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藏匿

關燈
藏匿

晚上在小吃街待得太久, 連回病房,衣服上燒烤的味道還揮散不去。

喻楠走到病床邊坐了下來,牽起奶奶的手, 放到臉頰邊貼了貼, 柔聲道:“奶奶, 二叔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 您就放寬心養病, 要趕快好起來哇。”

許是有感應似的,夾著血氧監測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喻楠驚喜地擡起頭,將手握緊, 湊到嘴邊親了親, “奶奶, 我等您醒過來。”

醫院的窗簾遮光性一般, 月光透了進來, 在地上灑下一地柔和。

喻楠看著角落部分的柔和,想到了剛剛燒烤攤的畫面——

說完那句話後, 喻楠擡眸直視他,“有所圖, 圖什麽?”

池牧白喝了口酒, 喉結隨著動作上下動著,漫不經心又毫不費力的性感, 他笑, “喻楠, 我這個人, 不算什麽好人,但是, 也不至於你想的那麽壞。”

喻楠稍擡眉,淡淡道,“我可沒覺得你壞。”

這話實在沒什麽信服力,池牧白扯唇笑了,許是喝了點酒的緣故,他眼裏的欲念愈加深了,“又沒逼你幹嘛,沒必要這麽著急撇清關系。”

“喻楠。”

他給她遞了杯牛奶,這是他剛剛讓老板特意去旁邊小超市買的,等她抿了一小口後,他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我這人還挺有耐心,很多事呢,我一點兒不急,慢慢來。”

這句話在喻楠腦裏拉響了警報,哪怕他甚至都沒說是什麽事。

語氣篤定的、盡在掌控的,仿佛他就這麽認定了,他們之間早晚會有故事。

喻楠微微皺眉的表情就這麽撞進了他的眼睛裏,片刻後,喻楠淡淡開口:“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池牧白不置可否,語氣漫不經心的,“還沒當女朋友就想管我?”

“有點早吧。”

喻楠閉了嘴。

這一夜,喻楠難得熟睡,夢境如影片,可最後卻只剩一地破碎,但夢境的最後,好像有一個人,牽起了她帶血的手。

第二天醒來時,喻楠感覺到一雙蒼老的手在撫摸著她的頭頂,恍惚片刻後,她猛地起身,“奶奶,您醒啦!!”

楊翠林笑著欸了兩聲,“可憐我們簡簡咯。”

突如其來的驚喜下,喻楠眸中有了濕意,“您說什麽呢,等著,我去叫醫生。”

做完全身檢查,醫生笑著跟喻楠說:“放心吧,病人恢覆的很好。”

這幾天,這小姑娘的細心照顧他都看在眼裏,所以說話時,帶了幾分醫生自己都沒發現的柔和。

喻楠這才放下心來,等醫生走後,喻楠笑著拉著楊翠林的手,說著這幾天的事情。

聽完,楊翠林笑問:“老劉家的小孫孫呢,怎麽沒見?”

喻楠故意誒了聲,撒嬌,“都還沒關心我,反倒操心別人了。”

楊翠林笑著去掛她的鼻尖,“人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是不是得好好謝謝人家。”

喻楠點頭,“放心吧,我已經請他吃過飯了。”

楊翠林:“不會是什麽燒烤吧?”

喻楠:“……”

正說著話呢,手機屏幕跳出一條消息——

[局裏有事先走了,學校見。]

楊翠林也看到了,她輕輕拍了拍喻楠的手,“阿楠,你呀,要學會少一點戒備,對那些對你好的人,多一點點真心。”

楊翠林又怎麽不了解自己的孫女呢,喻楠的父親走得早,母親又是那種性子,喻楠不說,她也知道小孫女受了不少苦。

她早已學會去過獨立自由的日子,早已習慣了將所有的苦楚藏於心底,更是不輕易袒露真心,對所有接近自己的人充滿戒備。

她擔心啊,這孩子以後遇到真心的人,也很有可能因為拉不下面子而錯過。

喻楠笑著說好,但低頭的瞬間眼裏卻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落寞。

父母的事本就是她心裏的一個死結。

池牧白是林毅的徒弟,有這層關系在,她自問不可能做到毫無芥蒂。

--

情景劇表演的時間越來越近,得到了醫生的再三確認和楊翠林再三保證會好好照顧自己之後,喻楠坐上了回宜城的大巴。

等進宿舍大門,已經是傍晚了,走廊上橙色的燈光暖暖的,時恬正站在宿舍門口張開懷抱,“歡迎回家。”

喻楠笑著跟她抱了抱,打趣道:“怎麽樣,戀愛談的開心嗎?”

