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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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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短暫休息過後,花信稍稍恢覆了點精神,睜開眼,正對上喬四海充滿擔心的視線。花信扯出微笑,“我沒事。”

“嗯。”喬四海坐在地上點了點頭,衣服因為沾染了花信身上的水漬而變得濕漉漉的。他不以為意,手掌反覆摩挲花信的下巴,兩人的舉止落在殷楚風眼裏,頓時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有沒有覺得,花信和喬四海這兩個人怪怪的?”殷楚風刻意壓低聲音,問林岳。

擡眼望去,並沒發現什麽奇特之處,林岳疑惑性蹙眉,“他們兩個不是好好的嘛。”

“不是,”殷楚風急切地想要辯解,但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就你看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反正,我覺得有古怪。”

林岳白了他一眼,看得殷楚風登時火冒三丈,不待發話,遠處的溪水裏突然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下一秒,一個虛幻的人影從水面冉冉上升,走近後才看清,那是個男人的影子。

男人面色蒼白,一副羸弱不堪的樣子。看到男人,花信連忙起身,殷楚風和林岳等人也猜出來人的身份,忐忑地跟在花信身旁。

男人確實如白天的船夫所言,一身水綠色的長衫,身材清瘦,像電視劇裏常見的清朝人那樣,頭頂蓄發,編一長辮垂於後背,大約有豬尾巴那般粗細。男人文質彬彬地望著眾人,弓腰施禮,“不知幾位公子、小姐喚小可,所為何事。”

花信眨眨眼睛,不知如何作答,求助地看向喬四海,對方當即心虛地轉移視線;再看林岳,搖搖頭表示無能為力;殷楚風忙不疊擺手,“你別看我,那種文縐縐的句子,我可應付不過來。怎麽說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這時候可就全靠你了。”

“我是理科。”花信低聲粗吼一嗓子,硬著頭皮,勉強答道:“敢問先生高姓大名?”

男人眼裏閃過一絲惆悵,“說來慚愧,小可踟躕於此三百餘年,前塵往事,悉數忘卻。我已經想不起來自己姓甚名誰,唉。”

男人嘆了口氣,繼而說道:“方才,那位姑娘找到我的時候提了一句,幾位要找什麽東西?”

“水靈蟲,”花信順勢接話,“我們要找的是水靈蟲。”

“水靈蟲?那是什麽?”男人困惑地瞇起了眼睛。

把從林岳的爺爺那裏聽來的信息講了一遍,男人臉上露出歉疚的神色,“真是對不住,公子剛才講的事情小可實在沒有見過。”

花信心一沈,下意識看向喬四海,喬四海反而給了他一抹無所謂的淡笑。“沒事的。”站在花信身旁,喬四海的聲音很輕。“來日方長,我們不急。”

告別後,男人的身影漸漸隱沒。一行人,敗興而歸。輕柔的風,吹淡了夜霧,花信緘默走著,喬四海緊緊跟在後面。經過小樹林,恰巧兩男一女走了出來,身上的衣服淩亂,聯想到之前聽到的聲音,喬四海臉一紅,緊張地吞咽了口唾沫。

那三人也沒想到會遇到他們,尷尬地停在原地,然而看到花信他們身上濕漉漉的,兩個男生了然地相視怪笑,一動不動地盯著林岳瞧,再看花信和喬四海,眼裏竟露出佩服和艷羨之情。

林岳旁若無人地徑自前行,神態淡定。上了車,殷楚風坐在駕駛座,從後視鏡瞄了眼後排閉目養神的花信,問:“花信,咱們這次沒有收獲,那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花信並未睜眼:“先回家吧,等我問問師傅的。”

從浴室出來,花信全身只裹了浴巾,濕發滴著水,順著額頭流過臉頰,最後落到鎖骨上一路向下滑進浴巾裏。他看著雖瘦,身材卻結實有力,寬闊的肩膀,平坦的小腰窄細。喬四海看得耳紅心跳,匆忙轉移視線。吹風機的聲音嗡嗡,喬四海偷偷拉開被子,眼睛直勾勾盯著花信白皙的後背。

躺在床上,花信望著天花板,嗓音低沈:“對不起,喬四海。”

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喬四海不知所措,他無辜地眨眨眼睛,“哥,好好的你幹嘛要跟我道歉?”

