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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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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

——“池牧白, 我能跟你一起睡嗎?”



他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麽?”

說出口後喻楠也破罐子破摔了,“我說——”

她咬字越發清晰, 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我要跟你一起睡覺。”

“……”

還挺理直氣壯, 池牧白忽地笑了, “聲音這麽大, 來通知我的?”

對方捉摸不透的態度讓喻楠慢慢有些遲疑了,她想了會兒, “我不跟你一張床上睡,我打地鋪。”

池牧白用一種你想挺美的眼神看了她一樣, 悠悠反問:“那不然呢?”

“……”

他拿開搭在門框上的手臂, 轉身進了房間, “進來吧。”

池牧白的房間構造和她的差不多, 只是床鋪是淺淺的灰色, 他把窗戶打開了一半,房間裏飄忽著溫柔的風。

喻楠看見他拿了個厚床墊放在床邊, 又把自己的被子拿了下來,喻楠意識到他的想法, 開口阻止道:“不用這麽麻煩, 我睡地上就行。”

池牧白不鹹不淡道:“不好意思啊,我怕你把持不住, 半夜爬我床。”

“……”

他動作很快, 接過喻楠的枕頭被子, 三兩下就把床鋪好了。

回頭看到喻楠遲疑地站在原地, 他忽然笑了下,“怎麽, 剛剛不還挺大膽的?”

剛剛自己在房間,那些不好的記憶困的她頭皮發麻,於是一時沖動就走了過來。

現如今,喻楠看著自己的被子躺在池牧白的床上,後知後覺的別扭。

但她沒表現出來,硬著頭皮道:“我只是看看你床鋪的怎麽樣。”

“成。”

池牧白沒什麽顧忌地往地鋪上一躺,頭懶洋洋地枕著手臂,還很熱情地邀請了一下,“那來一起睡覺吧。”

喻楠看著非常淡定,關燈前還很有禮貌地說了句晚安。

回應她的,就是男人低低懶懶的、帶著氣音的笑聲。

房間裏陷入黑暗,安靜到能清晰地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時而交錯,時而重合。

喻楠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兩人緩緩的呼吸和時不時傳來的翻動聲上,一時間完全想不起來這兒的原因。

最終她連自己怎麽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難得的一夜無夢。

喻楠醒時時間已經過了十點,床邊的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房間裏早沒了池牧白的身影,空留一屋柔和的風。

簡單洗漱後,喻楠下了樓。

往常安靜的院子裏此刻卻傳來輕快的聊天聲,喻楠模糊看到池牧白身邊還站了一個人。

他們站在距離較遠的大門前聊天,只能看出那身影陌生,比池牧白矮了不少。

下來時沒帶口罩,喻楠下意識往樓上走。

餘光掃到樓梯處的身影,池牧白朝喻楠招手,示意她直接過來。

喻楠遲疑地走進,等細細看清後,她驚喜地發現是昨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阿婆。

喻楠眼裏浮現笑意,三兩步走到她的面前,笑著叫人,“阿婆,早上起來就見到您真好。”

阿婆笑著拍拍她的手,說她也是剛來不久,聽池牧白說她還在睡覺,怕吵醒了她,就站在門口說話。

阿婆給他們帶來了一盆蘭花,花朵小巧潔白,微微帶著一絲淡淡的紫色,葉片修長翠綠似翡翠,隨風輕輕搖曳時,散發出陣陣清香。

蘭花的種植有些覆雜,水澆多了會爛根,不澆水會空根,所以需要花很多時間和耐心。

阿婆一看就是細心溫柔之人。

池牧白進屋沏茶,留下兩人一起坐在門前的臺階上,閑聊著院子裏的花花草草。

喻楠聽著阿婆講述著生活中細碎的瑣事,時間仿佛一下子被拉到大學時光,也是這樣的小院子,楊翠林坐在她的身邊,跟她輕輕絮叨。

喻楠問阿婆平時在家是不是經常做工藝品。

阿婆笑得有些自豪,她壓低聲音道:“是啊,都是我親手做的呢。”

阿婆說自己有空還會去趕海,有時候運氣好,不到一小時就能堆一滿桶。

說起這些時,阿婆用手比劃著怎麽用漏網淘蛤蜊,眼睛笑瞇瞇地彎成一條縫。

喻楠被她可愛的模樣逗笑,誇阿婆真厲害。

阿婆問喻楠平時會幹些什麽,喻楠想了會兒,“平時工作很忙,除了工作,也沒時間去做別的。”

說這話時,喻楠嘴角笑意很淡。

阿婆說年輕人忙點好,但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楊翠林當年也經常這麽叮囑她,說不要太累了。

兩個時空在某一瞬有了交錯,喻楠笑著對著阿婆點頭說好。

望著喻楠時而皺起的眉間,阿婆問:“阿妹是不是心裏有不開心的事?”

喻楠彎起唇角笑了笑,聽著海浪聲,她突然感覺心裏特別靜,她緩緩開口:“阿婆,如果人做錯了事,該怎麽辦?”

