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舊日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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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舊日羈絆
其實說起來，這兩年淩苒對陳筠元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知，除了逢年過節會互通一下問候，偶爾她回秦城在許家也會聽周圍人提到幾句。
無外乎就是陳家內部一些父子猜忌啊兄弟鬩墻啊爭權奪利啊之類的八卦小道。
該說不說，還挺精彩。
當然啦，她作為旁觀者聽著是覺得有意思，而陳筠元身處那樣的環境中，肯定是過得不容易的。從他現在的狀態就多少能感覺出來。
但她也沒興趣去了解，“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幹飯。
不想兩年不見，陳筠元倒是變得話多了起來：“今天的事，等我詳細查過之後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是嘉楠自己做的。”
“他......這兩年過得不太好，他有去看心理醫生，也做了不少努力嘗試著改變自己，是真的有好好反省......”
“呵。”淩苒戳了戳米飯，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幫他說話？也對，你們畢竟是一家人。”
陳筠元一滯，頓時不敢再出聲了。
淩苒也不想跟他廢話，只道：“你剛說有事找我，就這個？”
“不是。”陳筠元默默放下筷子，沈吟了片刻才緩緩道：“我是想問一下，關於你媽媽......淩阿姨的事。”
乍一聽他提到淩艾萍，淩苒有些莫名其妙：“我媽？她怎麽了？”
陳筠元看了看她，眼神覆雜，卻又搖搖頭道：“沒什麽，就問問阿姨的墓地是不是在這邊？我想......去看看她。”
“啊？墓地？”淩苒疑惑皺眉。
之前他也不是沒來過陶山，那時可沒見他想起過這事兒。怎麽現在無緣無故地突然又......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驀地就回憶起了之前奶奶說過的陳筠元小時候那件事，不禁驚道：“你想起來啦？！”
陳筠元楞了楞，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免驚訝：“你也記得？”
兩人有了默契，都知道說的是哪件事，淩苒就道：“不記得，但我奶告訴我了，還叫我別跟你說，怕你想起來。”
“.......”
淩苒又不免好奇：“那你啥時候想起來的啊？”
她記得奶奶說過，陳筠元後來是去做了催眠還是啥的，把那天的事都給忘記了。
陳筠元扯了扯唇角：“那天你陪我去精神病院見我媽，我被她掐住的時候，聽見她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淩苒那時候光顧著把人拉扯開，根本沒聽清她在叫喊什麽。
“她說：‘媽媽帶你一起走，好不好？’”
淩苒本來還想繼續吃飯，一聽他這話停住了，再一細琢磨只覺手臂上一層白毛汗，語無倫次道：“她這是，這是要......”
“是真的要殺了我。”陳筠元平靜接道。
“那時候我腦子裏閃過了一些模糊的畫面，也隱約感覺到，我應該不是第一次被她這樣對待。”
“也是從那時起，我晚上經常會做夢，夢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就漸漸想起來了。”
“所謂的三歲時那場事故，是我媽在家掐著我把我摁進了水池裏，想弄死我然後自殺。”
淩苒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而他仍是一臉淡然，只是眼底混沌一片，仿佛再亮的光都照不進一般。
她其實有些想問，到底是因為什麽一個母親要對自己孩子動手呢？難道那個時候他媽媽就精神出現問題了嗎？
只是這終究是人家的隱私，他不說，她也不好問。
只見下一瞬他又笑了，笑意中帶著真切的感激和柔軟：“還好當時被淩阿姨撞見，救了我。”
他眼底劃過一絲悲戚：“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你們對我有這樣大的恩情，我卻......一直都不知道。”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的話，他和她或許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淩苒被他平淡揭開的真相震撼得好一會都沒能說出話來，消化了許久，又聽他這麽說，不免多了幾分同情，擺擺手安慰道：“沒事兒！以我媽的性格，估計也寧願你不知情呢！你出事的時候還那麽小，這種糟心回憶還是不記得的好！”
陳筠元面上動容，心底卻又泛起絲絲苦澀，仍是堅持道：“不管怎麽說，我現在既然都知道了，於情於理都該去好好祭拜一下阿姨。”
淩苒一時沒應聲。
這個請求倒沒什麽過分的，只是.......
