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當家不知事,特地來通知顧煙寒一聲各府施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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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煙寒自然是一口應下,問清楚了舊例,當即便派人在忠毅侯府粥棚的隔壁搭了洛北王府的粥棚。

她向來是個喜歡做實事的,施粥自然也不會只有粥湯照人影,勢要讓每個人下去一口都能吃到米。

有些公卿家以好充次,顧煙寒卻是不允的,每日用來施粥的大米都是從城南的餘米糧倉用銀子買來的精米。

席慕遠知道了直誇她有巾幗之風。

為了防止下人偷懶,顧煙寒雖不方便親往,也派了身邊得力的褚媽媽去。老夫人被她三振出局後,褚媽媽便跟了她。如今顧煙寒房裏的小丫鬟都是她在幫著調教,倒也忠心。

災民們喝了粥,尤其是得知了洛北王府的粥最是實惠後,紛紛感動的一塌糊塗。對著簾子裏喝茶監工的褚媽媽深深的拜謝,還以為她是王府貴眷。更有甚者感激涕零,直言洛北王為大應征南闖北,連施粥都這般大方,當真是個愛民如子的好王爺!

褚媽媽聽著更覺得臉上有光,連著跟顧煙寒報告之時都眉飛色舞的,好似在誇她一般。

顧煙寒微微頷首:我腿腳不便,粥棚就多勞媽媽看顧些了。

褚媽媽拍胸脯保證沒問題。

然而施粥的第三天,卻戰戰兢兢讓身邊跟去的小丫鬟回來報告,李禦史家的揭發洛北王府粥棚用來施粥的米是黴米!

顧煙寒一驚:怎麽回事?李禦史家的怎麽會鬧上門來

小丫鬟緊張無比: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就是李小姐來了,說了一大通恭維我們王府的話。她要幫著施粥,褚媽媽不好攔。結果她就說咱們用的是黴米,還當場開了一斛。真的發黴了

今兒個的米是哪來的顧煙寒問。

還是管事一大早從餘米糧倉買來的,但我們說了沒人信

顧煙寒穩定心神仔細思索著,叫來掃雪與夏至分別反吩咐一番,親自前往粥棚。

洛北王府的粥棚處已經圍了一大群人,有災民也有好事的圍觀者。

以席慕遠的名諱來說,大多人其實是不信洛北王府會做下這種事的。但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如今洛北王府不是洛北王當家,而是王妃當家之後,那些陰暗的揣度便出來了。

一見帶有洛北王府標記的馬車,百姓們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婆子先一步將輪椅放下,又抱著顧煙寒從馬車上下來。眾人瞥著這傾國之色的女子,紛紛露出好奇又驚嘆的神色來。

王妃!您可來了!褚媽媽像是見了救星一般撲過來,指著粥棚裏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便哭訴起來。王妃,李小姐非要說咱們府上用的是黴米!這些米可都是管事一大早用白花花的銀子買來的!

眾人聞言大驚,誰也沒想到這雙腿殘疾的女子竟然是洛北王妃!

顧煙寒示意顏夏將她推過去,粥棚裏站著一個身穿貂皮大氅的女子,瓜子臉,粉唇黛眉,雖不算驚艷,但也精致。

她揚著下巴不屑的打量過顧煙寒,冷聲問:你就是顧煙寒語氣輕慢,來者不善。

褚媽媽立刻道:這就是我們洛北王妃!

你是李禦史家的千金顧煙寒問。

沒錯!今日王妃用黴米施粥,就不怕吃死人嗎!李小姐咄咄逼人的問。

洛北王府用來施粥的所有米都是從城南餘米糧倉買來的精米。管事,怎麽回事顧煙寒看向一旁已經急的一塌糊塗的管事。

管事冷汗涔涔:奴才按王妃的吩咐。天不亮就去城南買米,再將米運來。前幾日都仔細查驗過,都沒問題。想著他們是老字號,咱們又是王府,總不至於店大欺客到咱們頭上,因而這兩日便沒有細查。誰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

李小姐卻是冷笑:那怎麽你一日沒查就出了這樣的事?分明就是你們以次充好!不將災民的性命放在心上!

誰比得上李小姐憂國憂民。自家的粥棚不去關心,反而有閑心查上我洛北王府了。顧煙寒淡淡嘲諷一句,示意顏夏推她去看那些米。

每一斛米上一層都是精米,但下面卻被翻出來了黴米。有幾斛米已經用到一半,露出了裏面黴米與粳米交錯的畫面。

怎麽不報上來顧煙寒冷聲問。

褚媽媽苦不堪言:奴婢也不止,煮粥的小廝們沒一個來跟奴婢說的,直到李小姐來奴婢才知道!

