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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失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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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失調

賈平維聽到這話微微張著嘴,楞了好一會,似乎沒有想到月白已經愛上他。望著月白堅定的目光,賈平維面色凝重,思索良久後鄭重地點點頭:“月白,婚姻大事需聽父母做主。你既然願意跟著我,我定不會委屈你。等我回去稟告父母,備好三書六聘,三媒六禮,親自騎著高頭大馬來迎娶你!”

聽慣了各種推脫的理由,月白以為他只不過是玩笑,借此擺托她罷了。果然,一連七日賈平維沒再來花月樓。小蝶勸她世間男人不過都是逢場作戲,哪有真情,不要為了一個花言巧語的負心漢傷心,哭壞了自己的身體不值得。月白心裏苦,她以為賈平維與其他人不一樣的。

這些天她都沒有下樓唱歌,掙不到銀錢擔心媽媽怪罪,抱著琵琶出了臥房卻被媽媽攔住。

“姑娘這是要去哪?”媽媽瞧著她懷裏的琵琶,明白她這是什麽要去臺子賣唱。“姑娘啊,你就安心在房裏呆著吧!賈公子臨走的時候囑咐我‘月白姑娘琵琶堪稱國手,不是給這些酒囊飯袋聽的’,您那就在屋裏安心呆著吧,賈公子早晚會回來接你的。”

那日賈平維臨走前給了媽媽一大筆銀錢,讓她不要為難月白接客,等他湊夠了銀錢就來為月白贖身。他考慮的很周到,甚至考慮到這幾日自己不來,月白掙不到錢,媽媽會對她不好,又單獨留了銀子特意叮囑每日都要送好酒好菜給月白。媽媽拿了銀子,嘴都快要咧到耳朵根,樂呵呵地答應下來,一日三餐做好了讓小蝶送到月白的屋子裏,更是派龜公盯緊月白的房門別讓有心之人溜進去。

月白聽了媽媽這番話一顆心安定下來,想著賈平維定是和父母周旋耽誤了。自己是青樓出身,尋常人家都要被人議論,何況賈家高門貴族,賈平維此舉無疑使家族蒙羞。一顆心又揪起來,怕是賈平維的日子不好過,想到這裏她也沒了胃口。每日飯菜什麽樣送進來,就什麽樣送出去,月白瘦脫相,兩側臉頰微微凹陷。

“姑娘多少吃點吧!不然等賈公子來接你,你瘦成這樣打扮起來也不好看,豈不是讓人笑話。”小蝶好心勸說,直到搬出她要是瘦脫相,別人會笑賈平維贖了個醜八怪,月白才強打這精神喝了一碗粥。

又過了半個月,連媽媽都以為賈平維不會再來,重新讓月白掛牌。月白抱著琵琶撥弄,聲音比以前還要哀切,一曲未完,早已淚流滿面。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滴一滴接連砸落在手背,雨打芭蕉般令人心生憐憫。

街上傳來吹吹打打的喜樂聲,嗩吶聲驟然響起打斷月白的彈奏。不知是誰家辦喜事,樂聲由遠及近,是她可望不可及的,此生所不能擁有的。月白哭地更傷心,清冷空靈的容顏一片毫無血色的慘白,柔軟的背脊彎下去,礙於懷中琵琶使她無法蜷縮起身子。

樂聲戛然而止,外面一陣嘈雜聲中花月樓門外迎客的姑娘尤為興奮,不多時跑了進來:“月白,月白!賈公子來了!”

“賈公子來求親了!”

月白不可思議地緩緩擡起身子,盯著門口的方向出神,眼中淚水似乎在這一刻凝結住。

一身官袍的賈平維踏著四方步跨進門檻,越過眾人,來到臺前,對著月白深施一禮,滿是歉意思的說:“月白姑娘久等了,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月白淚光瑩瑩,一行清淚滑落。多日不見,賈平維同樣消瘦很多,兩側臉頰凹陷,面色蒼白帶著積幾分病態,因著眼眶凹陷顯得一雙眼睛更大,如同水潭下的黑石閃著堅定而坦誠的光。

“我今日在此之前起誓。”賈平維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眾人屏住呼吸靜靜望向,唯有垂下的輕紗微微飄蕩。賈平維一字一句說的堅定,仿佛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月白的心裏:

“我賈平維願與月白姑娘今日赤繩系定,珠聯璧合。兩情永浴愛河,魚水情深。海枯石爛,同心永結。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月白喜極而泣,早已說不出一句話來。

“月白姑娘可願意做我的妻子!”賈平維望著她的眼中是無盡的溫柔。

當啷——,琵琶砸落在地。月白不管不顧地奔向他,仿佛世間只剩二人,抱著賈平維感受他懷抱的溫暖,放聲大哭,將多年委屈全部釋放。從此以後,她也有一人可白頭。

爾爾辭晚,朝朝辭暮,碎碎念安安。【1】

賈平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輕聲哄道:“別哭,我這不是來接你了麽。因為爹娘不同意,勸說他們花費些時日,如今他們都同意了。月白,跟我走吧,做我的妻子。你不必擔心,,今生今世我只有你一個女人,我會待你好的。”

月白換上紅配綠的婚服,手執圓扇遮面,在眾人的祝賀聲中一步一步走出花月樓,進了轎子中。轎夫擡起轎子,高亢的嗩吶聲後接著吹吹打打的喜樂。月白悄悄掀開簾子,透過哪道縫隙瞧見騎著高頭大馬的賈平維,身姿挺拔,豐盛俊朗。街道上不少看熱鬧的的人,議論聲傳入月白的耳朵。

“婊子也有這麽大的排場!”