見她神情似有些為難，陳筠元忙又改口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也不是不方便......”淩苒撓了撓頭，猶豫了一會後看了看手機，現在離下午開工還有一段時間。
她立刻就做了決定，三兩口扒完了飯：“你要真願意的話，我現在就能帶你去。”
***
正值盛夏，人跡罕至的後山入眼便是一派生機盎然之景。
郁郁蔥蔥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山間偶有一兩汪清泉點綴，水聲潺潺清澈見底，帶來了清涼，同時又滋養著山間的萬物生靈。
淩苒在前面帶著路，陳筠元就跟在她身後，目光仍是時不時地就定在她的後腦勺上。
一路沈默許久，他沒忍住開口道：“聽說，那時為了救我還害你受了傷。”
“昂，是有這事兒。”淩苒拿著一根枯枝在草叢裏隨意地劃拉著，摘下藏在草間的野果，漫不經心道：“腦袋上磕了一下，我之前不跟你說過嘛，難怪總背不進書記不住事兒呢，估計就那一下給磕傻了。”
她自己只當個樂子說，陳筠元心裏卻更是難受。
淩苒又繼續往深處走，遇到漂亮的野花和成熟的果子就摘，抱了個滿懷。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處溪流邊，淩苒蹲下來洗果子，陳筠元以為她是要拿這些去母親的墳前做貢品的，也跟著蹲在了她身邊，認真地幫著一起洗。
洗著洗著，眼前伸來一只修長勻稱卻並不算白嫩的手，手裏是幾顆鮮紅欲滴的飽滿果子：“吶，嘗嘗。”
他怔怔擡眼，就見她挑了挑眉，又往前遞了遞：“嫌臟啊？這溪水很幹凈的，放心吃。”
“不是，我沒有嫌臟。”陳筠元連忙接過，撚起一顆放進嘴裏，彈軟的口感過後，是一股清甜帶了點酸澀的汁水，別具風味。
他滿眼讚嘆：“很好吃。”
淩苒滿意地笑了笑，接著就坐在原地，和他分著吃起了洗好的果子。
陳筠元滿肚子疑惑，卻也沒多問，耐心陪她吃果子看風景。
看著看著，也就真沈溺了進去。
深山老林裏彌漫著經年積累下來的草木氣息，有著清新的前調，又沈澱著甘醇醉人的後調。
生機勃勃卻又古老神秘的空間裏，時光仿佛都靜止了，只有持續聒噪的蟬鳴和鳥叫在提醒著人，此刻並不是身處畫中。
“這裏很美吧？”淩苒托著腮，很是享受地閉了閉眼，愜意道。
“嗯。”陳筠元由衷地點了點頭。
又各自沈默了一陣，淩苒睜開眼起身，拍了拍手抱起溪邊的一把野花：“好啦，回去吧。”
“回去？”陳筠元錯愕：“可是，阿姨的墓地......”
淩苒對他笑笑：“我媽沒有墓地。或者也可以說，這整片山都算她的墓地吧。”
在陳筠元驚訝的目光下，她解釋道：“我們把她的骨灰撒在了山裏，這也是她生前的遺願。她喜歡這個地方，不想被困在黑暗的地底下，說自己化成一捧灰滋養土地也是好的，這下整座山都是她的家啦。”
那本就是一個生於鄉野的女子，骨子裏熱愛著自由。
“她走的那陣也剛好是夏天，所以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來後山走走玩玩，摘點果子吃，算是來看看她，她會高興的。”
“.......原來是這樣。”陳筠元看著眼前一片綠意盎然，訥訥感慨。
快要走出後山的時候，淩苒把懷裏的野花分了一半給陳筠元：“拿著吧，就當是我媽送你的小禮物。”
陳筠元鄭重接過，再看向她時，眉眼間只剩遺憾。
她和他之間，明明有著這樣深的羈絆，他們本來可以.......