顧煙寒剜了眼她,就知道褚媽媽鐵定是過來享福了。

管事倒是低聲道:奴才剛問過,那幾個不懂事的小廝說,還以為這是上頭的意思,因而不敢吭聲。

這事有多久了顧煙寒又問。

昨兒個就有管事低聲又道。

顧煙寒深深的嘆了口氣,問管事:我讓你平素要的票據呢

管事恍然大悟,忙取來呈上。

顧煙寒看了眼沒錯,示意他去送給李若晴:李小姐,這是王府一大早從餘米糧倉買米的證據。一共五十袋,每日如此。你且看看。

李若晴卻看都不看:這算什麽?你買了精米運回王府,再將黴米從王府運出來,一個偷梁換柱,一張買賣票據算的了什麽

至少說明洛北王府的確從餘米糧倉買米了。你說是不是顧煙寒問。

李若晴冷笑反問:那又如何

各府粥棚都是卯正開始施粥,我洛北王府也一樣。因此,為了不延誤時辰,卯時二刻必須已經開始燒粥。而從餘米糧倉到粥棚需要走兩刻鐘的時間,管事卯時初刻便必須將米買妥開始送來。你說對不對顧煙寒倚在輪椅上抱著小炭爐問李若晴。

李若晴對這些煩亂的時間很反感,但為了不讓顧煙寒看輕,仔細算過發現沒有漏洞後,又問:那又怎麽樣?你按時將黴米從王府送來,並不影響管事將精米買回去。

顧煙寒不急不忙的又道:從洛北王府來這裏需要走三刻鐘,如果黴米是從洛北王府運出來的話,寅時七刻便要運米出府。如今五城兵馬司的人每日每夜都在巡城,寅時七刻之時正好路過洛北王府,你可以去問問他們,王府小廝出來之時,是只身的,還是帶著黴米。

李若晴被她這番話弄得頭暈,也不高興算,想都沒想就道:誰不知道洛北王府盤亙軍營多年,你要他們做個偽證有什麽難的

要是我沒記錯,如今五城兵馬司的首領是李小姐的親二叔吧?更何況,洛北王府在北,餘米糧倉在南。在此施粥的各府都可以作證洛北王府的米是從哪個方向運來的。你不如去問問。

顧煙寒剛說完,一旁便有一個管事便道:是從南邊運來的,我們忠毅侯府的人都可以作證!

對!我們作證!

我們齊府的人也可以作證!

我們南安王府的人也可以作證!

一時之間,周圍的管事紛紛帶頭作證,李若晴漲紅了臉:那又怎麽樣!你就是用了黴米壞了王爺名頭!

是我用了黴米,還是餘米糧倉知道洛北王府用來賑災,收著我精米的銀子卻賣給我黴米,還不能下定論吧顧煙寒悠悠盯著李若晴。

說話間,掃雪來了:王妃!屬下將餘米糧倉的掌櫃來帶了!果然在他們家糧倉裏發現了不少的黴米!

眾人紛紛發出驚嘆聲,顧煙寒又問:找京兆尹了嗎

已經派人去通知!掃雪說著將掌櫃的一把推出來,掌櫃心裏有鬼,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顧煙寒打量著這個一雙小眼睛如同老鼠一般精賊的小男人,沈聲:你好大的膽子!

王妃饒命!不是小的是、是他看向李若晴,被李若晴瞪了一眼,又不敢言語。

夏至這個時候也匆匆跑來了:王妃!我查到了!餘米糧倉的東家就是李禦史家!

李若晴頓時面色慘白。

顧煙寒挑眉:李小姐,你們家賣黴米,該怎麽給我一個說法

這、這是汙蔑!李若晴怒道。

李小姐,你看看這票據,我可是真銀白銀付的精米的錢!黴米是你親自找出來的!

李若晴咋舌。

顧煙寒又擡眼看向不遠處的了一個粥棚:趁著今日都在,不如我也查查李小姐家的,看看用的是什麽米。

不行!李若晴想都沒想就一個箭步上前攔住了顧煙寒。

掃雪擡劍,又被顧煙寒示意放下。她挑眉掃了眼李若晴,笑問:李小姐心虛什麽?你設了這個局想汙蔑王爺,就不準我去查你的了

我、我我們家的都是精米!

