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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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藥酒最後並沒有喝。

阮祺謹慎慣了,在發現酒壇底下壓了許多藥材後,便想明天將家裏的藥丸拿去給柳郎中瞧瞧。

等確定二者藥性不會相沖後,再拿來給郎君喝。

阮祺倒了熱水給清珞吃藥,一面感嘆:“果然久病成醫吶,我連藥性會不會相沖都知道了。”

清珞忍笑點頭:“嗯。”

雖然在山裏沒幹什麽重活,但來回上下山也足夠乏累了,兩人簡單洗漱後早早便歇下了。

第二日再起來時,日頭已經爬得老高。

阮祺迷糊著抓頭,疑惑今天不是要擺攤嗎,大伯和伯母怎麽都沒來叫自己出門。

清珞倒是難得早起,一頭烏發披散在肩上,將外袍遞給他道。

“來過了,說過兩日再出攤,最近田裏已經能下地,打算讓你大伯趁空閑先將大田裏的地翻了。”

蕪河村的農田在西盡頭,是幾片連在一起的中田,村裏農田不多,附近幾戶人家的田地基本都在那邊。

阮祺更迷糊了。

現在才三月初,一般不是都等清明左右才開始翻地種田嗎。

今年入春後的確暖得早,地裏也基本都化凍了,只是也沒必要趕在這幾日吧。

不過阮祺很快便有了答案。

院子裏,伯母董念一邊給阮祺拿菜籽,一邊咬著牙道。

“……膽子肥了,自己身體怎麽樣不知道,居然還敢領著你們兩人一起進深山裏打獵。”

“他不是渾身蠻力沒地方使嗎,行啊,那就去大田裏翻地吧,翻一遍不夠就翻兩遍,看他還有沒有力氣胡鬧!”

阮祺低頭檢查菜籽。

不敢告訴對方大伯打獵時見鬼的事,不然若是知道,估計大伯這兩日都進不去屋了。

舊宅院裏有一片菜地,阮祺先前嘗試種了幾回都沒能成功,這次伯母不只給了他菜籽,還給了他不少韭菜根。

按照董念的說法,這要是再種不活,他也就不必再琢磨著種菜了。

“我覺得菜種不出,應該不只是我自己的問題。”回去的路上,阮祺低聲念叨。

“嗯?”清珞回過頭。

阮祺仔細和他解釋:“種田要講究天時地利,首先,咱家許久都沒有人住,田地都已經板結了,硬邦邦的,小菜在上面本來也不容易成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如今還沒過清明,田裏好些地方都沒有回暖,菜籽種下溫度不對,自然連發芽都困難。”

清珞頷首,視線不經意轉向路邊一家農戶。

用籬笆搭成的圍欄裏頭,大片的青菜長勢喜人,郁郁蔥蔥。

阮祺:“……”

回到舊宅,阮祺悶頭清理韭菜。

根據伯母叮囑的,先要將老化的根須剪掉,留下新根,再在田裏挖出三寸的土坑,把韭菜分別掰開後每隔一尺左右栽下一株,最後從河裏打來大量的水將菜地澆透。

“種得不錯。”清珞在一旁稱讚。

阮祺拍掉身上的草屑,嘆息道:“這要是再種不活,我往後確實也不用種菜了。”

阮祺心思簡單,很少會有什麽特別煩惱的事,這會兒卻眉心微皺,望著菜田裏的目光滿是苦大仇深。

“沒事,”清珞輕聲安慰,“我有名下屬很擅長種菜,等過段時日,他應當便能找過來了,到時可以將家裏菜田交給他來種。”

“下屬?”阮祺驚訝。

郎君很少提起自己過去的經歷,阮祺只猜到對方可能是在關外做生意的,結了些仇家,所以先前才會受那樣重的傷。

只是下屬……

阮祺抿著唇:“你下屬如果找來,會把你一起帶走嗎?”

“我如今家就在這裏,他能帶我到哪兒去。”清珞笑著搖頭,幫他拂去袖上的塵土。

阮祺垂眸,經過這幾日的調養,郎君臉上的焦黑大半都已經褪去,唯有眼角處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疤痕。

清珞容貌本來就好,這樣偏頭望著他,更顯得眉目疏淡,仿佛山水入畫。

阮祺回握住對方,終於緩緩放下心來。

董念還在與阮成豐置氣,晌午的飯菜自然只能由阮祺送到田地那邊。

不過生氣歸生氣,準備的飯菜依舊沒有絲毫含糊,有炊餅,有鹵肉,還有大伯喜歡的油燜筍。

都用竹篾編藤食盒裝起來,方便又保溫。

今年春天暖得早,雖然離清明還有數日,卻也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到大田裏翻地種菜。

晌午太陽毒辣,幾個漢子忙得熱火朝天,瞧見阮祺的身影,有相熟的擡頭打招呼道。

“祺哥兒來了,這是過來給你大伯送飯的?”