他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想最後放縱一次，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唔——等會......”淩苒身體一僵，然後掙紮起來，表現出明確的抗拒意味。
卻又聽他在耳邊啞聲道：“就一會，讓我抱一會，好嗎？”
淩苒楞了楞，漸漸在他懷抱裏放軟了姿態。
他感受到了她的妥協和遷就，甚至其中還透著一絲絲安撫的意味。
他知道她應該是因為他的那些遭遇而生出了惻隱之心。
她總是這樣善良又容易心軟。
這樣想著，他心底更是悲傷不舍，不禁又抱緊了幾分。
而不遠處，後山通往外面的那條小路路口，陳嘉楠站在中央，把兩人相擁的畫面盡收眼中。
他攥緊了手掌，再一次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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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外乎就是陳家內部一些父子猜忌啊兄弟鬩墻啊爭權奪利啊之類的八卦小道。
該說不說，還挺精彩。
當然啦，她作為旁觀者聽著是覺得有意思，而陳筠元身處那樣的環境中，肯定是過得不容易的。從他現在的狀態就多少能感覺出來。
但她也沒興趣去了解，“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幹飯。
不想兩年不見，陳筠元倒是變得話多了起來：“今天的事，等我詳細查過之後會給你一個交代。不過我覺得，這不太可能是嘉楠自己做的。”
“他......這兩年過得不太好，他有去看心理醫生，也做了不少努力嘗試著改變自己，是真的有好好反省......”
“呵。”淩苒戳了戳米飯，冷笑一聲：“你這是在幫他說話？也對，你們畢竟是一家人。”
陳筠元一滯，頓時不敢再出聲了。
淩苒也不想跟他廢話，只道：“你剛說有事找我，就這個？”
“不是。”陳筠元默默放下筷子，沈吟了片刻才緩緩道：“我是想問一下，關於你媽媽......淩阿姨的事。”
乍一聽他提到淩艾萍，淩苒有些莫名其妙：“我媽？她怎麽了？”
陳筠元看了看她，眼神覆雜，卻又搖搖頭道：“沒什麽，就問問阿姨的墓地是不是在這邊？我想......去看看她。”
“啊？墓地？”淩苒疑惑皺眉。
之前他也不是沒來過陶山，那時可沒見他想起過這事兒。怎麽現在無緣無故地突然又......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驀地就回憶起了之前奶奶說過的陳筠元小時候那件事，不禁驚道：“你想起來啦？！”
陳筠元楞了楞，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免驚訝：“你也記得？”
兩人有了默契，都知道說的是哪件事，淩苒就道：“不記得，但我奶告訴我了，還叫我別跟你說，怕你想起來。”
“.......”
淩苒又不免好奇：“那你啥時候想起來的啊？”
她記得奶奶說過，陳筠元後來是去做了催眠還是啥的，把那天的事都給忘記了。
陳筠元扯了扯唇角：“那天你陪我去精神病院見我媽，我被她掐住的時候，聽見她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淩苒那時候光顧著把人拉扯開，根本沒聽清她在叫喊什麽。
“她說：‘媽媽帶你一起走，好不好？’”
淩苒本來還想繼續吃飯，一聽他這話停住了，再一細琢磨只覺手臂上一層白毛汗，語無倫次道：“她這是，這是要......”
“是真的要殺了我。”陳筠元平靜接道。
“那時候我腦子裏閃過了一些模糊的畫面，也隱約感覺到，我應該不是第一次被她這樣對待。”
“也是從那時起，我晚上經常會做夢，夢到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就漸漸想起來了。”
“所謂的三歲時那場事故，是我媽在家掐著我把我摁進了水池裏，想弄死我然後自殺。”
淩苒瞪大了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而他仍是一臉淡然，只是眼底混沌一片，仿佛再亮的光都照不進一般。
她其實有些想問，到底是因為什麽一個母親要對自己孩子動手呢？難道那個時候他媽媽就精神出現問題了嗎？
只是這終究是人家的隱私，他不說，她也不好問。
只見下一瞬他又笑了，笑意中帶著真切的感激和柔軟：“還好當時被淩阿姨撞見，救了我。”
他眼底劃過一絲悲戚：“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你們對我有這樣大的恩情，我卻......一直都不知道。”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的話，他和她或許會是不一樣的結果。
淩苒被他平淡揭開的真相震撼得好一會都沒能說出話來，消化了許久，又聽他這麽說，不免多了幾分同情，擺擺手安慰道：“沒事兒！以我媽的性格，估計也寧願你不知情呢！你出事的時候還那麽小，這種糟心回憶還是不記得的好！”
陳筠元面上動容，心底卻又泛起絲絲苦澀，仍是堅持道：“不管怎麽說，我現在既然都知道了，於情於理都該去好好祭拜一下阿姨。”
淩苒一時沒應聲。
這個請求倒沒什麽過分的，只是.......
