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關燈
第27章 第 27 章

舌被她尖咬破, 口中嘗到淡淡的甜腥味,裴羈含著慍怒:“蘇櫻!”

蘇櫻掙紮著,拼盡力氣推他:“你放開, 放開我!”

裴羈看見她的臉, 隱在昏暗中, 眼角閃亮的水光。她是哭了麽, 讓他心中突地一沈, 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指尖輕輕撫上去, 卻是幹的,她並沒有哭, 喑啞著嗓子推開他的手:“別碰我, 我有話要說。”裴羈松開手。

蘇櫻喘息著坐起, 慢慢整了整衣服, 又整頭發。

強烈的屈辱之外,還有對一個力量遠遠超過自己的成年男子的恐懼,她不是沒有想過會有這一遭, 但因為是裴羈,不自覺的, 總還是抱著幾分幻想。可她全都想錯了。忍住眼淚, 定定神:“你會娶我?”

聽見他斬釘截鐵,絲毫不曾猶豫的回答:“不會。”

果然。蘇櫻擡眼:“那麽, 你準備拿我怎麽辦?”

怎麽辦?他不需要想, 她現在根本就是窮途末路, 除了跟著他求他庇護, 還能怎麽辦。裴羈淡淡道:“這不是你該操心的問題。”

“是麽?”裴羈看見她笑起來, 眼角閃閃的水光,眼梢微微翹起, 似狐似妖似魅,“哥哥,我們得好好談談呢,談好了,才好往下。”

唇那樣紅,微微腫著,柔軟,滋潤。方才那個中斷的吻,那些慍怒、鄙棄和不曾滿足的欲望全都被這聲哥哥撩動,火燒火燎地翻騰起來。裴羈微微瞇了眼。

沒什麽可談的,此時他要她,她就得在此,等他能夠了結此事,她是去是留,想要如何,他也不會在意。一切都該他來掌控,不是她。“由不得你。”

“哥哥,”她笑著搖頭,“買賣不是這麽做的,總要把價碼談攏,才好成交,便是盧元禮也知道先問問我的意思,哥哥總不見得比他還不如吧?”

裴羈眉頭重重一壓。她竟拿他與盧元禮相比,她竟把這一切,都當成明碼標價的買賣。方才她那樣抗拒,讓他以為她是有些廉恥的,可一眨眼,她竟開始跟他談買賣,她究竟是怎樣的女子?

慍怒陡然生出,回頭,她倚在塌角,那樣小小的一個,他的陰影就能將她牢牢罩住,可她眼波流轉語笑嫣然,卻似絲毫不曾把他放在眼裏。

如此放肆,如此讓人鄙薄,如此怒惱著他,他偏又不能了斷的,蘇櫻。裴羈俯身,忽地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吻了下來。

蘇櫻掙紮著,掙紮不開,他力氣那樣大,分明是握筆的手,此時卻像鐵箍一般牢牢握住,讓人絲毫動彈不得。他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個男人,她那些心機手段絲毫不能左右他,他的心思,她也從來沒能夠看透過。

被迫向後仰著,他粗魯著頂開她的唇,強硬闖入,蘇櫻抵抗不得,在昏暗中睜著眼,看見他微微閉上的雙眼。

他為什麽要閉眼?也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麽齷齪事,看不得嗎。

香舌纏繞,津唾生香。繃緊的肌肉松弛下來,隨即再又繃緊,裴羈閉了眼,再又睜開,昏暗中看見她明亮的眼睛,像什麽寶石,在暗中發著光,讓他下意識地伸手又向她眼角摸了下,幹的,她不曾哭。也是,她能把這些當成買賣,又怎麽會哭。

也許這並不是她第一次,也許她與竇晏平,早就這樣做過了吧。她這樣放肆浮浪的女子,有什麽事情做不出。

突如其來一陣強烈的厭倦,裴羈松手。

蘇櫻落在榻上,喘息著,擡手擦了擦嘴。就當是被狗咬了吧,孤弱女子,總難免有吃虧的時候,不要去想就好。扶著塌邊站起,剛走出兩步,他冷冷又道:“回來。”

