一曲畢,那人的拍子也停止住,只聽幾聲爽朗的笑聲,那人說道:“芷柔,那你的琴越發精益!”

那人蓄著黑白相間山羊胡須,臉上的皺紋訴說著他不再年輕,眼中卻是閃著精明的光,典型的市儈商人長相。

“董老爺!謬讚人家啦!"芷柔撒著嬌,起身走向董老爺,倚在他懷中。一雙白皙的小手宛如水蛇般柔軟地鉆進董老爺的衣服裏,自他胸膛處摸出一塊玉佩。

墨綠色的玉佩迎著光內裏清透可見,花紋精美,芷柔覺得漂亮,喜歡的不得了,拿在手裏把玩。

董老爺很享受她的溫香軟玉,撫摸著她灑下的頭發,觸感柔順,富有光澤。芷柔身上所有的釵環首飾,甚至包括身上的藕粉色紗裙和內裏大紅色鴛鴦戲水的肚兜都是他置辦的,他看的很欣慰,就像是養大一個小女孩一樣驕傲。

“這塊玉可不能給你玩!”董老爺伸手想要拿回玉佩,卻被芷柔頑皮地躲過。

芷柔一個翻身,趴在董老爺身側嬌俏一笑,“這是什麽好寶貝,竟然連我都舍不得給!”

“這是家傳之物,豈能給你!”董老爺也不惱,耐心和她解釋道,“等到以後你給我生個兒子,這塊玉佩就給他。”

“那老爺是打算和我在這裏長相廝守了?”芷柔指尖拎著玉佩的繩子,透亮的玉佩在她面前不停地旋轉,她心中也有對未來的憧憬。

“等我回去處理完家裏的事情……”董老爺沒有說完,就聽到身側的芷柔冷哼一聲,賭氣似地轉過頭。

“那就是框我了!”芷柔嬌嗔道。

“我的小祖宗,你且等一等我。等我變賣了祖宅田宅地契,就來尋你,以後我們長相廝守。家大業大,總得給我點時間,換了銀票才能給你買更多漂亮首飾!”

董老爺半句沒有提發妻與董子穆,在他心中一個是衰老的老婆子,一個是指望不上的病秧子。他有大把的錢財,有自己的事業,何不找年輕漂亮的芷柔重新組建家庭。他還會有健康的兒子,那才是他家業的繼承人。

芷柔擔心他一去不覆返,男人的口頭承諾最不可信,她已經將自己托付給董老爺,他要是一走了之,自己就沒有安身之所。

“那這塊玉佩就留給我做個念想,你要是不回來了,那我就拿著這塊玉去找你。”

“別胡鬧!”董老爺伸手去搶那塊玉佩。

芷柔利索地爬起身,衣衫半解,發髻松散,薄紗下若隱若現的白皙身軀,讓人瞧著血脈噴張。只見她對著董老爺勾勾手指,將那塊玉佩提起,仰著身子,一松手,玉佩滑落進肚兜裏,示意董老爺來取。

巫馬奕悄悄用法力打散畫面,假裝無事發生,“瞧著這鏡子又壞了!該拿去曬曬月亮。”

苓不拆穿他,“原來這芷柔姑娘原來是董老爺的相好的。想必是董老爺回來的路上染病去世,芷柔沒有等到他,以為是他拋棄自己,就拿著玉佩來找他討要名分。沒想到啊,造化弄人,不過我有個問題,為什麽芷柔還要留在董宅,難道她還真的愛上董子穆嗎?”

巫馬奕邪魅一笑,“那可能就因為她也不舍得金銀財寶落空吧。”瞧見苓疑惑的模樣,他繼續解釋:“可能是因為如今的法律,像她這樣沒有爹娘又沒有夫家的女子,財產要充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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