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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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

這一晚,喬四海睡得極不舒服,身疲力竭,嗓子幹得要冒煙。悠悠醒來,目之所及是一片荒涼。喬四海震驚地爬起來,赫然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個工地上。

怎麽回事?昨晚他不是和老林睡在一起嗎?怎麽會在這裏,這裏又是哪裏?和昨天如出一轍,一覺睡過去,他在陌生的地方醒來。喬四海心裏一陣害怕。

喬四海匪夷所思地撥打了黃毛的電話,很快打通,對面接聽。黃毛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說話帶著一股濃重的鼻音,“餵,四海,怎麽了?”

“林哥,我昨天不是在你家睡的嗎?”喬四海心急如焚。

“是啊,怎麽了。不過你半夜突然起來說有事要去福州一趟,你現在到福州了?”

“福州?我為什麽要去福州。”

“鬼知道你為啥要去福州。”黃毛陡然拔高聲音,“我還勸你時間這麽晚了,沒有動車了,不如明天再去,結果你說什麽都不聽,跟他娘的中了邪樣。我不讓你去,你還惡狠狠瞪著我,看得我真想扇你兩巴掌。”

“林哥,”喬四海帶上了哭腔,“我好像真的中邪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一點都記不清了。我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了工地上,連這裏是哪裏都不知道。昨天早上也是這樣,我醒來就躺在了福州的馬路上。”

“什麽?”黃毛驚得從床上跳起來,著急忙慌開始穿衣,“四海啊,你先別慌,你把定位微信發給我,我這就開車去接你。”

四個多小時後,黃毛終於趕到福州,接回了面容憔悴的喬四海。車上,黃毛放下了副駕駛的靠背,“四海啊,你在車上睡會,路上好幾個小時呢。瞅你這臉,兩個大黑眼圈,一點血色都沒有。”

“嗯。”喬四海躺下,淡淡回了一聲。等候的間隙,他想明白了,這一系列怪事都是從前天打開那個盒子開始的。雖然喬四海沒讀完高中,但也聽說過潘多拉魔盒。他懷疑,自己打開的就是個魔盒。

喬四海看了眼開車的黃毛,“林哥,你能再跟我說說找我的那個男人什麽樣嗎?”

黃毛專心致志地開車,手扶在方向盤上,目不斜視,“這個我還真不知道。我是聽程子說的,有個男人在火車站一直找人,聽他描述的那個樣子,我一猜就是你。怎麽了?”

“沒,沒什麽。”喬四海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真不記得了?”黃毛掃了眼閉目養神的喬四海,很快眼睛繼續盯住前方。

“嗯。不記得了。”喬四海說得有氣無力。

“他奶奶的,這可真是奇了怪了。”黃毛詫異地挑高眉毛,“你說是夢游吧,你還能聽到我說話,有問有答;要說不是夢游,誰知道你昨晚發什麽瘋。說到這裏,我才發現昨天真的很不對勁,你看我的眼神,就跟咱倆不認識似的。要不回龍巖後,我帶你去找個神婆看看,不然這未免也太邪門了吧。”

回答他的只有副駕駛上,喬四海均勻的呼吸。見他睡熟,黃毛調低了音樂的聲音。車廂裏,輕緩溫柔的女歌手,嗓音纏綿。

臨近傍晚,黃毛把喬四海送回了家。小區門口,黃毛放下車窗,探頭問道:“你確定不去找神婆問問?萬一你今天晚上又不知不覺跑去了福州,怎麽辦?要不去醫院也行。”

“沒事,林哥。”喬四海心裏忐忑不安,但仍強裝鎮定,“要是今晚還是這樣,我再去也不遲。”

“行吧,四海,有什麽事記得給我打電話。”黃毛不放心,囑咐了一遍又一遍,“一定要記得打電話。”

站在家門口,喬四海掏鑰匙準備開門,樓梯上一個英俊的男人聞聲走出來,目不轉睛盯著他,喬四海疑惑地看著男人。

男人應該坐在那裏等了很久。

“你就是喬四海?”聽到男人問,喬四海心中警鈴大作,丟下鑰匙拔腿就跑,身後男人緊緊追趕。結果沒下幾層樓梯,男人噌地從上面一層跳下來,直接堵在了他的前面。

“讓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了。”喬四海緊張兮兮地看著男人,吞了口唾沫。

“正好,我也想教訓教訓你。”男人陰狠一笑,抓住喬四海的胳膊手下用力,只聽清脆的嘎嘣一聲,喬四海的左手瞬間脫臼無力地下垂。

“我操你八輩祖宗。”喬四海痛得呲牙咧嘴,不管不顧朝著男人沖去,兩個人結結實實撞到一起。

喬四海一個滾身,將男人壓在身下,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使勁揮了一拳,被男人輕松化解。男人握住喬四海的手,咬牙切齒,一個挺身反客為主。