你說是就是顧煙寒蔑笑,夏至,帶著侍衛去查!有誰阻攔的一律拿下!

夏至當即就去,李禦史府的小廝想要阻攔,但哪裏是王府侍衛的對手,都被趕到一邊。

夏至翻了兩袋米,下面都是黴米!其餘的也很快被侍衛倒出來,基本上不是黴米就是粳米!

眾人紛紛對李若晴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當即就有災民譏諷起來:我就說洛北王義薄雲天,怎麽會做這種事!沒想到是被狗咬了!我呸!

還好王妃來證明了清白!還什麽禦史家的千金!真是不要臉!汙蔑王爺清白!

嘰嘰喳喳的聲響中,噠噠的馬蹄聲格外清脆。席慕遠從閃電身上一躍而下,來到顧煙寒身旁:如何

都已經解決了呢。顧煙寒沖他一笑,李禦史收著咱們精米的錢卻賣黴米給咱們,還讓李小姐來誣王爺清白。結果他們家的米才全是黴的。

李若晴臉色蒼白,身子不住的發抖。

席慕遠掃了眼她,回頭看向面黃肌瘦的災民,又瞥向那冒著熱氣的大鍋:給本王盛一碗。

掃雪照做,席慕遠接過端起粥對眾人道:今日也是我洛北王府下人疏漏才致使小人作祟,本王與諸位同飲!他說完端起碗將一大碗摻雜著黴米的白粥一飲而盡。

眾人驚呼,顧煙寒更是拉著席慕遠的衣角,被他輕輕揮開。

他將光底的豁口碗倒扣給眾人看了眼,示意已經全部喝完,又吩咐道:將所有的黴米換成精米重新施粥,再加些小菜。

王爺大義!

王爺千歲!

眾人紛紛跪地高呼,席慕遠瞥見顧煙寒擔憂的面容,輕聲道:無妨,黴米本王在漠北也吃過不止一次。你身子不好,受了風又要咳,先回去。

他打橫抱起顧煙寒,路過李若晴身旁之時刻意停了一下:今日之事,本王等李禦史的交代!