蘇櫻不敢跟他硬頂,默默走回來,裴羈指指案上:“拆開。”

嚓一聲,他打著火鐮,點亮了燈,蘇櫻看見他驟然在燈火中浮現的面容,眸色沈沈,看著她給竇晏平的那封信。

有什麽念頭在腦中一閃,來不及抓住便已消失,蘇櫻拿起信,慢慢拆著。

裴羈沈默地看著。纖長筆直的手指,小指微微翹起一點,輕輕巧巧折來翻去,精巧的同心方勝一點點打開。同心,她折成這樣,竇晏平又如何能相信她變了心。

拆開了,素箋上深深的折痕,她低著頭,雙手奉過來。

燈火下紅腫的唇,香舌甜津,銷魂的糾纏。她跟竇晏平,有沒有像方才那樣親過。

隨意向素箋上掃一眼,沒有淚痕,內容與昨日那封信一模一樣。擡眼:“竇晏平的簪子呢?”

蘇櫻心裏一跳,不自覺地轉開目光:“我沒帶著,還在崔家。”

腕上一緊,他攥住她的手。

蘇櫻心中一凜,他眸中跳蕩著白燭搖搖的火焰,淡淡說道:“要我搜嗎?”

微涼的手,長而直的手指沿著手腕移上來,蘇櫻怕到極點,立刻服軟:“等等,我也許帶著,讓我再找找。”

裴羈松開手。她那夜出逃,是決意再不回來,這根簪子是竇晏平給她的聘禮,她又怎麽舍得留在崔家。

蘇櫻轉過身,背對著裴羈,向懷中去找那根簪子。

那夜出逃時帶的東西極少,但這根簪子她到底沒能舍得,一直貼身藏著。如今,還是留不住。

裴羈看著她的背影。看不清動作,但能猜到是在懷裏摸索。方才親吻之時摟抱得極緊,是極軟的觸感,隆起,貼合。心底驟然一蕩,深吸一口氣,對上她低垂的眼皮,她轉過身,手裏拿著那根簪子,默默地遞了過來。

領口稍稍松開一點,其實看不見什麽,但無端便有許多遐想。裴羈伸手接過來,指腹觸到簪身上微微的暖意,是她的體溫。

讓人突然想要再試一次,這次可以不那麽急切,細細來嘗。像她吻竇晏平一樣。手上下意識地用力,簪身上的紋路陷在手裏,裴羈垂目,看見簪頭上細細的流水紋,疏疏落落幾絲新柳。

崔瑾死前,見過南川郡主。崔瑾最喜歡的畫,灞橋柳色。這簪子,是竇晏平送給她的,原本的主人是竇玄。

似乎有什麽線索隱隱串聯,裴羈沈沈想著。

蘇櫻等不到他的回應,默默守在邊上。

燈火下他峻拔的側臉微微的光芒,令人畏懼,又令人厭惡。這些天她已經明白,他是故意留下盧元禮的性命,好用那斷了手的惡獸來折磨葉兒,來脅迫她出不得這座院門。他不肯跟她談條件,她沒有任何辦法能夠奈何他,今日他能做出這種事,難保今後再做什麽。

她得想辦法逃出去,哪怕對上盧元禮,也比對上他好上百倍。

啪,燭花爆了一下,蘇櫻擡頭,裴羈將簪子塞進袖中,拿著信箋起身。

“哥哥,”蘇櫻急急喚了聲,“信我寫了,葉兒可以出來了吧?”