花信:“我們大老遠跑到泰寧,不就是為了解決你身上的邪祟嗎?可是,沒想到最後白跑了一趟,讓你白白期待了一場。”

“嗨,這有什麽。”喬四海語氣滿不在乎,“事情總有一波三折的時候,咱們這次沒找到,興許下次就找到了。哥,我沒事的。”

喬四海翻了個身側躺,頭枕在胳膊上,認真地註視著花信。

花信:“嗯,時候不早了,睡覺吧。明天,咱們回龍巖。”

然而,事情總是超乎花信的預料。吃罷早餐,花信剛辦理好退房,準備開車回家,就被一個皮膚黝黑黝黑的中年男人攔下。男人看到花信,期期艾艾開口:“你……你好。”

花信審視了眼男人,確定沒見過:“你好,請問你有什麽事嗎?”

說完,男人撲通一下跪了下來,還不曾開口,直接涕淚橫流:“求求大師,救救我外甥。”

酒店的大廳,人來人往,男人猝不及防下跪,立即引來許多探究的視線,花信更沒想到男人會來這麽一出,楞在當場好久沒反應過來,還是殷楚風和喬四海慌慌忙攙起男人,朝一旁無人的待客區走去,林嵐拉著花信,跟在後面。

殷楚風:“大叔,你說你這是幹什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你說跪就跪,別人還以為我們做了什麽事呢。”

喬四海:“是啊,叔叔,咱們有事慢慢說。”

男人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臉上一下子掛不住了,連連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也是一時心急,情緒激動。”

坐在沙發上,花信目視男人:“大叔,你找我什麽事?還有,你剛才叫我大師是怎麽回事?”

男人環顧四周,看了看沒有人盯著,小聲回了一句:“昨晚,我都看到了。”

完全是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這次,輪到花信,殷楚風,喬四海和林嵐詫異了:“什麽?”

男人解釋道:“我說,昨晚你們在溪水邊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林嵐哦了一聲,已經明白男人講得是什麽了。虧得昨晚他們特意找了個僻靜的地段,沒想到還是不小心被人瞧見了。正巧,花信的視線看過來,兩人無奈慘笑。

“那大叔,還勞煩你將昨晚看到的事情守口如瓶。”花信心裏喟嘆,祈求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男人忙點頭,“再說,就算我說出去,有誰會相信呢。昨天晚上,我跑到溪水裏下地籠,沒想到正好看到你們在河裏,原先我還以為是要出命案,剛要出聲結果……”

結果是什麽,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想到昨夜看到的景象,男人仍一陣心悸。當時天黑,他隱隱約約瞧見一男一女押著個人一直往水裏摁,正準備報警,誰知下一秒,一個渾身冒著光的女人就從被淹的人身體裏竄出來,嚇了他一跳。

關於上清溪鬧水鬼的傳言一直不斷,其實大多數人並不放在心上,畢竟誰也不曾親眼目睹過。可是,好巧不巧,這等怪事偏偏被袁慶軍撞到了。一下子,給他的人生觀帶來極大的沖擊。隔了老遠,袁慶軍不想打草驚蛇,躲在水裏暗暗觀察。這一觀察,就讓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回到家,袁慶軍還沈浸在之前看到的不可思議中,翻來覆去睡不著,想到自己的外甥,突然靈光一閃,天不亮就到酒店找人。好在他記住了花信的車牌號,趕在他們離開前堵到了人。

花信看向訕笑的男人,繼續追問:“那大叔,你剛才說的外甥,又是怎麽回事?”