黴米之事很快就傳遍了京城,引得皇帝大怒,直接革了李禦史,命他閉門思過。還要徹查各府用來施粥的米是什麽米,引得原來以次充好的各家怨聲載道,紛紛恨上了李家。

管事與褚媽媽因督查不力被罰了三個月月俸,念在他們年紀大,只挨了三十板子。聽說席慕遠在軍中罰人直接是一百起的後,誰也不敢吱聲,還念叨王爺仁慈。

顧煙寒每日窩在正院養病。總算是將給席慕遠做的冬靴做好,獻寶一般給了他。

席慕遠瞥了眼沒有馬上接過,挑眉看著她不語。

顧煙寒心虛了:這次的沒釘子。

席慕遠這才接過:怎麽想到給我做鞋了

上次不是沒好好做嘛,最近正好有空。王爺試試合不合腳,不合腳我再做就是。顧煙寒迫不及待拉著席慕遠坐下。

席慕遠換上鞋,在原地走了兩步,鞋底很厚,還加了絨,非常的合腳。

不合腳。他心裏笑著,面上卻板著。

顧煙寒期待的神色頓時暗了下來:哪裏不舒服?我改

席慕遠一把抱住她,捉住她的小手看著上面的針孔心疼起來:本王看著你手上的傷不舒服。

說鞋呢,王爺快說哪裏不舒服?鞋子可不比衣服。你每日又要去營中練兵,鞋子是一等一的重要。顧煙寒嚴肅的問。

席慕遠抱著她躺倒在熱炕上:很舒服。本王從未穿過這麽舒服的鞋。

老王妃沒給你做過嗎顧煙寒好奇的問。

席慕遠臉上的喜悅頓時淡了不少:從未。

那我以後多給王爺做幾雙。顧煙寒心疼的抱了抱他。她記得秦子魚雖然去世的早,但是早早就已經幫她將鞋子做到了成年。

席慕遠應了一聲,又見她的手指上的針孔,輕輕吻了一下:不急,別再被傷著自己。

嗯嗯。

爹爹。清脆的聲響驀然闖入,席慕遠起身看見夏至正追著詩詩進來。

王爺我沒有能追上詩詩小姐夏至為難的道。

顧煙寒也撐起身子,看到這孩子頓時便一陣心累。這幾日她借著養病的由頭躲了詩詩好幾天,沒想到還是被這個小魔女找到機會溜進來了。

爹爹!詩詩甜甜的叫了席慕遠一聲,又怯怯望向顧煙寒,見過王妃。

這態度變得夠快的!顧煙寒微微挑眉,問:今日怎麽懂規矩了

詩詩小臉微變,怯生生的又看向席慕遠。

席慕遠不以為意:這樣懂規矩挺好的。不是每一個人都有他這樣的胸襟,能縱容一個毛毛躁躁的王妃。

詩詩的臉上閃過一道失望,覆爾擡頭又道:詩詩聽說王妃病了,一直在跟菩薩祈禱讓王妃快快好起來呢!

呀,詩詩真懂事。顧煙寒沖她笑了一下,誇了兩句。

詩詩笑著又期待的看向席慕遠,席慕遠擡手拿起顧煙寒的茶杯喝了口熱茶,沒有反應。

詩詩有些失落,低頭間看見地上的鞋,好奇的又問:王爺爹爹怎麽有兩副鞋子

王妃又與本王做了一雙。席慕遠道。

詩詩面露羨慕:哇!王妃真厲害!詩詩也好想要一雙新鞋子哦

她邊說邊依次看向席慕遠與顧煙寒,席慕遠放下茶杯問:你的冬鞋還沒到麽

詩詩遲疑著。

顧煙寒指著她腳上那雙繡著富貴如意的鞋道:都穿上了,我讓針線上的人連夜趕出來的。

席慕遠頷首。

詩詩嘟著嘴試探性的又道:她們做的都沒有王妃做的漂亮

顧煙寒聽著這話裏話外都是別扭。問:那是要我給你做一雙嗎

詩詩欣喜的點頭,席慕遠卻皺眉:做鞋費精力,別麻煩王妃。明日讓針線上人再做一雙就是。

詩詩咬唇,一臉委屈的模樣:可是王妃都給爹爹做

夏至也聽不下去了,低聲道:我們王妃也就給王爺一人做鞋。

詩詩不敢再說什麽,低著頭在一邊,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顧煙寒瞥了眼仿佛什麽都沒看見的席慕遠,對夏至道:帶詩詩去針線上讓人做鞋吧。

席慕遠翻了眼顧煙寒放在一邊的醫書,問:可有線索問的自然是指顧煙寒的腿。

顧煙寒失望的搖了搖頭。

別氣餒。前幾日暗衛來報在湖州發現了薛紹的蹤跡,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了。席慕遠寬慰道。

這幾日洛風將薛紹殘留在穹窿山的手劄全部搬來了王府,顧煙寒也一一看過,還是一無所獲。

更何況,以薛紹那個破脾氣,她上次給他下了巴豆,這次就算找到了他人,肯不肯醫還是一回事呢。

你近日抽時間將府裏除夕之事一一安排妥當,當晚有宮宴,你隨本王入宮赴宴。席慕遠道。

顧煙寒望見自己的腿,本能的搖頭:王爺,我不想去

席慕遠自然知道她在擔憂什麽:有本王在,不會有人敢譏笑你。

顧煙寒仍舊是搖頭。腿是一回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本王陪你在家過年。席慕遠索性也不去了。

顧煙寒卻同樣搖頭:王爺去吧。皇上賜宴,你不去不好。

本王又不怕他。

我怕呀!王爺,你就去吧。等回來了,告訴我宮裏的除夕宴都有什麽。

本王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先是老頭子說一番往年之事,再是說一下來年的期望。大多都是好的。再然後便是喝酒、歌舞。唯一算有點意思的大概就是煙火,你該會感興趣。

那王爺去了告訴我煙火怎麽樣,好不好顧煙寒又道。

你要看的話,本王今晚就能給你放。

還沒過年呢,放煙火有什麽意思?還是王爺到時候告訴我吧!我喜歡聽王爺說。顧煙寒又撒嬌般攏住了他的手。

聽著最後一句話,席慕遠與她繼續爭辯的心淡了下去,伸手摟住她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本王要做

顧煙寒一驚,僵硬的面容之上淡出一抹笑:大過年的,我瞞著王爺能去做什麽?我腿腳還不便,做賊都不能出門啊。

這倒也是

席慕遠嘆了口氣,莫不是這丫頭真的只是因為腿而自卑了才不願意出門?

拗不過她,除夕當日席慕遠只能自己只身進宮。出門前,顧煙寒卻喊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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