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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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這席話差點教嚴暢野氣炸肺,一個沖動就將她勒死般緊摟在懷裏,然後生怕別人搶去了似的吼道:“你想都別想,我寧願死在你懷裏,也不願再離開你!”

“咳咳……”她用力推他,好氣又好笑地回吼道:“聽我把話說完行嗎?只是暫時,暫時請你帶著小萌回嚴家去,我答應你媽讓小萌回去陪他們幾天的,正好也請你留出幾天來讓我好好想清楚,讓我體認一下你不在我身邊的感覺到底是怎樣,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那感覺你已經品嘗了六年,明明知道你不喜歡,卻還要你去回味,真是對不起……”

嚴暢野松了一口氣後又急劇地呼吸,調動起所有理智,強迫自己去接受她的這個建議。

“那我可以每天打電話給你嗎?”

“小萌可以,你不可以。”艾若愚無奈地撇撇嘴,若非寂寞刻骨,怕是難以驅散自己心中的怯弱。

“那要是你還是選擇留下來,怎麽辦?”

“那你就也留下來,直到我愛你勝過愛這份安定從容。”

“好,我等你,等你來找我,或者我回來找你。”

艾若愚的話明明是那麽自私,他卻毫不猶豫地照單全收,這樣的她何其幸運又何其幸福!

艾若愚雙手緊緊回摟著他,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默默感受這份獨屬於她的韌度、厚度及溫度,讓這些慢慢被自己的肌膚記住,然後納入心裏,成為一道光,驅散遺落在某個角落裏的那份童年的恐怖。

置之死地而後生,為了他,她願意將自己逼到絕境,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所有的陰暗面,在他將不在自己身邊的那段時間,請盡情地襲來吧!只要心裏有著這道光,它就一定會把自己帶回到他的身邊,她願意就這樣相信自己一次。

“明天就出發吧,我已經跟小萌說好了,好好準備覆職的事情,別總疑神疑鬼,我保證我不會憑空消失的。”艾若愚輕輕柔柔地囑咐,側臉靠在他的胸口,再聽一次他的心跳,好讓自己忍住反悔的沖動。

“嗯,你也別太忙了,太忙了就沒時間想我了。”嚴暢野的手揉著她的後背,一想到明天就要暫別,神經就開始緊張起來,心也再難安定。

“嗯,我會一直很忙很忙很忙,忙到沒時間想你。”她撒嬌似的開著玩笑,以此減淡心中已然泛起的苦澀,“等到思念大爆發,我就瘋了似的去找你,就像那天你氣勢洶洶地來到我面前一樣。”

嚴暢野還是介意著、擔心著、隱隱害怕著,不禁在心裏自嘲,她到底從哪裏看出他比她堅強的?可是就像她一直責備的一樣,他就是愛逞強,即使油箱已快見底,為了她,他也能開到一百二十的速度。

那時是六年,這次,希望只是六天。

忙完一天,正享受著泡泡浴的艾若愚竟然覺得今天身心都無比輕松,不用去管小萌的任性,也不用在意嚴暢野的挑逗,自己就像一個被解放的奴隸,笑都來不及,哪來的燒心!

艾若愚拍拍自己的額頭,有些氣惱、有些內疚,可是下一秒,笑意再次爬上了嘴角,伸手撥亂水中自己的倒影,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可惡!

她將頭歪向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或許自己還是太嫩了,自己布下陷阱要自己踩,踩的時候又哪會有多少真實感?

早上他們走時,嚴暢野還和她眉來眼去、情話綿綿,他又不是一去不回,只要有了這個篤定,逼瘋自己又哪有可能,一旦想明白,煩惱便又卷土重來,打開蓮蓬頭,將水流開到最大,讓迅疾細密的水滴打疼自己,否則腦袋就要開始疼了。

之後像往常一樣,泡上一杯蜜柚茶,窩進二樓小客廳的沙發裏,看書讀報消磨時間。

起初解放的感覺依舊強烈,還很高興再也沒人跟她搶副刊了,可是隨著墻上時鐘的滴答聲越來越清晰,心便開始騷動,漸漸焦躁,最後演變成不安。

偌大的房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就連空氣也開始掠奪她的體溫,窗外漆黑一片,稍一晃神,便覺得會有黑影撲向自己,她不想再自己嚇自己,慌忙起身回了臥室。

躺進被窩,她又有些竊喜起來,慶幸計劃終於收到了效果,可這份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她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困意,而越是沒有困意,興奮的腦袋就越是會亂想。

艾若愚終於開始想念他的體溫和味道,動一下手臂就能回想起他結實的胸膛,每每都要遭受她的捶打,每每還是會無賴地靠上來。

如果非要將他趕出腦外,就總會有恐怖故事從記憶深處爬出來,勾起她久不曾有過的恐懼之情,在兩者之間掙紮,越是掙紮就又越是睡不著,她也不敢去看鬧鐘,但心知肚明夜已經過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漸漸變成半夢半醒的狀態,夢到許多無聲的畫面,有小時候的,待在嚴家時的,也有最近的,她掙動著,卻不能夠完全清醒或者索性睡去,眼睛仿佛一直睜開著,眨也不眨地觀看著過去,等她終於在夢中一個挺身,真的掙醒過來時,天也已經亮了。

翻了個身才發現自己竟然出了一身汗,她匆匆跑向浴室,放了一缸熱水,加了雙倍的熏衣草精油,在暖融融的香味中撫慰自己受到驚嚇的靈魂。

她一遍遍掬水按揉著太陽穴,可神經還是緊張到馬上發現了外面雨滴敲打玻璃窗的聲音。

又下雨了,天又陰了,艾若愚無力地仰首,望向天窗的雙眼空洞無神,再擡手試試,果然在輕輕發抖,這樣下去還怎麽工作?

她想著,冰箱裏還有七八袋人參液和當歸液,等會出去一口氣喝掉兩袋,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艾若愚下樓打開大門的時候,雨又停了,地上只是被澆濕了一些,天上雲層散了,陽光筆直地射下來,又由葉子上凝結的水珠折射出億萬道柔和的光,到處都顯得亮晶晶的。

本打算放棄晨跑的她又換上了跑鞋,今早的心境較之昨天可謂天差地別,思念見縫插針似的出現在每個下一秒,心裏早已開始責怪自己為什麽要趕他走,讓自己獨自面對這份清冷,而且也越來越害怕這份孤軍奮戰的無助,再不找點事做,恐怕等會躺到病床上的就是自己了。

艾若愚慢慢跑上坡道,逐漸加速,再次發現原本調勻的呼吸也亂了節奏,身體的機能好像出了很嚴重的故障,就連平常的三分之一效率都達不到了。

但她還是堅持跑完了全程,然後散步似的返程,走到上次他歇過的地方時,腳不由自主地就往坡上那棵老樹下走去,卻不想落了雨水的豐草異常濕滑,兩腳一前一後踩上去,前腳剛擡起,後腳跟就向前滑了出去,她整個人倒向後方,只聽“砰咚”一聲摔得她兩眼冒金星,一條腿還曲折地被壓在了屁股下,疼得她直咬牙。

好在帶了手機,立刻打了通電話給方護士,而方護士又馬上撥通了方南國的電話。

艾若愚忍著痛觸診完傷到的部位,確定只是多處軟組織挫傷而非骨折,她才放心地慢慢挪去樹下,背靠著樹幹、眼望著馬路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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