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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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學業,醫生夫婦退休前都是本市醫學院的教授,所以一半靠在診所跟著周醫生實習,一半靠去醫學院繼續課程,修業期間也多虧了老場主夫婦幫我照顧小萌,說起來,我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母親吧。”艾若愚緩緩地敘述,慢慢地替傷口收口,然後上藥包紮,心情很微妙地平靜了下來。

這六年是怎麽過來的,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其實也就像她敘述的這麽簡單平順,因為她總是將絕大部分心思都投入到學習和工作中去了,根本不想過去也鮮少想將來,所以這六年可說是過得十分無憂無慮。

“你賺錢養活她就已經夠了。”嚴暢野想像著她的生活,確實是若愚式的生活方式,據他所知,在她來到嚴家之前也是這麽一路走來的,像機器一樣高效率地作息。

“不,我想我不是。”艾若愚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解釋心裏的那種感覺,再說他們也還不熟不是嗎?

嚴暢野想知道的還有很多,既然艾若愚不想說小孩,那麽換個話題就好了,就算只是聽聽她的聲音,心裏也是愉悅的,“聽方南國說,這家診所現在歸你了是嗎?”

“算是吧,醫生夫婦年前被子女接去美國定居了,就很慷慨地把房子和診所都送給了我,雖然很過意不去,但他們的盛情我也很難推辭,想說分期付款,可無論如何他們就是不肯要,寄給他們也給退了回來,說是早已經把我當女兒看了。

我是真心很感謝他們還有老場主夫婦的,你大概也知道吧,我從小失去了父母,雖說在修道院長大,但一直以來都不信神,因為對於老天爺,我可能是懷著恨意的吧,直到遇到他們才慢慢開始釋懷。”

“這裏值得你留下。”雖然這裏缺少激情活力,但嚴暢野不得不承認,這裏的溫情確實彌補了艾若愚心靈上的空缺,他想到當時的自己,嫉妒誤解、不甘憤怒,一心想要將她據為己有,都不給她喘息的機會,那樣的自己真的有夠爛的,也許當初的離開,真的是為了今天更好的相逢。

嚴暢野這句略帶猶豫與溫存的肯定,教艾若愚下意識地擡眼看了他一下,那張臉的輪廓好像變大了,線條也變得更剛毅,有那麽一兩秒鐘的時間,似有另一張臉的影像套疊在這張臉上,才形成了對比,她被嚇了一跳,包紮完畢的手,猛地縮了回來交疊在腹前,規矩得就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記憶的門扉露出一道縫隙,熟悉的感覺著著實實地湧上心頭,嚴暢野、嚴暢野……他的名字突然間連續不斷堆疊在喉頭,然後揉碎了咽回肚裏。

他說愛她,他還吻了她,他到底是她的誰?追求者、小叔還是……和她有著更糾纏不清的關系的第三者?

嚴暢野見艾若愚發楞,他只好提高嗓門說道:“我好像有點失血過多,頭暈暈的,能給我掛點滴什麽的嗎?”

“喔……”艾若愚驚魂甫定,逃開似的忙起身去準備藥劑。

方徽瑤正要湊上來示好,嚴暢野卻頭一偏,顯得很沒精神的樣子,就差打出個呵欠,“徽瑤,你可以先回去了,我得在這躺一會,晚飯我想吃烤羊排、櫻桃派和蘑菇濃湯,你去囑咐下廚房行嗎?”

“你可以嗎?”方徽瑤問得很含蓄,其實是不放心他們兩個單獨相處。

嚴暢野眼簾都拉上了,愛搭不理地回道:“嗯,你要不放心,馬上回來接我啊。”

方徽瑤眼角抽搐一下,他這是在諷刺她嗎?可是他的意思她也不敢忤逆,盡管他的態度、語氣都是那麽不慍不火,但這並不表示他作出決定以及執行起來的時候,會有半點猶豫或對她的憐憫,所以這樣的錯誤她是不會犯的。

況且他有傷在身,大不了就是像剛才那樣敘敘舊,她又何必多心,拂了他的面子。

“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一起吃燭光晚餐哦!”方徽瑤嬌俏地笑了笑,得到他的首肯後方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艾若愚回到診療室問他,需不需要進病房裏躺著掛點滴,他說再好不過,便跟著去了,就在診療室的隔壁。

總共兩間病房,都向南,日照充足、幹凈整潔,兩間病房裏各有三張病床,配置與大醫院無異,雖然舊了點,但現在都空著,只有他一個病人。

他邊躺下邊問道:“生意很冷清嗎?真的夠養活自己嗎?”

“急救、出診、孕期基本檢查等等,都是些常見病,小病去大醫院來不及,或者覺得麻煩才會來這裏,所以不是很忙也不是很閑,一般上午的時候比較忙,都是些身體不好的阿嬤阿伯來打針、掛點滴。”

解釋到這時,艾若愚稍作停頓,開始聚精會神地入針,嚴暢野的手又大又粗,青藍色的血管縱橫暴突著,很容易挑入,完成之後,她瞥了他一眼並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你有痛覺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她問得很平常,他答得也很平常,“一直都痛,只是臉部肌肉缺少反應機制。”

“所以總是似笑非笑,一臉瞧不起人的樣子?”

“我以為這已經很友善了啊。”嚴暢野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戳了戳自己那柔韌的臉皮,嬉皮笑臉道:“這樣呢,像不像貼心的鄰家哥哥?”

“不像。”艾若愚看著他,與他的笑臉正好相反,她緊繃著臉皮嘴角,甚至連眼尾的弧度都被拉直了。

“我想也是。”他恢覆成平常那種似笑非笑、不慍不火,卻透著狷狂的神色。

“我想跟你談談。”這就是艾若愚留下來的原因,該是面對現實的時候了,那空白的三年既然自己的腦袋不願想起來,那麽就讓這個知情者好好地告訴她吧。

“我也想跟你談談。”嚴暢野勾起嘴角,總是笑得有些諷刺。

“我跟你是什麽關系?”

她首先問的不是嚴洪野的事,而是嚴暢野的角色地位,這無疑教他心臟漏跳了好幾拍。

他終於在這一回合勝了哥哥,首次被她排在了首位,但是也只是因為哥哥不在了,不會再及時出現在她面前,給予她呵護罷了,酸澀漸漸沁入心脈,讓他不得不咬緊牙關片刻。

他的神情變化如此覆雜,她看得有些心焦還有些心疼。

這是怎麽了?為什麽他總是能夠攪亂她平如明鏡的心湖?他到底是她的誰?

沈默的片刻,他們都像一口咬到了未熟的檸檬。

“你和我哥哥有過婚約,但因為他自覺時日無多,在他去世前三個月時,跟你解除了婚約,所以在法律上你們不存在任何關系才對,而我,不過就是你前男友、前未婚夫的弟弟而已,雖然我們也一起度過了那漫長的三年,我曾以為我們至少會是朋友。

但是你的離開,未留下只言片語、未留下一抹痕跡,幹凈俐落的離開方式,讓我大概認清了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是那麽可有可無‘是那麽不值得顧惜留戀,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在你離開後的最初三年時間裏,我幾乎每天這樣問自己一遍。”說完後嚴暢野一陣苦笑,虎口卡著額頭,頭皮都被捏紅了。

盡管已經釋懷很多,但藏匿的負面情緒還是跑出來了,可就是這樣,她也看得出他在竭力隱忍,不讓不好的東西跑出來傷害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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