這也就是前幾天的事,經過不懈努力,時恬終於把林陌隨追到手了,對方同意在一起的那天,時恬連發了五條朋友圈慶祝,喻楠也打心底為她高興。

她甚至專門給每一個關系好的人通知自己談了戀愛,後面還朝喻楠抱怨,只有江敘初這狗東西沒回覆她。

這幾天醫院忙,喻楠也沒時間了解具體情況,走廊燈光昏暗,等走進宿舍,喻楠才發現時恬瘦了點,人也不似之前活潑了。

她拉起時恬的手,“不開心?”

“也不是啦。”

時恬委屈貼在她身上,“今天是我們初見四十天紀念日,我想找他吃飯的,結果他一直不回,後面才知道是去打游戲去了。”

初見四十天紀念日?

喻楠沒忍住笑她,“在一起一年你不得給他蓋個房?”

“!”

時恬撓她,“狗嘴吐不出象牙是吧。”

話音剛落,她手機就響起了特別關心的來電提示音,時恬立馬笑得跟朵花兒一樣,“你看看t,還不是來找我啦!”

喻楠看著她蹦蹦跳跳去走廊接電話的嬌羞樣子,沒忍住罵她沒出息。

後面的一個周,他們小組一直緊鑼密鼓地開展排練,終於到11月底,他們迎來了最終的匯報演出。

這次表演安排在了市中心的大劇院,規模之大,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校長也嘖嘖感嘆,演出之前特意來到化妝間給他們加油鼓舞。

等妝發的差不多,時恬戳了戳喻楠的肩膀,說自己緊張想上廁所。

喻楠比了個OK手勢,“我陪你去。”

時恬臭美在廁所自拍,喻楠受不了先出來,這次會場人多,擠著人流從廁所出來時,卻不料撞到了進來的人,將對方手裏拿著的補妝工具撞落在地。

喻楠反應過來,立馬撿起來遞了過去,嗓音是慣常的清冷,“不好意思。”

在看清喻楠長相的那一刻,饒是在娛樂圈久經沙場的她,也沒忍住挑了挑眉,“沒事。”

這邊人多,喻楠稍一點頭聊表歉意後離開。

喻楠也是後面才知道,眼前這個幹練女人,就是圈裏有名的經紀人淩一。

後來喻楠已是家喻戶曉的當紅小花,一次私人聚會時,淩一才說起初見喻楠時的感受——

清冷漂亮,又孤又傲,這姑娘眼裏藏著故事,難得一見的好胚子,還好當時被朋友拉去看了,本以為很是無聊,卻沒想到遇到了她。

半小時後,匯報表演正式開始,喻楠他們的節目在倒數第三個,去之前,校長就下了死命令,必須拿第一。

看著前面一場場精彩的表演,時恬心裏打起了退堂鼓,“阿楠,他們都好厲害啊,我們…”

喻楠拉住她冰涼的手,安慰道:“沒事,盡力就好。”

說完回頭看向組裏的其他成員,“沒事的,只要演完,就是勝利。”

終於,在心裏給自己不知打了多少次氣之後,輪到他們小組上場了。

和排練一樣,他們認真而投入,喻楠飾演的歌手歷經萬難,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她的情緒飽滿而熱烈,場下為她爆發了一次又一次的掌聲。

臺下,淩一看著表演稚嫩卻飽含情感的喻楠,眼裏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驚喜。

等表演結束,眾人一起謝幕,喻楠才有了一種真切的踏實感。

終於,那根崩了許久弦的箭羽穩穩射了出去,完美擊中靶心,大放異彩。

這次表演整個小組都花了很多心思,說不緊張是假的,可當她真的站在聚光燈下,看著臺下座無虛席的觀眾,全身心投入表演,收獲雷鳴掌聲,完美落幕的那一刻,喻楠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一種以往所有的經歷所沒有帶給過她的興奮。

從最開始毫無頭緒,到後來一點點的疏通脈絡,從毫無表演經驗,到一點點摸透人設,這期間他們經歷了太多的磨難,但還好,一切都是值得的。

當晚,喻楠小組真的拿到了一等獎,原本只是公選課交差的作業,卻意外地收獲大獎。

表演結束,時恬給大家攢了個局,一起唱歌慶祝。

等拿到手機,喻楠才看到屏幕上接二連三跳出許多祝賀的信息,就連楊翠林都發了條語言說喻簡簡真棒。

從一條條信息上劃過,喻楠意外的發現沒有收到池牧白的。

下意識的想法冒尖之後,喻楠滑動看信息的動作一頓。

莫名其妙。

為什麽要在意有沒有收到他的信息。

喻楠搖了搖頭,將這種荒誕想法拋出腦後,她看著點歌臺處收到男友消息嘴角咧到耳根的時恬,才逐漸將思緒拉到正常軌道。

幾個麥霸唱了一首又一首,喻楠被吵得腦子糊得不行,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跑了出去。

等到了天臺,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喻楠感覺發昏的腦袋清醒幾分。

“叮——”

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照亮了喻楠帶著些許倦意的半邊臉,她低頭看了眼信息,有些意外。

池牧白:[在哪兒?]

