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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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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第 101 章

從實力最為強硬的朱邪部手中光覆洗州, 乃是振奮朝野的一件大事。張緒真在戰報發出的五天後,也啟程返回青州述職。

大部隊和副將都被他留在了洗州城中,防範附近虎視眈眈的三蠻州城。

他帶著兩千輕騎, 從洗州出發,直返青州。

途徑蘭州邊境上的萬萊坡時,戰士們都有些松懈, 一是因為剛立了大功, 二是因為蘭州已是青雋腹地,不用提防報覆的三蠻軍隊。

兩千輕騎的神色, 就如他們身下的馬蹄般輕快悠閑。

唯有張緒真,在進入萬萊坡後的第一時間,察覺到一絲異常。

太安靜了。

連鳥鳴聲都從兩邊的山林中消失了。

他立即勒停身下快馬,命身後眾人停下腳步。

“怎麽了?大將——”

親兵隊長話音未落,山坡兩邊已射出磅礴箭雨!

“有埋伏!快走!* ”

張緒真當機立斷, 一打馬腹直沖而出!

一輪箭雨射出後,張緒真的兩千輕騎因措手不及折損近半, 無數穿著青雋制式裝備的伏兵從山林中沖出, 他們沖過驚慌的馬兒,補刀落馬的中箭將士,形成一個逐漸縮小的包圍圈。

在他們身後,騎在馬上的徐見敏終於現出身形。

“徐見敏, 你想造反不成?!”張緒真怒不可遏地看著他。

蘭州境界遭遇埋伏,要說背後和徐見敏沒關系, 張緒真死也不信, 但他怎麽也沒想到, 徐見敏竟會親自下場。

“我不想造反,我只是為了自保罷了。”徐見敏冷聲說道。

“自保?你在說什麽?”

“事到如今, 你還裝什麽傻?”徐見敏面容扭曲,“你想殺我,但我命大,只是可憐了我無辜的孩兒……今日,我定要為他報仇雪恨——”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這是一場誤會!”

“你說誤會,別人可能會相信,你覺得我有那麽傻嗎?”徐見敏說,“徐鳴鳴是怎麽死的,別人不知道,難道我也不知道嗎?”

徐鳴鳴三個字讓張緒真臉色一沈。

“徐見敏,沒有證據的話還是少說為妙。你現在收手,我還可以當沒這回事,都是兄弟,坐下來解開誤會就行。”

緊緊包圍在張緒真及其親兵身邊的蘭州士兵俱都在等待徐見敏的命令。

徐見敏唇邊露出一抹獰笑。

“殺!”

無數士兵不畏生死地沖殺而上。

殺張緒真,對青雋而言無疑是在造反,但臨行之前,他們的家人都被徐見敏扣押了起來,為的就是讓他們舍生忘死,心無旁騖地為他殺人。

騎兵的優勢在這些悍不畏死的步兵包圍下難以發揮,馬和人不斷中刀,那些瘋狂的步兵,像合作圍獵的豺狼,一咬上目標就絕不松口。

張緒真腿上中了一刀,手臂上的皮甲胄也被劃破,鮮血泉湧。

“徐見敏!你真的瘋了,你殺我,難道就不想怎麽和義父交代嗎?!”

“我怎麽交代都行,你別忘了,我才是父親親生的,你在父親眼中,不過是把好用的刀罷了。”徐見敏冷笑。

“那也總比你這個廢物要強!有你這種兒子是義父的恥辱!”

“你——”徐見敏臉色瞬間漲紅,“殺!給我一定要殺了他!”

張緒真面露怒容,手中雙刃長戟如閃電般飛舞,一時間無人敢近。

眼看著陷入絕境,張緒真身後忽然傳來萬馬奔騰的浩蕩聲響。

他猛地回頭。

上千騎兵如水流沖刷般湧入萬萊坡,最前方的是一馬當先的姬縈,她神情剛毅,烏發飛揚。

“姬縈!”徐見敏面色大變,恨意閃現。

張緒真不知來者是敵是友,甲胄底下被汗水濕透的裏衣貼在背上發出陣陣寒意。

姬縈在飛馳之中,取下身後劍匣,多次血戰中飽浸鮮血的鐵燁木在烈日下湧動著濕潤暗紅的光澤。

她面露笑意,但那笑意只是長期馳騁戰場,鮮有敵手的本能反應。她的笑,她的身影,她的劍匣,是敵人噩夢的源泉。

“是姬將軍……”

“姬將軍……”

姬縈二字,在青雲山一戰後,於暮蘭兩州家喻戶曉。

一個接一個的蘭州士兵自知再無勝算,主動丟下武器,跪倒在地。

徐見敏目眥欲裂:“你們在幹什麽!撿起武器,繼續戰鬥!”

