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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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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

趙傑從昏迷中醒來,身子僵硬,腰酸背疼。他雙眼微睜,認出周邊的環境是自家的超市。回想起暈倒之前的發生的事情,趙傑喃喃自語,

“這一天天的,都是什麽事啊。”

他動了動脖子,很酸,店裏空無一人,那幾個奇怪的年輕人早已消失不見。趙傑心中疑竇叢生,自說自話,“他們到底是什麽人?怎麽這麽邪性。”不敢在店裏繼續待下去,趙傑拿了鑰匙鎖門回家,直到下午四點多才消去心裏的畏懼,重新開門營業。

日薄西山,天邊靛藍色的雲層厚重,魚鱗狀似的交疊,無垠蔓延開來,給人以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趙傑看了眼手機,六點二十五分,眼看天就要黑下來,想起自己的小店離命案現場不遠,他心裏七上八下,生了忌諱,唯恐沾上不幹凈的東西,準備關門停業,不期然,店門吱地開啟,四個小年輕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你,你,你……你們怎麽又來了?”趙傑看著眼前的熟人,目瞪口呆。可不熟嘛,上午剛見過,新鮮熱乎勁兒還沒過去呢。

“嗨!老板,又見面了。”殷楚風從花信背後歡快地跳出來,歪著頭做出鬼臉和老板打招呼,如自己所料,老板看到他驚惶失色。

“你們是什麽人,到底想幹嘛?”老板欲哭無淚,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和什麽東西犯沖,才招惹了這般的是非。他從兜裏掏出上午收的十張紅錢,表情隱忍,“喏,你的錢一分不少,我都還給你。求求你們走吧,我有冠心病,禁不住嚇。”

“老板,錢給了你就是你的,”花信把老板的手推回去,又從兜裏點出十張紙鈔,“這次來,我們是想跟您商量點事。”

老板學精明了,沒急著收錢,而是不解地望向花信,“什麽事?”

“我們晚上想借用下你的超市。”花信說道,手捏著錢伸出去,然而老板並沒有接,他的胳膊停在半空中,也不收回,兩相僵持。而後老板無可奈何,掏出一支煙,點燃,吐氣。一股濃重的嗆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花信強忍住咳嗽,屏住呼吸。喬四海有點看不下去,從花信手中接過錢二話不說塞進老板手中。

“老板,我們只是借您的地方一用,您放心,店裏的東西我們絕對分毫不動。”喬四海用力握緊趙傑的手,強迫他收下。

趙傑重重地吸了一口香煙,白色的煙霧裊裊,在空中四處飛散,慢慢變淡,最後消失於無形。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趙傑郁悶地開口,“你們給我交個實底。”

“上午不是跟您說過了嗎,”聽老板的話,他的態度好像有些松動,殷楚風輕快地回應,“我們是和邪祟打交道的,你可以稱我們,術師。”

“術師?”趙傑表情困惑,眼神恍惚,“魔術師。”

“不是魔術,是術數。”花信啞然失笑,“你可以簡單理解為陰陽五行八卦這些東西。”

“哦,算卦的。”趙傑瞬間了然。

“不是算卦,”林嵐強壓怒火,走上前為他掃盲科普,“雖然占蔔、風水也屬於術數的範圍,但是術師和他們完全不同。就像算卦的不會看風水,懂風水的不會算卦一樣,我們術師是專門和邪祟打交道,除魔衛道的。”

“哦哦。”趙傑聽得雲裏霧裏,那些高深的詞語他完全沒有聽懂,內心仍把他們歸結為大街上算卦招搖撞騙的那類人。只是,看著面前冷漠的女子,他沒敢將心裏話如實說出來。

“你們借我的超市幹嘛?”