“嗯,”阮祺應聲,“沈叔也這麽早開始翻地了。”

“是啊,只有這一畝地,抓緊弄完得了,家裏婆娘還等著我一起出攤去呢。”沈槐笑著道。

“對,出攤。”旁邊有青年聞聲應和。

“今年多虧了有村裏的廟市,不然等種完這兩畝地,就得到外面去找其他活計了。”

蕪河村附近有山有水,能耕種的田地卻十分稀少,分給每家每戶的基本都只有一兩畝地。

想要過活,便只能去尋找其他門路。

“是啊,不只廟市,村子的水神廟紅火了,即便平日裏出攤也能賺到不少銀錢。”沈槐感嘆。

廟市即是廟會,其實是要等固定的節日才能舉辦的。

不過他們小地方沒那麽多講究,每四五日都要開辦一次,就當是普通趕集了。

如今水神廟香火日漸興旺,只要腦筋活絡些的,都能尋到合適自家的營生。

“哎對了,咱們祺哥兒現在是小廟祝了吧,這水神廟的繼任廟祝,是不是都應該會祈雨啊?”旁邊田裏不知誰忽然高聲道。

眾人聞聲頓時也跟著起哄。

“是是,祺哥兒給咱們祈個雨唄。”

“這日頭太曬了,下點雨也省得提水澆地了。”

“……我不會祈雨。”阮祺都快躲到清珞身後了。

阮成豐也沈下臉來,擡手攆人:“行了,都湊什麽熱鬧,你們怎麽不敢叫崔廟祝過來祈雨。”

幾個漢子皆是搖頭。

那崔廟祝神神叨叨的,又管著村裏的水神廟,平日可沒人敢去招惹他。

人群都散了,阮祺和大伯去了樹下的涼棚裏,找幹凈的石塊坐下,將晌午的飯菜都取了出來。

阮祺已經吃過中飯了,正坐在涼棚下發呆,忽然感覺有人走到自己身邊。

“之前崔廟祝不是教過你祈雨祝文,你剛才怎麽不念了試試看?”清珞靠近問。

這話一聽就是來逗自己的。

阮祺沒好氣瞧他:“念什麽,願以身為侍奉,祈上神哀憫蒼生,雨天下……”

話還未說完,突然半空一道驚雷響起,狂風襲卷,烏雲如萬馬奔騰,豆大的雨滴瞬間傾盆落下。

阮祺幾個在涼棚下吃飯的還好。

棚外剛剛還起哄說讓他祈雨的,如今來不及躲閃,全都被雨水澆得透心涼。

“哎,”沈槐當先跑進來躲雨,望向阮祺的目光滿是敬佩,“還是咱們祺哥兒厲害,才說了要祈雨,這雨馬上就落下來了。”

一同趕過來躲雨的漢子也都朝阮祺投去敬畏神色。

阮祺:“……?”

涼棚是用來遮陽的,並不能完全遮擋住大雨。

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即便如此,也依舊在阮祺和清珞身上沾了不少雨滴。

回到舊宅裏,阮祺連忙催著清珞更換衣裳,又找來布巾幫他把頭發擦幹。

春天淋雨最怕的便是受風著涼。

阮祺之前坐的位置好,雨水淋在褲管和腳面上,並沒有如何受涼,清珞卻是直接被淋濕肩膀,半身衣服都澆透了。

“這樣不行,”阮祺忍不住心急道,“我去給你煮碗姜湯喝吧。”

清珞沒喝過姜湯,於是點頭。

除了紅棗姜湯,阮祺還額外倒了藥酒過來,他已經問過柳郎中,這酒裏加的都是些溫補的藥材,並不會與療傷的藥物相沖。

若是隔水加熱後飲下,也是能拿來暖身子的。

將熱好的藥酒遞給對方,正當阮祺轉身要去盛姜湯時,卻見清珞忽然眉心擰起,將手裏的空碗丟到床邊。

“怎麽了?”阮祺楞了下,剛要過去查看,就被用力攥住手腕,一把扯到近前。

空氣突然變得陰冷,仿佛有濃重水霧自周遭湧起,冰冷又潮濕。

對上面前人漆黑的眼眸,阮祺沒來由打了個哆嗦,只覺一股寒意順著背脊蔓延。

直到瞥見床邊的酒碗,才總算反應過來:“那個,你不會是喝醉了吧。”

雖然小半碗藥酒就醉倒實在過於誇張,但眼下似乎也沒有別的解釋了。

清珞緩緩擡眸,望著他掌心的方向:“受傷了?”

“啊,”阮祺有些懵,還考慮著要不要給對方煮碗醒酒湯來,“……食盒上有木刺,不小心劃傷的。”

清珞頷首,冷淡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忽然牽起阮琪湊近,在他的手心裏落下一吻。

阮祺杏眼瞪圓,瞬間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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