說到外甥,男人眼睛一紅,帶上了哭腔,“大師,是這樣的,我叫袁慶軍,有個外甥,天生癡傻。其實這也沒事,他人雖然傻了點,但是能吃能喝,也不鬧人,乖得很。可是三年前,我那外甥突然一病不起癱在床上了,我和我姐姐、姐夫帶著他到處去看了,醫院都說沒問題,但他人就是癱著起不來了。”

說著男人眼淚啪嘰掉落下來,“你說他要是癱成植物人也就算了,我們狠狠心,”男人話一停,不好意思地看向花信,見他眼神裏沒有任何不屑和憤懣,這才壯著膽子繼續說道:“偏偏,他躺在床上能聽能說。你想,他一個大活人,我們怎麽下得了手?我姐姐看著他這樣,天天以淚洗面。”

殷楚風聽完男人的話,試探性問了一嘴:“會不會是你外甥,故意裝的,就是想讓人伺候?”

男人搖了搖頭,否認:“我們以前也這樣想過,甚至為了試探他,故意好幾天沒給他餵飯,誰知我外甥餓得在床上直哼哼,都沒下床。”

男人期冀地看向花信,“本來,我是不信那些鬼啊神啊的,以前我姐為了我外甥,算過好幾次命,都被我罵了一頓。可是昨晚看到那些東西,我實在沒有辦法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幻覺。”

“大師,我求求你,你去看看我外甥,他是不是沾惹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我給錢,我給錢的。”說著,男人撲通又在花信面前跪下,順便從口袋裏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說往花信手裏塞。

“好好好,你先起來,起來再說。”花信被搞得頭大,無可奈何,急忙扶起男人,把紅包退了回去。“我可以跟你去看看。”

“真的?”男人欣然自喜,“那,大師,紅包您先拿著,您要不拿著,我這心裏不踏實。”

花信求救地望向殷楚風,沒料到殷楚風特別大方地接過男人的紅包,“成,叔叔,這錢我就先拿著了。”

花信瞪了他一眼,殷楚風不甘示弱地回瞪:“您花少爺可以不為五鬥米折腰,我跟林嵐我們兩家還在溫飽水平線徘徊呢。”

袁慶軍外甥家離酒店不遠,開車只需要半個小時。下車後,花信他們跟著袁慶軍在村子裏七拐八拐終於到了目的地。敲門,是一個樸素的中年婦女開門,看到袁慶軍,女人面上一喜,“慶軍,你咋來了?”

接著看到袁慶軍身後的幾個年輕人,目露困惑,“慶軍,他們是誰?”

“姐。”袁慶軍笑嘻嘻地拉著女人走到一旁,嘀嘀咕咕說了一通,女人聽完弟弟的話,懷疑地看了眼那幾個年輕人。“能行嗎?你別是被騙了。”

袁慶軍樂呵地看著自己姐姐,“姐,我你還不放心啊,再說,你見我什麽時候信過這?他們都是有真本事的。”

趁著姐弟兩個閑談的空隙,花信等人走進院子。殷楚風看了看周圍,問道:“林嵐,你覺得怎麽樣?”

“挺幹凈,不像有邪祟的樣子。”林嵐實話實說。

“我也這麽認為。”殷楚風摩挲著下巴,表情看起來對這種情況著實有些費解。

看他們在院子裏走來走去,袁慶軍走到花信跟前:“大師,你們看過後有什麽發現沒?”

“叔,不是跟您說過不要再叫我大師了。”花信神色尷尬,被袁慶軍一句一句大師叫得渾身不自在,“叫我花信就好。”

袁慶軍:“好,那花信,你們有啥發現沒。”

花信看向林嵐和殷楚風,兩人無奈地沖他搖搖頭。

花信:“對不起,叔,紅包我們會退給你的,可能您外甥癱瘓,不是撞見邪祟的問題。”

“這樣啊,”袁慶軍眼神落寞,“要不,你們再仔細到處瞧瞧。”

花信正準備說他們對邪祟是絕對的敏感,喬四海卻臉色蒼白地望向花信:“哥,我覺得有點不舒服?”