三分鐘後,“別打了,別打了,哥,我錯了。”喬四海捂著撞得紅腫的左臉不停求饒。男人身上臟兮兮的,只落了點塵土,什麽傷都沒有。反倒是喬四海被揍得身上青一塊紅一塊,不過,男人倒是挺講究,知道打人不打臉。

喬四海垂頭喪氣帶著男人進了自己家,用一只胳膊翻箱倒櫃找了點紅花油。男人看著眼前的瓶子,不明所以。

“你把我胳膊卸了,幫我上點藥不過分吧。”被人傷成這樣,喬四海絲毫沒有難為情,厚臉皮地提出要求。

男人冷冷哼了一聲,二話不說,抓著喬四海脫臼的手臂,找準位置,用了巧勁一瞬間胳膊覆歸原位。

幾秒鐘的疼痛過後,喬四海的胳膊恢覆如常,他晃了晃檢驗,看向男人。“練過?”

“廢話。”男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對不起,是我剛才冒昧了。”喬四海正兒八經走到男人面前,雖然被揍得這般慘,但是看到自己海拔略高於男人,心裏略微找回了那麽幾絲自信。

你看,會功夫又怎麽了,自己要是練幾年說不定就能打得過。可身高,男人一輩子都沒辦法超過自己。

男人穿了一身刺繡的牛仔外套,白襯衫,上面兩顆扣子因為剛才的爭鬥不知道跑哪去了,領口敞開,露出白皙的肌膚還有精致的鎖骨。直筒的牛仔褲襯得兩條腿又細又長,高幫的褐色牛皮靴,整個人硬朗中透著一股子騷氣。

喬四海大大咧咧當著男人的面,脫掉上衣,露出有型的身材,顯耀似的拱了拱自己的二頭肌。坐在凳子上,喬四海開始為自己擦藥。

他的屋子,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但收拾得很幹凈,這點讓花信頗感意外。擦完藥,喬四海隨意進臥室套了件短袖,出來正看到男人饒有興致地觀察自己的家。

望著男人娟秀的五官,喬四海猛然想起來他是誰,不就是火車站讓自己白忙活一場的那個冤大頭嗎。抑制住心裏的不快,主要是在男人手底下吃了虧,他不敢放肆。喬四海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問男人:“你是誰啊?找我什麽事。”

花信暗自嘁了一聲,“我找你什麽事難道你還不知道嗎?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兩天前下午,龍巖火車站。”

“你那一刀可真狠啊,直接劃了我小一萬塊。”花信露出心疼的神色。

“哦,我想起來了。”喬四海給了男人一個了然的表情,“那又怎麽了?”

花信也不跟他廢話,直截了當,開門見山,“你偷的東西呢?”

“哦,我丟了。”喬四海滿不在乎地回,那種欠扁的神態花信看了直接想給他一拳,狠狠打在臉上。

“丟了?”花信瞬間火冒三丈,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喬四海面前拽住了他的領子。可惜他比喬四海矮了小半頭,這個姿勢怎麽看都略顯滑稽,花信也立即意識到這個問題,不甘心地松開手。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害死多少人?”花信義憤填膺地斥責。

“你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了?”喬四海聽了這話難以置信,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我不就是偷了你個盒子,你至於要給我扣這麽大一頂帽子嗎?再說,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我當然要丟了。”

“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花信重覆了一遍喬四海說的話,“這麽說東西你打開了?全都打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男人聽了這話一下子放松下來。

“是啊,裏面什麽都沒有,就一透明塑料盒子。”喬四海理直氣壯,絲毫沒有因為偷了別人東西,正主找上門來而不好意思。

“最裏面的盒子你也打開了?”一邊問,花信一邊靠近喬四海,上下其手。這裏摸摸,那裏按按,跟個老中醫似的。登時,喬四海寒毛直豎,身體作出下意識的反應。

“你別這樣,”喬四海後退兩步,眼神驚恐,“雖然你長得挺帥,但我真不好那口。我知道我長得挺招人喜歡,但我鐵直。”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不過你也別想著對我用強,我是中國公民,我的權益是受法律保護的。”

喬四海委屈巴巴護住自己,警惕地戒備。

花信鄙夷地看著喬四海的做派,翻了個大白眼,也不為自己辯解,從口袋裏掏出筆和紙,刷刷兩下。

花信將寫著自己名字和聯系方式的貼紙放在桌子上,“你這兩天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記得找我。”