就算她不說,通過江敘初和時恬這層關系也能搞到地址,喻楠發了個定位過去。

池牧白:[等著,五分鐘到。]

不知道是不是警察都這麽都時間觀念,喻楠數到第五個60秒時,身後還真傳來了池牧白漫不經心的笑聲——

“在舞臺上都能表現這麽好啊喻簡簡?”

喻楠轉過身,皺眉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小名?”

池牧白今天沒穿警服,就穿了件尋常的黑色寬松外套,身高腿長,肆意灑脫。

等滅了手上的煙,池牧白才慢悠悠走了過去,“楊奶奶告訴我的,你走後沒幾天,我回去看過她一趟。”

喻楠輕聲道謝,有些意外。

池牧白懶懶笑了聲,“看樣子給你每天發的消息都沒看。”

“……”

最近沈浸排練,確實都沒回他消息。

雖然大概率有空也不會回。

喻楠還想再狡辯什麽時,池牧白視線在某處突然頓了一秒,丟下一句[坐在這等我]就走了出去。

等他再次回來時,手上多了瓶碘伏。

喻楠有些奇怪,還沒等她說話,池牧白示意她在長椅上坐下,而後借著月光,緩緩蹲下。

錯愕之中,池牧白單膝半蹲在她面前,拉起手腕給她上藥,“不知道疼?”

碘伏棉簽壓上傷口的那刻,喻楠才察覺到手腕處傳來的刺痛感。

她本來就白,皮膚間兩道血痕顯得十分瘆人。

喻楠這才後知後覺,表演中有一場砸玻璃的戲碼,可能是那時候不小心濺上去的。

池牧白處理傷口的動作很快,幾乎是沒等她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等貼好創口貼,喻楠不自在地想要起身時,一串帶著觸感微涼的飾品系上了她的腕間。

她順著觸感看去,一條綴著珍珠的精致手鏈正在她的腕間、伴著月光熠熠生輝。

再擡眸,就撞進了池牧白帶著懶散壞勁兒的眼裏。

兩人距離極近,近到喻楠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池牧白根根分明的細密睫毛,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混著薄荷味的煙草香。

池牧白用手托住喻楠的手腕,冰涼的珠串和男人灼熱的指腹帶來了一冷一熱的極致交融,喻楠睫毛輕顫一瞬,不自在地想抽出手。

池牧白沒給她逃跑的機會,手指用力將她的手腕扣住,喻楠皮膚又白又嫩,就這麽點力道,都扣出一道紅痕。

池牧白輕輕瞇了瞇眼,“還真是嬌弱。”

喻楠看著他,“你這是?”

池牧白漫不經心道:“我這個人呢,向來不會騙人,雖然今兒的表演我沒機會去現場,但等任務結束我也在手機上看了個大概。”

他擡眸看她,帶著懶散勁兒卻認真道:“你該是閃閃發光的。”

“在舞臺上發光的公主就該戴這玩意兒。”

喻楠看著那串珍珠手鏈,綴著的銀質星星掛飾隨晚風輕輕晃著,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小學六年級學校的表演,她準備了很久,就為了苗聽亦某天看電視時沒所謂說的:“行,你拿獎了就給你買公主裙。”

那晚她真的拿獎了,小喻楠抱著獎狀坐在門口,緊緊護在懷裏,滿懷欣喜地等著苗聽亦回家兌換承諾。

小喻楠等啊等,一直到天色完全黑盡,才看到穿著暴露還摟著個男人的苗聽亦,喻楠噠噠噠跑過去,興奮地將獎狀展開給她看,誰知苗聽亦只是和身邊的男人相視一笑,伸手將獎狀打到一邊,風塵地笑道:“公主?就你這樣兒還能是公主?”

那一晚,喻楠穿著不合身的外套,抱著獎狀,坐在門口,聽著屋內一浪高過一浪的叫聲,哭了好久好久。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她逐漸意識到了,雖然每個女孩兒都渴望童話故事,但她喻楠註定平凡。

而今晚,有人特意趕來,告訴她:你該是閃閃發光的。

喻楠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眼裏無意間慢慢有了濕意,遲到了快十年的夢想,好像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他似乎在說——

“喻楠。”

“小時候沒完成的公主夢,我在今天為你加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