阿婆拍拍她的手,“那就去修正它,別怕。”

喻楠望著遠處的海,語氣透著涼,“可是我都不知道這個錯誤,是不是由於我造成的。”

阿婆笑了笑,她順勢讓喻楠將頭靠在自己的膝蓋上,“阿婆活了這麽多年,看人很準的,阿妹一看,就是心眼好的姑娘,害人的事情你做不出來。”

喻楠睫毛輕顫,慢慢消化著一個一面之緣的人篤定的回答。

海風緩緩拂過,阿婆輕輕撫摸著喻楠的發絲,就像奶奶當年一樣,有些枯槁粗糙的手指時不時撫過白嫩的臉頰,帶來溫暖的觸感。

一時間,好似這麽多年所有的委屈都湧了出來。

她緩緩眨了眨眼,企圖將眼淚逼回去,無果,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滴在門口的臺階上,留下一小滴水漬。

阿婆輕聲道:“好孩子,永遠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壞的結果都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但不要將所有的過錯歸於自己。”

“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護自己,不去害別人,當然了,也不能被別人欺負去了。”

喻楠問要是被人故意欺負了怎麽辦。

阿婆笑,“如果對方是故意的,那我們就還回去,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她撫平喻楠緊繃的眉間,“阿婆幫你把壞人打跑。”

喻楠眼眶有些紅,她笑,“您給我撐腰,我不怕。”

阿婆輕輕拍著她的背,輕輕吟唱著海邊漁民編唱的兒歌——

“我們搖著小船兒出航…

潔白的海鷗在高空盤旋,指引著回家的方向…

……”

喻楠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搭了條薄毯。

長時間的深度睡眠讓她的聲音有些啞,喻楠揉了揉眼,睡眼惺忪道:“阿婆呢?”

她依稀記得是躺在阿婆身上睡著的。

池牧白正在給西蘭花焯水,不鹹不淡道:“阿婆這麽大年紀,經得住你這麽壓?”

“……”

喻楠沒有馬上起來,她想起睡前阿婆和她說的那些話。

沈吟片刻,她輕輕開口:“池牧白?”

池牧白有些拖腔帶調地嗯了聲,“怎麽了?”

她窩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緩緩開口,“你當警察,經歷過受害者t在你面前當場死亡的場景嗎?”

池牧白關了火,擡眸看她,“當然。”

喻楠想到他的職業背景,這樣的事情遇到的不在少數,所以她問:“那這時候,你會怎麽做呢?”

櫥櫃前方的暖黃色燈光打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上,鍍上了一層暖色光影。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淡,斂了往日有些不正經的懶散氣,只剩下對死者的敬意和生者的撫慰。

男人五官硬朗,烏發朗目,臉部線條利落修韌。

喻楠一直覺得他很適合當警察,因為他身上是有獨屬於這份職業天生的正氣。

他望著喻楠,聲音十分平和,“這份職業的忙碌性,我沒時間去傷春悲秋。”

池牧白懶懶靠在吧臺邊,目光平靜——

“我要做的,就是盡自己所能,為弱勢者搖旗吶喊,去捍衛那不畏死的正義。”

為弱勢者搖旗吶喊,捍衛不畏死的正義。

喻楠目光一顫,她望著眼神堅定的男人,忽然覺得眼眶有些澀。

背靠著帶著涼意的夜色,她聽到池牧白緩緩開口——

“喻楠,不要把自己困死。”

--

晚飯時,喻楠一言不發,一口一口地吃著碗裏的菜,她眸中情緒起起伏伏,最終,她下了某種決心。

“池牧白。”

喻楠擡眸看他,“這件事,從今天開始,我會自己處理。”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道:“但也需要你的幫助。”

池牧白動作一頓。

許是覺得這態度太過理所應當,她又補了一句,“可以嗎?”

室內飄蕩著蘭花清淡的幽香,不斷穿梭的時空隧道中,五年前那個將他排除在外狠心離開的姑娘,現在終於站在他的面前,說需要他的幫助。

池牧白偏過頭去,似乎極輕地笑了下,但又好像是喻楠的錯覺。

下一秒,他漫不經心道:“湊湊和和幫幫唄。”

喻楠彎起眼角,正準備說些什麽時,桌邊的手機屏幕亮起。

是她沒多少人知道的私人手機號碼。

她拿起來看了眼,是溫瑾言。

溫瑾言:[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告訴我,不要怕麻煩我。]

對面的人似乎斟酌了幾秒用詞,卻還是沒忍住再問了一句:[你還好嗎?]

喻楠正在想怎麽回時,面前突然投下一道陰影,她擡眸,對上池牧白不鹹不淡的眼神。

池牧白漫不經心地雙臂抱著胸,眼皮懶懶掀起,下巴微擡,神情挺拽的,但說出的話卻是——

“喲,哥哥又發消息了啊?”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輕輕眨了下眼,語氣挺誠懇,“霸道又溫柔,哥哥溫暖體貼真是讓人如沐春風呢。”

“…?”

--

與此同時,瀘城北郊的一座廢棄別墅內。

一盆裝著半盆冰塊的冰水從頭澆下,見人還沒醒,男人輕輕扯了下唇角,語氣中是不可置喙的冷意,“那就再澆盆開水。”

一聽這話,林泰有瞬間睜開眼,拼命掙紮,“你他媽不要命了,敢抓我?”

