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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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09

“過了十二點,午夜寂靜肅殺,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夜班的韓生,開著出租車剛送完一個客人,回來時經過條小道,路燈因為年久失修忽明忽亮。正準備走,韓生突然看到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影子細細長長,‘也許他在等出租車呢’韓生心想,便把車開到了男人跟前。偏偏,車子停下的時候路燈忽地滅了,再也不亮。”

“‘先生,要坐車嗎?’韓生抹黑詢問男人,可男人一句話不說,打開後座的車門徑直坐下。‘先生,您要去哪?’韓生又問,然而後面的男人還是沈默不語。路燈壞了,周圍黑漆漆的,只有出租車的大燈照亮了前方。隨著男人坐上車,車裏的音響似乎也出了點問題,呲啦呲啦,故障似的無法繼續播放音樂。韓生載著男人在黑暗中開了很長時間。出了小路,開上大道,明晃晃的路燈照亮了黑暗。韓生回頭又問男人,猛然發現後面坐著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個一人多高的木偶,畫著人臉的木偶,正歪頭天真地看著韓生,發出森然的冷笑,身上的關節咯吱咯吱響,在死一般靜的夜裏,活像劊子手在行刑前磨刀。韓生心裏的恐懼油然而生,小臉嚇得煞白,放聲尖叫,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就要棄車而逃。可惜沒走幾步,被木偶追上,那木偶拖著韓生,笑嘻嘻的,走進黑暗裏。只聽見一陣淒慘的叫聲後,四周重新回歸寧靜,只有路邊停著的出租車,車門敞開,司機不知所蹤。第二天,有行人經過,看到韓生的腦袋被割了下來,兩只手還有兩條腿也被割下來,全部一分為二,又重新拼接在一起,拼成了像木偶一樣的東西。”

不大的餐館裏,男人繪聲繪色,聲情並茂講述了一出詭異的午夜驚魂。男人的聲音抑揚頓挫,引人入勝,把所有人的情緒都帶入了故事中,說到駭人處,每個人都跟著屏氣凝神,不敢呼吸,仿佛身臨其境一般,親眼見證了那場離奇的兇殺案。

講完故事,男人意猶未盡,砸砸嘴。老板娘從廚房端著一盆水煮肉片出來,見到店裏顧客聽呆了的表情,嗔著罵了一句,“老張你個王八蛋,怪不得不找工作非要想著去寫小說呢,聽聽你那用詞,文縐縐的。文化人啊,就該幹文化事。”

林嵐緊張兮兮地拿過手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老板娘把菜放到桌子上,看到林嵐嚇得魂不附體的模樣,笑著說道:“你們啊,別聽他胡咧咧,他那都是誇張,胡說八道。這事啊,沒他說的那麽離譜。”

“你才胡說八道,”被叫作老張的男人,聽到老板娘的話,不樂意,吹胡子瞪眼,“我這是用藝術的手法修飾,根據結果做出合理的猜測,你懂不懂啊。文學小說,不都是誇張的嘛。一條鯰魚,在《走近科學》都能拍三集,我怎麽就不能誇大點了。你說,韓生是不是死了,他是不是被人砍成一節一節的。”

“是是是,”老板娘也不為自己爭辯,“你說得都對。我們大老粗,不懂你們這些文化人肚裏的彎彎繞繞。”

兩個小時前,一行人到了泉州,花信立刻訂好酒店,五星級,總統套房。時間臨近傍晚,花信準備帶他們下去吃飯,剛看到一家高檔的酒樓想要進去,卻被殷楚風神秘兮兮拉著離開。

“花信,不是我顯擺,有些事情啊你就是不如我。”殷楚風得意洋洋,“正所謂道聽途說,得去人多的地方才能打聽到消息。”

接著,殷楚風他們來到了泉州的西街,看到某個菜館人聲鼎沸,找了個位置坐下,這便有了開頭那一幕。出乎花信意外,剛到泉州殷楚風就進入了角色,要辦正事。瞧著老板娘是個知情的,花信邀請她坐下,“老板娘,他們是在說昨晚的兇案嗎?”

花信剛問完,老張身邊的朋友對他剛才的說法嗤之以鼻,“老張,你可真是能吹。還一人高的木偶?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麽大的木偶呢。”

“你沒見過,不代表它不存在。”老張翹起二郎腿,愜意地點了根煙,“在1979年的山東萊西縣岱墅村,就發掘了個高達一米九的大木偶。怎麽,他們山東能有,咱們泉州就不能有這麽大的木偶?”

老板娘看了眼店裏暫時基本沒啥可忙,順勢坐下,笑呵呵的,“咋,你們也聽說了?事情傳得真夠快。”

“能不快嗎,這事多稀奇啊。”殷楚風夾了塊肉片,眼前一亮,恭維道:“姐,你家菜味道可以啊,我以為在景區吃不到好東西呢。”

一句姐,瞬間讓老板娘心花怒放,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傾吐:“也是,這事多新鮮啊。”

花信給老板娘倒了一杯水,“姐,您給我們講講唄,是不是像剛才那人說的那樣?”