“這您就甭管了。”殷楚風學著喬四海,摟住趙傑的肩膀和他稱兄道弟,“哥,我們就借用一晚,而且你也瞧見了,剛才那人出手闊綽,是個貴公子,我們不貪圖你店裏的東西,就想用用這個地方而已。”

“那行吧。”趙傑把鑰匙留下,“你們想用就用,店裏有吃的喝的,你們餓了渴了拿著吃就行,不收錢。”

趙傑背著手慢悠悠行走,路上不經意瞥見被團團圍得嚴實的某個地方,內心震顫,剛剛那個女生說什麽來著?術師,除魔衛道?該不會這兇案真有什麽蹊蹺吧。趙傑這麽想著,忽然憑空起了一陣怪風,吹得他寒毛豎起。

趙傑打了個冷顫,趕忙加快步子,匆匆遠離。

“最討厭別人叫我們算命的。”林岳悲憤難平,“滿大街都是算卦、看風水的,看點《周易》都敢稱自己是個內行,我呸。一個術師培養出來有多難,怎麽就成了算卦的了。”

“好了,”殷楚風嘆息,不忘勸慰,“外行就是看熱鬧,他們哪知道這裏面的門道。本來術師就門室衰微,後繼無人,人家不知道也很正常。”

晚上,殷楚風還有喬四海餓得不行,連忙從貨架上拿了兩桶泡面。沸騰的熱水倒進去,滿屋子都是油炸食品的誘惑。殷楚風暴風吸了一口泡面,咀嚼著,一臉滿足。喬四海吃得滿頭大汗,鼻尖滲出細微的汗漬,他看了眼坐得板板正正的花信,忍不住問,“哥,你說今晚邪祟會現身嗎?邪祟啥樣,我能不能看到?”

聽到喬四海略顯幼稚的問題,花信忍俊不禁,他放下手機認真回答,“我也不知道,咱們就瞎貓碰死耗子試試唄。”

墻上的鐘表,時針很快指向了數字十一,花信催促道:“你們趕緊吃,一會就到午夜了,咱們得關上燈,避免打草驚蛇。”

夜色更加深沈,皎白的月亮藏在厚厚的雲層裏,不肯施舍一點光亮。寒風呼呼刮著,嗚嗚作響;不遠處的森林公園裏,傳出幾聲咕咕的鳥叫;空曠的平地上,一座黑漆漆的小屋倍顯單薄與孤獨,東邊,施工了一半的爛尾樓斷壁殘垣,格外荒涼。

房間很靜,靜得都能聽到指針滴滴答答轉動的聲音,隨著十二點降臨,新的一天掀開序幕。喬四海坐在花信身邊,大氣不敢喘,生怕驚擾到什麽。他們全都躲匿在黑暗的陰影裏,聚精會神,直勾勾地望向門外。

十二點五分過去了,只有一塊塑料板被風吹著,呲啦呲啦劃著馬路經過;十二點二十分過去了,外面毫無動靜;十二點四十過去了,林嵐沒忍住打了個哈欠。很快,時間來到淩晨一點。

“看樣子,邪祟應該不會來了。”一直全神戒備,花信早已累得身心俱疲。剛放松了警惕,困倦襲來,“別等了,要不回去……”

話未說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飄進他的鼻子,花信身子繃緊,小聲噓道:“別說話,好像有東西過來了。”

與此同時,一道稚嫩、清澈純凈的童聲由遠及近,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乍然響起。“月娘彎彎彎上天,牛角彎彎彎兩邊。”“月光光,渡池塘。騎竹馬,過洪塘……問郎長,問郎短,問郎一去何時返。”

那聲音,唱著閩南流傳了千百年的古老童謠,邊唱,邊不時發出嘻嘻的笑聲。笑聲冷肅,蕩漾在廣闊的天地中,像鋒利的刀尖相互攻訐,讓人聽了為之一顫,由內而外感覺到被一團冷意包裹。

喬四海初次經歷這種情況,頭皮陣陣發麻,感覺丹田處源源不斷地有電流激蕩著身體,他看向自己的胳膊,汗毛直豎,雞皮疙瘩密密麻麻。花信、殷楚風還有林嵐,面面相覷。彼此對視,默契地輕手輕腳向超市後門的方向緩緩挪動。

早在淩晨十二點剛到,他們就打開了後門,生怕從前門出去的時候驚動了邪祟。幾個人提心吊膽蹲在墻角處,借著黑暗掩去自己的身影。寂靜的深夜,晚風冷颼颼的,他們目不斜視,盯緊了遠方路上出現的人。

那人,蹦蹦跳跳,活脫脫調皮搗蛋的孩童樣;伴隨著上下的動作,那人身上吱吱呀呀的,發出沈悶的響動,像是厚重的木門開啟的聲音。身影,由遠及近,一點點變高變大,他們屏住了呼吸。