見她神情似有些為難，陳筠元忙又改口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也不是不方便......”淩苒撓了撓頭，猶豫了一會後看了看手機，現在離下午開工還有一段時間。
她立刻就做了決定，三兩口扒完了飯：“你要真願意的話，我現在就能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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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人跡罕至的後山入眼便是一派生機盎然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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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偶有一兩汪清泉點綴，水聲潺潺清澈見底，帶來了清涼，同時又滋養著山間的萬物生靈。
淩苒在前面帶著路，陳筠元就跟在她身後，目光仍是時不時地就定在她的後腦勺上。
一路沈默許久，他沒忍住開口道：“聽說，那時為了救我還害你受了傷。”
“昂，是有這事兒。”淩苒拿著一根枯枝在草叢裏隨意地劃拉著，摘下藏在草間的野果，漫不經心道：“腦袋上磕了一下，我之前不跟你說過嘛，難怪總背不進書記不住事兒呢，估計就那一下給磕傻了。”
她自己只當個樂子說，陳筠元心裏卻更是難受。
淩苒又繼續往深處走，遇到漂亮的野花和成熟的果子就摘，抱了個滿懷。
最後兩人停在了一處溪流邊，淩苒蹲下來洗果子，陳筠元以為她是要拿這些去母親的墳前做貢品的，也跟著蹲在了她身邊，認真地幫著一起洗。
洗著洗著，眼前伸來一只修長勻稱卻並不算白嫩的手，手裏是幾顆鮮紅欲滴的飽滿果子：“吶，嘗嘗。”
他怔怔擡眼，就見她挑了挑眉，又往前遞了遞：“嫌臟啊？這溪水很幹凈的，放心吃。”
“不是，我沒有嫌臟。”陳筠元連忙接過，撚起一顆放進嘴裏，彈軟的口感過後，是一股清甜帶了點酸澀的汁水，別具風味。
他滿眼讚嘆：“很好吃。”
淩苒滿意地笑了笑，接著就坐在原地，和他分著吃起了洗好的果子。
陳筠元滿肚子疑惑，卻也沒多問，耐心陪她吃果子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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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勃勃卻又古老神秘的空間裏，時光仿佛都靜止了，只有持續聒噪的蟬鳴和鳥叫在提醒著人，此刻並不是身處畫中。
“這裏很美吧？”淩苒托著腮，很是享受地閉了閉眼，愜意道。
“嗯。”陳筠元由衷地點了點頭。
又各自沈默了一陣，淩苒睜開眼起身，拍了拍手抱起溪邊的一把野花：“好啦，回去吧。”
“回去？”陳筠元錯愕：“可是，阿姨的墓地......”
淩苒對他笑笑：“我媽沒有墓地。或者也可以說，這整片山都算她的墓地吧。”
在陳筠元驚訝的目光下，她解釋道：“我們把她的骨灰撒在了山裏，這也是她生前的遺願。她喜歡這個地方，不想被困在黑暗的地底下，說自己化成一捧灰滋養土地也是好的，這下整座山都是她的家啦。”
那本就是一個生於鄉野的女子，骨子裏熱愛著自由。
“她走的那陣也剛好是夏天，所以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都來後山走走玩玩，摘點果子吃，算是來看看她，她會高興的。”
“.......原來是這樣。”陳筠元看著眼前一片綠意盎然，訥訥感慨。
快要走出後山的時候，淩苒把懷裏的野花分了一半給陳筠元：“拿著吧，就當是我媽送你的小禮物。”
陳筠元鄭重接過，再看向她時，眉眼間只剩遺憾。
她和他之間，明明有著這樣深的羈絆，他們本來可以.......
他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想最後放縱一次，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唔——等會......”淩苒身體一僵，然後掙紮起來，表現出明確的抗拒意味。
卻又聽他在耳邊啞聲道：“就一會，讓我抱一會，好嗎？”
淩苒楞了楞，漸漸在他懷抱裏放軟了姿態。
他感受到了她的妥協和遷就，甚至其中還透著一絲絲安撫的意味。
他知道她應該是因為他的那些遭遇而生出了惻隱之心。
她總是這樣善良又容易心軟。
這樣想著，他心底更是悲傷不舍，不禁又抱緊了幾分。
而不遠處，後山通往外面的那條小路路口，陳嘉楠站在中央，把兩人相擁的畫面盡收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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