“聽他扯呢,”老板娘喝了口水,將昨晚的兇殺案娓娓道來:“其實啊,老張的話也不全是假的。出事的那個司機,確實叫韓生,開的也是夜班出租車。不過他出事的地方根本不是什麽小路,就是一片正在建房子的工地,挺大的,但是很荒涼,平時沒啥人到那兒去。”

“可是,聽說他的死狀很淒慘?”花信壓低了聲音。

“那可不,”老板娘捂著胸口,“想起來我就心悸,怕的不行。他啊,不知道被什麽給分屍了,腦袋,手,還有腿,都砍成一段段的,藕你們見過吧?就跟一節一節藕似的。兇手分屍也就算了,他還把韓生的屍體拼起來,哎呦呦……”老板娘拍著胸脯,膽戰心驚。

“反正啊,當時第一個看到屍體的人,嚇得直接暈死過去,現在還瘋瘋癲癲呢,估計好不了了。警察趕到現場,連成熟的老法醫都嗷嗷叫喚。”老板娘彎身,幾個人會意立刻伸頭湊近,“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被砍成那樣,韓生的屍體硬是一滴血沒流,地上也幹幹凈凈的,你們說怪不怪?”

“哥。”喬四海一顆心慌亂十足,眼神驚恐怖懼,攥住了花信的手,緊緊不放。

林嵐小心咽了口唾沫,連殷楚風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真邪門!”他說。

“誰說不是呢。”老板娘應和。

想到老張剛才說的話,花信冥思苦索,“那為啥老張說木偶呢?”

老板娘起身準備回廚房端菜,聽到花信的問題,笑樂了。“我們泉州,以提線木偶聞名。再說,韓生的死相,可不就跟木偶一樣嗎,都是一節節拼起來的。所以啊,很多人都傳是木偶作案,不過,這些話你們可別往外說,這對我們的城市形象不好,好多人都被警告了,不能以訛傳訛,得相信科學,相信警察查清案情會給出合理的解釋。”

時值暮春夏初,夜裏仍起了沁人的涼意。西街,行人、游客熙熙攘攘,叫賣聲此起彼伏;紅磚瓦厝,臨街的鋪子,燈火通明,幾人踱著行進。這座千年的古城,涵養出溫淳的底蘊,悠然自得的生活節奏,松緩且舒適。一陣風吹來,林嵐攏緊了衣衫,期期艾艾開口:“你們說,剛才在店裏聽到的那些是真的嗎?”

“咱們怎麽說也見過不少比這更離奇的事,”殷楚風嘲笑林嵐,“你害怕什麽。”

不期然,殷楚風看到一間鋪子裏擺著大大小小不同的木偶人,琳瑯滿目,或紅或綠,人物的臉勾勒得栩栩如生,或嗔或喜或怨,眼神對視,他神色突變,嚇得連連後退。“臥槽,這什麽玩意怎麽這麽嚇人?”

“哈哈哈哈哈。”林嵐絲毫不顧形象地當街恣意大笑,“殷楚風,你還說我呢。你這麽膽大,害怕什麽啊。”

花信轉身走進店鋪,拿起一個木偶人端詳。木偶人不過巴掌大小,但形神俱備,顏色鮮艷,特別是那張臉,戲劇的臉譜畫得惟妙惟肖,特別傳神。

“這是泉州的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提線木偶。”老板笑著從櫃臺上走下來,接待顧客,介紹。

花信在店裏轉了一圈,另外幾人在門外等候,特別是在餐館裏聽過故事後,更不敢進去了。殷楚風胳膊肘向林嵐,“你看那木偶,眼神多嚇人啊,邪魅得跟什麽似的。”

“瞧你這點膽子,也就比針鼻大不了多少。”林岳冷嘲熱諷,殷楚風滿不在意,轉頭問喬四海,“兄弟,你感覺怎麽樣?是不是乍一看沒什麽,越細看越嚇人。”

喬四海一眼瞧到了櫃架最裏面的木偶,昏暗的光線下人物眼神冷漠,因為視角的緣故,面目略顯猙獰。他連忙點頭。

“老板,你能不能給介紹一下這木偶啊。”花信言笑晏晏,對老板說道。見花信遲遲不出來,殷楚風等的焦急,喊了一聲,“花信,走啊,回酒店啊。”

花信視若無睹,繼續看向老板。老板笑微微地拿出一個木偶,不停撫摸,“這提線木偶啊,主要的發祥地就是泉州,起源於漢代,在唐代盛行,古時候又被稱為‘懸絲傀儡戲’。很多人認為,這木偶一開始啊,其實是用來和神鬼溝通的替身,也可以用來幫人消災解難。”

“這樣啊,”花信看了眼老板手中的木偶,追問,“木偶就這麽大嗎?”

