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無心法師17

九嬰提問的語氣並不尖銳，甚至算得上緩和，但是張顯宗卻覺得對方每一句話都紮在自己心上。

“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麽？”張顯宗過了好一會才問出這句話。

九嬰從他身上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懷裏的瓷壇：“人世間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好與壞對立又相融。你問我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我倒想問你覺得我是好是壞？”

張顯宗明白了，他笑得兩只眼睛一大一小：“我看你是個好人，你看我呢？”

他又重覆了一遍，咬重那個音節：“你看呢？”

九嬰笑了笑，擡頭看他，眼中既有笑意也有認可：“我看你，很好。”

又給吃又給穿又給住還給買藥，除了偶爾犯病之外確實再好不過。

即使是有所圖謀，在他動手之前她看來對方都挺好，畢竟算計人這種事情，萬一張顯宗睡一覺起來就不想幹了一心向善了呢？

至少在現在，在她這個角度看，對方很好。

張顯宗很想控制自己臉上的表情，但是有時候笑是真的控制不住。

他看不見自己的臉，但是大概能猜到自己現在的表情。

一定笑得蠢死了。

張顯宗走到九嬰的椅子邊上蹲下來，這一回換他仰頭看九嬰了:“張靈玉、靈玉，你覺得我適合當這文縣司令嗎？”

九嬰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詫異。

文縣司令是那個叫顧玄武的吧？不是說他倆是一條褲子穿到大的兄弟嗎？

看張顯宗說的這麽自然的樣子，看來這個心思動了很久了啊。

這塑料兄弟情是真脆啊。

“任一方官保一方安，你覺得你合適嗎？”九嬰又把問題扔回去了。

她也想不明白為啥張顯宗一副尋找人生導師的樣子，難道她長了一張很會開解人的臉？

萬一說錯了一句話影響大一點的話壓力很大的好伐。

“我覺得？”張顯宗搖搖頭，“我只想要。”

至於幹翻了顧玄武之後有什麽拳腳抱負那也是之後的事情，先幹死顧玄武再說。

這個回答明顯不能讓九嬰滿意，她看張顯宗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熊孩子一樣。

範閑當皇帝也是多方推手給他推上去的，但是他的目標就很明確，也一直為之奮鬥。

文縣雖然比不上一個國家那麽大，但好歹也是一個縣城。張顯宗想不想拿下和她都沒什麽關系，那是他和顧玄武之間的恩怨情仇，但把縣城搶到手之後做什麽都不去想想，看上去是不是太不靠譜了？

“現在世道不安穩，內憂外患有今天沒明天的。”九嬰斜眼睥張顯宗，“你要是想動文縣，就先想想拿下來之後能不能保住。”

一個在背後插刀子拿到地方的人沒有自保能力的話，在這個時候無異於孩童抱金過市，純純找死。

“這個地方離北平太近了。”九嬰輕聲嘆道，“守不住讓洋鬼子小日本占了，你丟不起那個人。”

張顯宗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他蹲的位置太順手，九嬰沒忍住揉了揉他的狗頭:“雖然能看見我國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但是我更希望所有人都見到和平的那一天。”

這個時期除了極少數人的浪漫以外，更多的是封建與苦楚、硝煙和黑暗。

張顯宗被她揉得楞了一下，慢半拍問道:“可你又不是人，妖鬼不應該更喜歡亂世嗎？”

“蠢貨。”九嬰輕罵一聲，屈起手指敲敲他的腦袋，“階級鬥爭和種族鬥爭能一樣嗎？再者說了，不是因為有妖鬼才有亂世，而是亂世誕生了妖鬼，若不是經歷的苦楚，生前怨氣頗重，怎會憑空出現鬼？”

“你當那些妖啊鬼的喜歡這個年代嗎？這是一個鬼都討厭的年代。”

看張顯宗若有所思的樣子，九嬰又問道:“你不是不喜歡有人壓在上頭嗎？若是整不起文縣，現在是顧玄武壓在你上面，到了以後可就是洋鬼子或者小日本壓在你上面了。”

張顯宗能受這鳥氣？

他盯著九嬰:“那你呢，你說這麽多就是想勸我救國？”

“放屁，你算老幾？”九嬰嗤笑道，“救國救民的不少你一個也不多你一個，有人在黑暗中等待救贖就有人抱火前行，你是個自私自利的懦夫、這個時代也是一個糟糕透頂的時代，但總有人願意為了她的未來燃燒。”

“至於我為什麽跟你說這麽多——”九嬰將視線重新投回星空。

夜空中繁星閃耀，硝煙與烏雲縱使能遮蓋星光一時，但等到硝煙散去日出東方，希望總會隨著朝陽傾灑大地。

九嬰望著最明亮的那一顆星，喃喃道:“大概是因為我也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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