月亮終於從烏雲裏逃脫,世界渡上了一層銀灰。吱呀的聲音越來越近,嘻嘻,嘻嘻……月光光,渡池塘;問郎長,問郎短……嘻嘻,嘻嘻。

待走近後,殷楚風終於看清了是什麽東西。那是成年人身高樣的木偶,穿著不合身綠盈盈的戲服,袖子很短,露出褐色的木頭關節,木偶的腦袋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用毛筆簡單勾勒出幾道線條,當作眼睛,鼻子,還有嘴巴,看著它,殷楚風竟有那張紙就是木偶的臉的錯覺。沐浴在月輝下,木偶人的臉煞白煞白,它不自知地繼續哼著,月光光,渡池塘。月光光,渡池塘。

這一切,詭異極了。殷楚風不由自主,啊的叫了一聲,木偶人敏銳地察覺到,疑惑地扶著腦袋看向聲源處,它歪頭,純真無邪地看著殷楚風,仿佛不明白這個突然出現的是什麽東西。四目相對,殷楚風分明感覺,他從木偶臉上那兩條直線樣的眼睛裏,看到了人一樣的情緒。

啊啊啊啊啊啊。他控制不住嚇得哇哇大叫,木偶人被他這番的舉動搞得,轉身邁開木質的兩條長腿,後退,大跑。

林岳恨鐵不成鋼地指著殷楚風的腦袋,埋怨,“你說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比它更恐怖的又不是沒見過,至於嚇成這樣嗎?”

一旁,花信早已追了上去。

被林岳罵得狗血淋頭,他無從反駁;看到路上兩條飛奔的影子,殷楚風急於找回面子,緊忙追上去。“等等,等等我們。”結果,他剛跑還沒幾步,超市裏一道黑影快速沖出,眨眼消失在黑暗中,不見蹤跡。

“我靠,剛剛那是什麽?”殷楚風咂舌。

“廢話,當然是喬四海。”林岳緊隨其後。

“他怎麽跑這麽快?”殷楚風腳下加速,生怕落後似的,拼命奔跑。

“你以為他的個子是白長的,再說他身體裏還有邪祟的力量。”林岳趕超,順便給了他一個鄙夷的眼神。

喬四海步步生風,暗自納悶自己怎麽跑得這麽快?但,不管了。在超市裏,他看到了所謂的邪祟,大受震撼,精神正恍惚時墻後忽然傳來幾聲比邪祟還恐怖的尖叫。繼而,那邪祟受驚,拔腿就跑。看到花信追趕,他的身體比大腦最先做出反應,推開門尾隨上去。

夜深人靜的淩晨,街上沒有一個行人,連車子都很少。空曠的馬路上,有好幾個人競相追逐,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細又長。若此時有人經過,定會嚇得鬼哭狼嚎,魂不附體,因為為首的那道影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木偶。木頭踩在瀝青路面上,噠噠,噠噠,噠噠。

木偶一邊跑,一邊發出嘻嘻,嘻嘻,嘻嘻的笑聲,不時回頭看,好像在說,來抓我啊,快來抓我啊。跑了五分鐘後,花信累得大汗淋漓,卻咬牙繼續堅持著,前面喬四海的聲音,輕輕松松,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哥,你們別追了,交給我吧。我一定給你把邪祟抓到。”

殷楚風和林岳追上來的時候,花信不堪地半跪在馬路上,大口大口喘息,另外兩人也累得不行,坐在地上東倒西歪。

“不,不行了,我……我跑不動了。”殷楚風窘迫地扶額,一臉的氣憤,“這什麽邪祟啊,怎麽這麽能跑。”

林岳捂著肚子,氣喘籲籲,“不是它能跑,是它剛殺了人,力量強盛。”

花信緩過來後,雙手撐地,仰首望天,“是啊,是我失策了,沒想到這茬。咱們這次來,什麽道具都沒帶。”

“對了,喬四海呢?”林岳問。

“去追邪祟了,跑了這麽久,他倒是一點事沒有。”花信失笑,“剛才我聽他精神振奮,一點也不累。”