“不是,”老板解釋,“一般木偶戲用到的木偶,差不多高半米。但這是景區,雕刻那麽大不好賣,而且游客帶著也不方便,所以我們才做得這麽小。要不要帶幾個回去?”

“行,幫我包起來吧。”花信看了眼門外的幾人,“一共五個,分著裝就好。”

“好嘞。”老板樂不可支,“你都要什麽樣的啊,用不用禮盒包裝?送人的話更好看。”

“隨便,只要是三個男的兩個女的就行。”花信如是回答。

“對了,老板。泉州的提線木偶都是半米多高嗎?有沒有更大的?比如,和成年男人差不多高的。”殷楚風、林嵐還有喬四海,不約而同楞住了,花信為什麽這麽問?該不會他把餐館的故事當真了吧。

老板費解地望向花信,“泉州怎麽會有和人一樣高的木偶呢?得什麽樣的人才能操控這樣的木偶,還怎麽排戲呢。反正我這輩子是沒見過那麽高的。”

晚上,睡覺時喬四海側躺著,避免看到床頭立著的木偶,他瞧了眼花信,有些難為情:“哥,你害怕嗎?就是晚上聽到的那個故事。”

“嗯,有點。”花信同樣側躺著,背對著喬四海。

“那,”喬四海猛地貼近花信,“我晚上抱著你睡吧。”

他沒有看到,被他緊緊摟住的那人,臉上漾出了淺笑。忽地,喬四海想到身體裏的邪祟,憂心忡忡:“哥,晚上我不會又被邪祟控制,傷害到你吧。”

“不會。”閉著眼,花信淡淡地說道:“晚上,你不是喝了一杯朱砂水嗎。再者,你脖子上的那兩樣東西,也能壓制住它。”

“那就好。”喬四海松了口氣,鼻子埋在花信濃密的烏發裏,使勁嗅了一口,“哥,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聞,又香又甜的。”

“嗯。高級的洗發水就是這樣,味道都是天然的植物清香,不摻香精。”花信笑著解惑釋疑。

殷楚風一閉眼,滿腦子都是木偶人在目不轉睛盯著他,四面八方,無處躲更無處藏。一睜眼,什麽都沒有。再閉眼,木偶人又出現了,就連他翻身,都懷疑背後是不是有木偶人躺在一旁。半個小時後,他徹底投降,打開燈走出房間準備去敲林嵐的房門。客廳裏,林嵐正在打地鋪。

“你也睡不著?”林嵐看了他一眼,繼續鋪被子。

“別提了,”殷楚風羞惱地撓頭,“都怪花信,送什麽不好非送我木偶人。導致我腦子裏都是晚上聽到的故事,一閉眼就感覺有人註視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也是。”林嵐叫苦不疊,“總感覺房間裏有什麽東西,但是又看不到。怎麽說也和邪祟打了十多年交道,我還是頭次這麽害怕。你說花信是不是故意的?膈應我們。”

“是你們,別帶上我。”林岳不滿地叫喊,“不過是個編造出來的故事,就把你們嚇成這樣?”被指責的兩人,置若罔聞。

“我去拿枕頭和被子,咱們一塊睡唄。”殷楚風可憐兮兮央求。“要麽說,最可怕的不是已知的東西,而是未知。你說吧,真看到邪祟的時候反而不怕,就是這什麽都不知道,真是嚇死個人,啥都可以腦補。”

並排躺著,林嵐突然開口,“殷楚風,你說我們要找的邪祟在不在泉州?”

“肯定在啊。”殷楚風不假思索,篤定道,“不是都打聽清楚了嗎,那個司機也是昨晚的死的,應該不會這麽湊巧吧。而且他死狀詭異,要說不是邪祟幹的,你怎麽解釋這個現象。”

思忖片刻,林嵐心裏的疑惑更大了。“那你說,這到底什麽邪祟啊?不僅殺人,還特麽分屍。這也忒聳人聽聞了吧。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聽到邪祟害人是用這種方式,它們不都是直接殺了人就完事嗎。”

“我也不知道,”殷楚風嘆息,“興許邪祟是和那個司機有什麽深仇大恨呢。時間不早了,還是早點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殷楚風打了個哈欠,引得林嵐也跟著哈欠連天。倦意襲來,兩個人闔上眼沈沈睡去。

東方的朝陽紅彤彤,冉冉升起。沒一會兒,世界的陰影漸漸褪去,光亮重新執掌人間。米色的窗簾微微拂動,透亮的陽光從縫隙中洩了進來,花信察覺到光亮的存在,緩緩睜開眼睛,喬四海手搭在他的腰上,沈重有力。喬四海的臉貼在花信肩胛骨處,輕微的鼾聲隨著呼吸,極富韻律和節奏感。

悄悄拿開他的手,花信躡手躡腳起床,不發出一點聲響。打開房門,客廳裏殷楚風還有林嵐呼呼大睡,姿勢豪邁狂放。

“昨天,我好像做得是有點過分了!”看著兩人的睡相,花信自嘲,穿上鞋輕輕離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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