“已經出來了。”裴羈腳步沒停,“等養好了傷,我會送她出長安。”

下午已經帶出禦史臺獄,送回裴府養傷,等傷勢好轉,便派人送去魏州安置,那邊是他的地界,重兵把守,消息半點也透不出去。在他了斷這件事之前,葉兒都會留在魏州,以免節外生枝。

腰上一軟,她從身後摟住他,綿軟的聲:“好哥哥,多謝你。”

先前壓下的火苗突然燒成烈火,裴羈轉身抱緊,急急吻住。她不曾躲,順從地承受,溫存、流連、試探,舌尖分開她的紅唇,嘗到她香舌的滋味,她閉著眼睛,柔軟的身體貼著他的,似藤攀著樹。

世界突然安靜到了極點,親吻,嘗試,由生澀粗魯,一點點到熟練纏綿,唇舌糾纏,津唾交換,裴羈陷在長久的空白中。兩年來從不曾有過的滿足。他的心魔,從此便可破解了吧。

下一息,一個冰冷的念頭突然闖進來,她這樣熟練,她和竇晏平,是不是也曾這樣做過?

裴羈猛地頓住,睜開眼睛。

蘇櫻喘息著,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伏在他懷裏:“哥哥?”

哥哥,哥哥。叫得九曲回腸,讓人忍不住沈淪,幾乎要忘了一切。她當初是否也是這樣,叫著竇晏平。裴羈冷冷推開,轉身出門。

“哥哥!”蘇櫻怔了下,不懂他為何突然怒惱,低低喚著追在身後,“我送哥哥出門去吧。”

門外天色尚未完全黑下來,裴羈擡眼一望:“不必。”

也許她只是借口送他,想要窺探外面的情況,她太狡詐,他不能不防。

蘇櫻也只得停步,站在廊下目送著,看他慢慢向外,忽地回頭,正正對上她的目光,蘇櫻下意識地一笑。

裴羈回過頭,眼前殘留著灰暗中她長長模糊的身影,斜拖在烏桕樹下,靜謐安穩的美。讓人莫名起了古怪的念頭,仿佛她就該在這裏目送著他離開,再迎接他回來,如同妻子等待夫婿一般。

可她,怎麽可能做他的妻。裴羈心中一凜,當初裴道純就是這般落入崔瑾的羅網吧,美色惑人,方才她也問過,是否娶她。

怪不得她那時候那樣抗拒,一轉眼就任由他施為,她一向工善用美色,很知道怎麽能讓男人聽話。可惜,他不是竇晏平,她的這些伎倆,註定只是白費。

蘇櫻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遠處,這才出來書房,往臥房走去。

手掩在袖子裏,將指尖殘留的淡淡紅色不動聲色擦掉。這是她自制的口脂,香味獨特,方才從身後擁抱裴羈時,她先用指尖從唇上蘸了些,又在親吻之時,悄悄抹在裴羈後頸的衣領上。

如果他所言不假,葉兒已經出獄,那麽多半會先安置在裴家,她可以多試幾次,只要有一次葉兒能夠發現,就有可能認出是她的口脂,進而猜到她在裴羈身邊,有裴道純夾在中間,也許事情就能有所轉機。

進門倒水,一遍遍漱口,擦洗,自己也能感覺到嘴唇脹脹的似是擦破了,心頭橫亙的厭惡和屈辱,怎麽也洗不掉。

當初即便是竇晏平情濃之時,也克制著不曾對她這般褻瀆。君子,君子,真是可笑,她要如何眼盲心盲,才能錯認裴羈是君子。

裴羈到家時,葉兒候在門內,一看見他便雙膝跪倒:“奴叩謝裴郎君救命之恩!”

“不必。”裴羈避過,“是父親想要救你,你謝他便好。”

“郎君,”葉兒膝行著追上,“奴還想求郎君幫忙找找我家娘子……”

“郎君,”張用匆匆趕來,“方才有人盯梢,可能是內衛。”

內衛,盧崇信。裴羈點點頭,張用忽地又道:“郎君衣領上沾了顏色。”

裴羈扯來回頭,素色衣領上一點櫻紅,燈火下如新滴的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