“什麽?”花信擔憂地快步走到喬四海身邊,“你怎麽回事,臉色怎麽這麽差?”

“哥,”喬四海虛弱地依靠在花信身上,手指伸向某間房屋,“哥,那裏,我總覺得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壓迫我,讓我不敢靠近。”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花信疑惑地詢問道:“叔,那間屋子,是誰的?”

袁慶軍:“是我外甥的,怎麽了?”

花信眼神示意林嵐和殷楚風:“你們幫我扶著喬四海,我過去看看。”

打開房門,是一陣淡淡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茉莉花香;電視上,播放著動畫片,床上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男子,眼神呆滯,看著電視呵呵傻笑。身旁,袁香梅傷感地主動介紹道:“這個就是我大兒子,李俊,已經癱了三年了。”

花信點點頭,瞥了一眼床上的人,他身上並沒有被邪祟侵染的痕跡,只是看著要比尋常人虛弱幾分。在屋裏走了一圈後,花信沒有任何發現,反倒是由衷佩服起了袁香梅。雖然李俊癱在床上,身上卻幹幹凈凈,房間也整理得井井有條。

想到了喬四海,花信急忙走出去,“喬四海,你能不能忍住?”

“什麽?”喬四海不明所以。

“我想讓你跟我一起進屋,你能不能忍住?”花信忐忑地望著喬四海,“要是不行,就別勉強。”

“應該可以。”喬四海抿緊嘴唇,堅定道:“哥,我現在好多了。”

“不是,現在你們是什麽情況?”林嵐和殷楚風還在狀況外,一臉懵。門口,袁慶軍姐弟倆望著他們,同樣充滿了困惑。

“別忘記,喬四海的身體裏可是有個邪祟存在,我想那間屋子裏一定有什麽東西讓它感受到了忌憚想要遠離,所以喬四海才會如此難受。”花信分析得頭頭是道,和喬四海一同進了房間。林嵐和殷楚風好奇,緊緊跟著。

房間裏猛然進來許多人,李俊嚇得大哭,聽到兒子的哭聲,袁香梅心都碎了,緊忙跑到床邊安慰:“俊俊乖,哥哥們沒有惡意,他們進來就是過來看看。不怕哈!”

一進屋,喬四海便感覺到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襲來,壓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察覺到喬四海不對勁,花信擔憂地扶住他,“感覺怎麽樣,要不要緊?有沒有事?”

“沒事,”喬四海試圖假裝無礙,奈何臉上毫無血色。喬四海伸出手指,指向地面的某處位置:“哥,你去看看,我覺得那裏有什麽東西,看到它,我心慌得不行。”

李俊的臥室是紅磚地面,順著喬四海指示的方向,花信驚訝地發現,那個位置的幾塊磚頭看起來要比周圍的略微高些,好像底下埋了什麽東西似的。

有了喬四海提醒,花信大步跑到房間中央。身後林嵐、殷楚風還有袁慶軍探著頭,目不轉睛盯著花信。

花信掏出小刀,小心翼翼挖出磚頭,扒拉了幾下磚塊下面的泥土。果不其然,赫然露出一小塊方形的塑料布,打開一看,花信倒吸一口涼氣。

裏面是一張白紙,紙上紅線盤成了回字形,線條間填滿了各種古怪的圖案,全部用膠水粘得紋絲不動;除了白紙,還有一個紅色的紙人,上面寫滿了數字。

打開的時候,林嵐恰巧看到了,驚訝地捂住嘴巴,結結巴巴難以置信道:“這,這是回生陣?”

“回生陣?”殷楚風聽到後,饒有興趣地上挑眉毛,立即拿出手機跑到花信身邊拍個不停,“我去,還真是回生陣,這玩意兒不是早就失傳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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