無人在意他的話語。

越來越多的人在沖殺而來的姬縈面前丟下武器,投降跪倒。

姬縈率領的三千精銳,秩序井然地從跪倒在地的眾多蘭州兵身邊沖過。

“喲謔!”孔會興奮地揮舞手中大刀,如游蛇那般靈活地穿梭在舉著雙手投降的蘭州兵中。

僅剩的那些仍想反抗的人,也如切瓜砍菜那般,輕而易舉地倒在暮州騎兵的海浪之下。

姬縈沖過仍在震驚之中的張緒真,直取盡頭處的徐見敏!

徐見敏自知大勢已去,毫不猶豫轉身就逃!

飛旋而來的劍匣擊中他的後背,饒是姬縈控制了力道,徐見敏也噴出了一口鮮血,從馬上跌落下來。

姬縈跳下還在前進的馬,一步步走到掙紮著想要重新起身的徐見敏身前。

一腳踩在了他的背上,抓著他的頭發,強把他的腦袋提起。

“徐將軍,我得到消息,說是大將軍在萬萊坡遇襲,我匆忙趕來,怎麽襲擊的人是你呀?”姬縈笑瞇瞇地看著他瞪得快要裂開的眼睛,“這就讓末將難做了。”

徐見敏掏出藏在身上的匕首,果斷向姬縈要害刺去,卻反過來被姬縈哢噠一聲拆了肩關節。

“哎呀,抱歉抱歉。”姬縈說,“我這在戰場上養成的本能反應太多了,二公子您還是別亂動了,我也不想傷著你啊。”

徐見敏再也忍受不了,破口大罵起來。

姬縈直接把他的臉按進了地裏。

“二公子您還是歇歇,少說兩句吧。我看大將軍氣得不輕呢。”

姬縈看向下馬朝她走來的張緒真,後者折損了一半多的士兵,全是軍中精銳和親信之人,臉色難看至極。

“殺了他。”張緒真的聲音如同深井之水,充斥著陰寒的殺氣。

姬縈起身,擋在徐見敏面前,順便一腳把想要趁機起身逃跑的徐見敏踩了回去。

“這不太好吧?宰相的兒子,末將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殺啊。”姬縈說。

“那你讓開,我來——”

“也不行。”姬縈一步不讓,一臉誠懇地對張緒真說,“大將軍,末將知道大將軍受了委屈,但這委屈,自己含著有什麽用?得讓宰相知道啊。要是二公子死在這裏,對宰相來說,將軍的委屈便在萬萊坡已經消解了,但要是讓末將押解二公子回青州,有末將作證,宰相定然會給將軍一個滿意的說法。”

張緒真神情一動,但他沒忘徐見敏剛才用徐鳴鳴來威脅他的事情。

他絕不能讓徐見敏到徐籍面前去說這話。

“殺了他。”張緒真聲音低沈而決絕,“這是命令。”

姬縈不為所動,依然笑著。

“張將軍,如果我沒記錯,你一不是我的直屬上峰,二沒有奉宰相之命。恐怕我不能叫你如意了。”

兩人目光對視,誰也不讓。

兩邊士兵互相警惕,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終於,張緒真的眼神不再那麽銳利,他轉而冷聲道:

“姬縈,你趕到的這麽及時,是否也太巧了?”

“回大將軍,”姬縈不慌不忙說道,“二公子為了在萬萊坡截殺你,在蘭州軍中挑選了三千勇士,扣押了他們的親朋,以此作為要挾。其中有一人不願聽令二公子,於今日出發之時,托人向末將遞了求救信。末將得到消息的時候,二公子帶著蘭州兵已出發多時了,因而這才救援來遲,還望大將軍恕罪。”

姬縈拱手請罪。

“罷了……可憐我這些兄弟,從未想過會死在自己人手中。”張緒真看了姬縈一眼,意味深長道,“徐見敏可以押回青州再審,我相信姬將軍一定會站在事實這邊。”

“這是自然。”姬縈說。

“姬將軍在青雲山上的遭遇,我早就心懷不平,若義父徹查徐見敏的不法行為,此事定會水落石出。屆時,我會讓義父還你一個公道。”

“末將多謝大將軍!”姬縈一臉感激,“這裏離暮州不遠,如果大將軍不嫌棄,還請隨末將先回暮州,讓眾將士包紮傷口,治療傷勢,也好讓那些戰死的兄弟們入土為安。”

張緒真的目光掃過萬萊坡上眾多親兵的屍首,沈聲道:“……好吧,那就先回暮州。”