走到門口,花信回頭莞爾一笑,“對了,我叫花信。”

那粲然的笑容,瞬間讓喬四海對自己剛才堅稱鐵直的說法硬是懷疑了一秒。男人走後,喬四海拿起桌子上的紙張,男人的字跡同他的名字一樣,俊秀飄逸。

“花信?我還花癡嘞。”喬四海隨手將那張紙丟進垃圾桶,“一個大男人居然起這麽個秀氣的名字,不覺得鬧心嗎。”

晚上,花信坐在離喬四海小區門口不遠的出租車裏。夜半時分,看到走出來的某個人影,小聲吩咐司機:“師傅,麻煩跟上前面那個人,他去哪咱們去哪。”

一覺醒來,喬四海發現自己又身處於陌生的地方。打開手機,果然有一條新短信。加上這條,他已經收到福州市政府發來的三條友情提示了。

有前兩次經驗,這次他一點也不慌,反而多了份淡定和坦然。然而,在看到微信賬單的那一刻,所有的鎮定煙消雲散。

“前兩次車費才八百多,怎麽這次花了一千二。”喬四海忿忿不平,“這該死的司機,一定是繞路了。”

“這樣下去不行啊,”喬四海憂心忡忡,“本來就窮,晚上還莫名其妙打車來福州。看樣子,我真該去醫院瞧瞧了,早知道昨天就不心疼那份錢了,真是因小失大。”

坐上回龍巖的動車,喬四海打定主意,回去後就去醫院,哪怕他感覺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閉著眼,他聽到旁邊有人說話,“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這聲音,怎麽聽著有點耳熟。疑惑睜眼,恰巧看到昨天揍了自己一頓的男人笑盈盈地坐在了隔壁。花……花什麽來著?對,花信。

“你怎麽在這?”喬四海上下打量。今天,花信穿了一身白色的圓領衫,搭配同色的寬松長褲,腳蹬小白鞋,無一例外上面一個L一個V,兩個字母閃瞎了他的眼。

自打花信一進來,他便成了車廂裏矚目的存在,本身皮膚偏白,還穿了一身白,真真叫一個玉樹臨風,瀟灑俊逸。喬四海註意到不少女生熱切地盯著他,竊竊私語。那眼神,就像是餓鷹,看到了草地上肥美的兔子。

“我去,剛才過去的那個男生好帥啊,感覺比電視裏的男明星還帥。”

“帥也就算了,還高,看樣至少得185了吧。看到他穿得什麽嗎?LV啊,這不就是妥妥的高富帥嗎。”

喬四海聽得心裏非常不是滋味,不是他仇富,此刻他真的很想走過去掀開衣服沖那幾個女生喊叫 “帥有什麽用,他暴力狂啊,看給我打的。以後他可能家暴啊,朋友”。

與花信相比,喬四海實在是相形見絀。他不著痕跡地扯平自己幾十塊一條的褲子上的褶皺。

“咳咳,”喬四海幹咳兩聲,掩飾自己的難為情,“你怎麽在這?”

花信並未答話,而是遞給他自己的手機。

“什麽?”喬四海滿心存疑,大惑不解。

“點開相冊,裏面有幾條視頻,你先看看,一個一個地看。”花信淡然地坐著,靜待動車啟動。

視頻的人物喬四海認識,正是他自己,拍攝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五分,拍攝地點是他家的小區門口。

“你真不要臉,居然偷拍我。”看了幾秒,喬四海氣憤地關掉,怒氣沖沖瞪著他。

“接著往下看。”花信不為所動,平靜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喬四海到嘴的臟話悉數咽了回去,點開繼續觀看。越看,他的臉色越沈重。視頻裏顯示,他從小區門口出來後,攔了輛出租車,然後出租車一直往福州的方向開。問題是,喬四海的腦子裏完全不存在這段記憶,他甚至根本不記得自己離開了家門。

一直到上了高速,第一段視頻才結束。第二段視頻,是到了福州以後,喬四海下車,漫無目的四處閑逛。第三段視頻,東方露出晨曦,喬四海突然倒地,接著一直倒在地上。從始至終,花信舉著手機在錄視頻,沒有任何幫忙的舉動。

“所以,你就這麽看著我一直躺在地上?”喬四海氣極反笑。雖然他們兩個算是萍水相逢,但好歹不打不相識,有過兩面之緣,就算是陌生人,看到地上躺了個人是不是也該主動上前慰問一下?這世道,人心不古啊。

“這,這是重點嗎?”花信驚詫於他的腦回路,看到視頻,他不應該更關心自己為什麽晚上出來,還打車來了福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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