“前面騎馬的那可是賈家的少爺,賈家真是沒落了!”

“他鬧笑話,你敢笑嗎。有人還說賈公子好男風呢,敢說你敢信嗎?賈家勢力大,小心打斷你的腿!”

月白知道自己肯定會遭人非議,只是不想牽連賈公子。瞧著馬上的賈平維喜氣洋洋地對著賀喜的人拱手道同喜,小廝提著籃子分發豬肉送走路上鬧親的人,來者有份,沾沾喜氣。月白見他不受影響也稍稍寬慰,端坐在轎中,手上把玩著扇子,心裏想著該如何與未來的公婆相處。

月白下轎有人撒下谷豆避三煞,跨過火盆去晦氣,與賈平維一起跨過馬鞍以求一生平安,跨過米袋以求衣食無憂。賈平維彎弓搭箭,一連三發,弓弦劃破長風發出錚錚聲。三叩九拜,一切都很順利,公婆雖然面露不喜,卻沒有為難她。

直到賈平維斟了兩杯酒,將一杯遞給她,:“娘子該飲交杯酒了。”

入口辛辣,月白意識到自己沒有做夢,賈平維真的騎著高頭大馬迎娶她進門,且是正妻之位。

————

輕撥朱弦,恐亂馬嘶聲。

含恨含嬌獨自語:今夜約,太遲生!【2】

————

公婆雖然不喜她,礙於兒子在也沒有刻意為難過月白。

月白與賈平維真真是過了一段琴瑟和鳴的日子,她作畫來,他題詞,她彈琵琶,他吹笛伴奏,郎情妾意羨煞旁人。

後來月白知道賈平維那幾日不來尋她,是因為母親不願意兒子娶青樓的伶人,父親更是氣地重重責罰他,板子結結實實地砸下,害的他一連好幾日下不了床。為了逼爹娘答應,賈平維拒絕敷藥,也不吃飯,幾日下來整個人瘦脫相,腰上的開始化膿,老遠就能聞到一股惡臭味。

請了郎中來遠遠瞧上那麽一眼,“令公子要是再不吃藥,怕是,怕是要爛到骨頭就無藥可治了!”

賈父賈母沒辦法,兒子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能點頭同意月白進門。

月白感動落淚,沒想到賈平維為了她能夠做到如此地步,更是將一顆心全部都放到賈平維的身上。

————

日子過的平淡幸福,只是月白有一處心結。自她過門起,賈平維就沒有在她房中過夜。新婚那夜給她看過腰上的傷,確實是傷得不輕。月白善解人意,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那夜賈平維在她身側和衣而臥。

後來借口傷口一直沒有痊愈,時常有腐爛臭味,為了不嚇到月白,賈平維一直都是住在同院的書房中。日子久了,月白也覺得奇怪,莫不成那日自己在臺中彈奏被賈平維誤會,以為她說要跟他走,卻依舊與其他男人賣笑。月白想不明白,自己一個人鉆牛角尖,覺得自己出身伶人不幹凈。可她無法改變,只能想辦法去討好賈平維,讓自己的愛能夠溫暖他,消除芥蒂。

月白刻意梳洗打扮,穿上輕薄的紗裙,纖纖玉臂若隱若現,端著一壺青梅酒與桃花酥去尋賈平維。這些富有詩意的東西自是賈平維的最愛,青梅酒裏加了能讓人情迷意亂的東西,喝上一點對身體並無大礙,漫漫長夜增添一些樂趣罷了。

月白端著托盤來到書房,賈平維有睡前看書的習慣,這會也該放下歇息。

月白在門前就聽見門內竊竊私語,像是還有一人,猜想應該是一直陪在賈平維身邊的書童昭雲。昭雲是個機靈的,對她也很尊重,都是自己人,月白也沒有拘束。沒有敲門,就將門推開。

月白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在原地,望著屋內景象目瞪口呆,微微張嘴卻發不出聲來。

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房中的,等她回過神來,已是深夜,月色皎潔如縞素般蓋在她身上。桌上的青梅酒與桃花酥突兀地擱著,未動一口。

她分明看見書房內,丈夫摟著昭雲,從背後握住他拿筆的手,一筆一劃教他題字。兩人親密至極,昭雲偏過頭倚在賈平維的胸口,呼吸的熱氣噴在纖細的脖頸,讓她看得血脈僨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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