“那是,別忘了,他可被邪祟附身了。”林岳笑容一滯,“壞了,他沒處理過邪祟,沒有經驗,萬一……”

花信頓時神色僵硬,慌慌張爬起來往喬四海消失的方向跑,殷楚風還有林岳,深知事態嚴重,追了上去。

那邪祟非常精,知道往小路跑,追了幾分鐘,喬四海跟著邪祟來到洛陽大橋,便失去了它的蹤影。

洛陽江水面波光粼粼,月亮倒映其中,影影綽綽;連成片的綠洲,蔥蘢茂密;青石多孔的大橋,扶欄裝飾精美,石獅、石塔、石亭,對望江面,亙古不變。風聲呼嘯,喬四海站在橋上,幾乎站立不住。他四處搜尋,不得。懊惱之際,花信、殷楚風還有林岳也上了大橋,看到他神態平靜,花信如釋重負。

“還好,你沒事。”

喬四海聽到他這麽說,“哥,怎麽了?”心裏惑然。

“你不是被邪祟附身了嗎?現在又是晚上,花信害怕你出什麽意外。”殷楚風替他回答,“再說,對付邪祟你沒有經驗,萬一沒解決掉邪祟,你反被邪祟解決了,那不就尷尬了。”殷楚風笑著和喬四海開玩笑。

“這樣啊。”久違的,喬四海再次感受到被人真切掛念著,心中悸動,一股暖流湧遍全身,他的臉動容,夜色很好地掩飾了喬四海脈脈含情的眼神,“哥,放心,我沒事。”

“對了,那個邪祟呢。”林岳問道,“你不是在追邪祟嗎?它去哪了。”

“我不知道。”喬四海苦惱地看向水流緩緩的江面,“我追著它到了這座橋上,然後它就不見了。”

“不見了?”林岳走到欄桿向下望,船形的橋基斑駁,一半露出水面。“難道它跳進水裏了?”

“不太可能吧,我來的時候沒聽見落水的聲音。”

“你傻啊,它全身都是木頭,輕飄飄的,跳水裏肯定沒有聲音啊。”殷楚風咋咋唬唬的,對林岳的說辭堅信不疑。

幾個人在橋上走著,挨個查看橋基,一無所獲。花信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淩晨兩點半了。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無奈,“算了,估計它已經跑了。知道邪祟是什麽,咱們心裏也就有底了。回去吧!”

他們走後,在長長的洛陽大橋某一個橋洞裏,木偶人貼著橋身,用力吸附石板,寬松的戲服下垂著,貼近江水,水面映著它的倒影,白紙的臉上,詭異地露出微笑的表情。嘻嘻,嘻嘻,嘻嘻。

“月光光,渡池塘。騎竹馬,過洪塘……問郎長,問郎短,問郎一去何時返。”空無一人的洛陽橋上,在安靜的夜裏,唱起了清脆的童謠。

花信開車,喬四海坐在副駕。他後知後覺身體的異樣,惴惴不安,“哥,剛才為什麽我跑得那麽快,一點都不合理,感覺不像是人類能跑出來的速度。”

林嵐彎身,湊近駕駛座,看著喬四海,解釋,“誰讓你身體裏住著邪祟呢,而且晚上的時候邪祟會力量大增。雖然因為玉佩和銅牌的鎮壓,那個邪祟沒辦法控制你,但它的力量還是存在你體內的。所以,你才能跑得飛快。”

“那,”想到某種可能,喬四海喜出望外,“如果我一直帶著玉佩,是不是邪祟就永遠沒辦法控制我,我可以永遠有這份力量。”

“你想什麽呢?”殷楚風白了他一眼,癡笑他的異想天開,“邪祟也是會成長的,雖然玉佩能鎮壓一時,可鎮不了一輩子。在力量的對抗中,邪祟慢慢強大,就跟吃藥產生耐藥性一樣,總有一天會擺脫控制。要真像你想的那樣,我們早就願意讓邪祟附身了。”

“就是這樣,”花信淡淡開口,“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力量,萬物對立相生。人還是得想辦法自己慢慢變強,不要想著走捷徑,不然你永遠不知道會惹出什麽樣的麻煩來。”

“好,我明白了,哥。”喬四海羞得無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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