林泰有最近過得也不算愉快,本來抓了喻楠那娘們是想嚇嚇她,結果當晚居然玩死了個女人,同時還讓喻楠給跑了。

在中國境內鬧出人命,可不是那麽好解決的。

這段時間林泰有每日都在聲色場所花天酒地,戰戰兢兢了兩天依舊沒等到喻楠那邊有所動作,他不屑地又抓了幾個小明星,玩弄間還笑,“你們圈內有名的那位,也不過如此。”

就當他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時,今晚剛從酒店出來那瞬間,就被人打暈帶走。

剛睜眼時眼前一片昏暗,林泰有被綁著跪在地上,恍惚到沒看清眼前的人是誰。

但下一秒,他忽然有些後悔剛剛說出的那句話。

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是廢物,能撂倒他們再來動自己的,也不是普通人。

但轉眼間林泰有又硬氣了起來,他瞇著眼笑,“我勸你還是放了我吧,不然有朝一日我出去了,你以為,你還能有命活著?”

盡管是廢棄的別墅,目光所及的裝修無不奢華。

林泰有在新加坡也算是黑白通吃,享盡奢華,但遠不及眼前一半

眼前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林泰有看到檀木屏風後,掛著的是一副清朝年間的字畫,曾經在新加坡拍賣過,有價無市。

屏風前點燃的檀香煙霧飄渺,幾位穿著精良的人正在給中間那位泡茶,開水沖泡間,淡淡的茶香在屋內蔓延。

虛虛實實間,林泰有看到中間主位上坐了個人。

男人垂眸調整著袖口,銀灰鉆石袖口嚴絲合縫扣在腕骨位置,似乎是聽到了眼前人的動靜,男人淡淡的目光落到了林泰有身上。

他冷冷扯了下唇,“看來是醒了。”

聲音淩冽冷淡,像浸在冰川之下純度極高的冰晶。

開口的瞬間,林泰有終於看清了眼前人,順帶著,被綁住的雙手往後瑟縮一分。

是林嶼空。

同樣在新加坡待過的人當然直到林嶼空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麽。

黑白兩道權勢遮天,有林嶼空出現後,林泰有手下的人處處受限制,偏偏他們不能耐人如何。

他們都知道,林嶼空是個瘋的。

手段殘忍,冷血無情。

林泰有瞬間變了臉,他臉上堆起笑容,“好久不見了林少,你也是,有什麽事知會一聲就行,還用得著綁我?”

笑得點頭哈腰,就差點怪因為綁住的繩子不能讓他磕一個。

林嶼空目光很淡,薄唇輕輕吐出兩個字。

“喻楠。”

話音剛落,林泰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個幹凈。

他當然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也知道背後那人既然能請動林嶼空,那就必然不會讓他好過。

掙紮間,林泰有擠出一個笑,“這事是個誤會,沒有您想的那麽覆雜。”

話音剛落,鑲嵌著藍寶石的英吉沙小刀淩空飛來,精準地紮進了林泰有的雙腿之間。

人在極度痛苦時是叫不出聲的,直到看到血液滲出,林泰有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大聲尖叫,擡眸看向林嶼空時雙眼通紅,滿是恨意。

“林嶼空,你他媽別有落在老子手上的一天。”

濃厚的血腥味和痛苦呻吟聲瞬間充斥整座別墅。

身邊的人適時遞來了手帕,林嶼空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聞言輕輕笑了聲,“是嗎。”

林嶼空眼裏情緒淡又冷,他笑,“你知道的,經過我手的人,總是很聽話。”

冰冷刺骨的語調讓林泰有一瞬間忘了疼痛,恐懼感席卷全身。

他不是沒聽過林嶼空當年的種種事跡。

但此時,林泰有已經沒了退路,他瘋狂叫囂著——

“有本事你就殺了老子!”

窗外夜色如墨,像是根本沒聽到這些挑釁的話,林嶼空輕輕拍了拍手,下一秒,林泰有身後的房間被打開,令人作嘔的酒味充斥了房間。

是十個喝醉了的男人,手腕處有統一的刺青標志。

林泰有瞳孔放大,認出了那個標志。

新加坡有名的男同會。

只不過還不是普通的會所,裏面收錄的,都是有各種癖好的人。

那座燈光奢華的會所外,經常有各種性/虐致死的屍體。

見了被綁的林泰有,那十人眼底都多了點意味深長的色/欲。

林泰有驚恐地往後退,卻因為腿間的疼痛收效甚微。

林嶼空看了會兒他害怕的模樣,遞給身邊的人一個適度的眼神,而後忽然開了口——

“聽說你很喜歡多人。”

“這次,輪到你了。”

林泰有失聲大叫,“林嶼空你他媽這是犯法!”

對這場戲沒多大興趣,林嶼空驀地起身,剪裁精良的西裝勾勒出男人清雋挺拔的身影,他漫不經心笑了聲,“別上升高度,就是單純的——”

“受人之托,來陪你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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