姬縈讓帶來的暮州兵幫忙,攙扶傷兵的攙扶傷兵,搬屍體的搬屍體。

眾人回到暮州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只剩下一個餘暉。

張緒真決定在暮州休息一晚,他要做的事很多,不光有安撫剩下的親兵,還有準備撫恤金,購置棺槨——他已決定將那些在萬萊坡戰死的親兵帶回青州安葬。

從姬縈的角度來看,比起讓這些為他而死的人魂歸故裏的執著,讓一具具屍體在炎炎夏初長途跋涉,腐爛發臭——張緒真更像是在給自己的可憐和悲慘增加籌碼。

這一晚,姬縈也同樣有事要做。

被單獨關押在暮州州獄裏的徐見敏,由江無源和尤一問要加看守。他在陰濕的地牢裏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不管說什麽都無人搭理他。

自出發萬萊坡後,他滴水未進,再加上被俘後至今的接連不斷的叫罵,徐見敏嗓子裏都要冒火了,牢房裏卻連杯水也沒有。

“我是宰相徐籍的二公子……你們這麽對我……我一定會讓你們不得好死……”

此時此刻的徐見敏,披頭散發,猶如困獸,哪裏還有姬縈初來暮州時那種風度翩翩的模樣?

忽然,牢門處洩出一縷月光,一個熟悉的身影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夫人!”徐見敏震驚道。

一見徐見敏,告裏的眼淚就從蒼白的面頰上流了下來。

“敏郎……”

“夫人,你怎麽來了!這裏太過潮濕,你身體還很虛弱,還是快快回去吧!”徐見敏握住牢房的欄桿,急切道。

“我把你送我的那顆夜明珠給了看守的人,他們才讓我進來待一小會。”

告裏流淚道:

“敏郎,我聽說你失敗了,要被押解去青州……是我錯了,我應該勸阻你的,我們果然不是張緒真的對手……”

“你別胡說!”徐見敏怒聲道,“他不過是撿來的義子罷了,真到了青州,還不一定是誰輸誰贏呢!到了父親面前,那幅畫便是他想謀害我的罪證。我出此下策,也不過是為了自保罷了。”

“那要是父親不相信你呢?”告裏含淚說道。

“他不會不信的。”徐見敏眼中閃過一抹陰狠,“只要我告訴他,徐鳴鳴就是張緒真殺的,他不得不信。”

“徐鳴鳴?”

“那是我的一個庶妹,死時才十二歲。”徐見敏說,“我父親重嫡輕庶,唯有徐鳴鳴是個例外。徐鳴鳴生得最肖父親,又慣會人前一套背面一套,小小年紀便心機深沈,父親喜愛徐鳴鳴,因而府中眾人都會給她幾分面子,就連我那眼高於頂的弟弟,也會叫她一聲妹妹。”

“徐鳴鳴性情驕縱,比徐皎皎甚至徐天麟更甚,但她不僅驕縱,還生性惡毒。她動輒打罵下人,以他人受苦為樂,喜歡搶別人的心愛之物。府中子女,除徐皎皎和徐天麟外,都或多或少受了她的欺負,她最愛欺負的,便是我那沒娘的兄長。”

“張緒真雖然受父親寵愛,但並非親生,徐鳴鳴嫉妒他,曾在人後編排他的身世被他聽見。”徐見敏冷笑道,“張緒真這人,用笑面虎來形容都是侮辱了笑面虎,只是因為人後的幾句非議,他便冥思苦想,設下了一計。”

“什麽計?”告裏問。

“他假意示好兄長,送了一支玉簪給他。”

告裏目露驚愕。

“沒錯,十二歲的兄長信以為真,很是愛惜那支玉簪。不過兩日,玉簪便被徐鳴鳴奪去。”他說,“一年後,徐鳴鳴重病不起,莫名其妙就病死了。父親為此十分痛惜。”

“張緒真設下此毒計的時候,他才十七歲。”徐見敏冷哼一聲,“畫卷一事,不過是他的故技重施罷了。”

徐見敏忽然聞到了淡淡的食物香氣,目光落到告裏挎著的小籃子上。

“那是什麽?”

告裏像是恍然回神似的,連忙把籃子裏的碗碟拿來,通過最底下的食物通道遞進牢房。

“我怕他們不給你飯吃,所以匆匆在家準備了一點。”

“你有心了。”徐見敏感慨道,“患難見真情,等為夫挺過這次難關,一定會將你擡為正妻。”

“我們之間就不必說那些了,敏郎如何對我,我心中一直有數。”告裏低下頭擦了擦眼淚。

徐見敏揭開碗碟蓋子,看著那熱氣騰騰的香蕈湯,一時間唾液大盛。

“還是夫人懂我。”

他拿起碗筷,對著告裏帶來的食物大快朵頤。

鮮美的香蕈順著他的喉嚨滑下,他一連吃了兩大碗飯,又喝了一碗能鮮掉舌頭的香蕈湯,心滿意足道:“如此為夫就有力氣上青州訴冤了,夫人莫怕,我定能安然歸來。”

告裏定定地看著他,唇邊揚起一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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