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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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敏看看身邊的喜橙,很顯然,喜橙也非常喜歡這件婚紗,但她的目光中只有讚賞,卻沒有占用的欲望。

“她一向不貪心,可我不行,人與人是不可能一樣的……追求富有的生活沒有錯,比如這件婚紗,既然能穿在別人身上,為什麽不能穿在我身上……倘若她能順利嫁給我那位雇主,我就能得到五百萬。有了五百萬,我就能擁有很多東西,很多……”她又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當她發現對方在試圖安慰她時,她有些羞愧了,不過很快地,另一種想法淹沒了這絲微弱的羞愧感,“我有什麽可愧疚的呢?看得出,我那位雇主真的很喜歡她,喜橙嫁給他是件好事……我這是真心為她著想。”

喜橙完全不知道她朋友的這番心理活動,她拉著麗敏在展廳裏轉來轉去,驚嘆於一朵紗制小花的玲瓏或是一道衣褶的美妙,最後她下了結論,“做服裝設計工作也不錯,看這些衣服多美啊。”

大概因為看了太多的婚紗,當天晚上喜橙夢見自己和沈聆站在一道山坡上,她身著鳳冠霞披,沈聆亦是紅色的喜袍,她的父母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山坡下松濤如海,山舞長龍……

第二天到了辦公室,蘇琢立刻過來打聽,“喜橙,這麽高興?是不是談戀愛啦?”

喜橙開玩笑地回答,“是啊,跟它談戀愛了。”輕輕拍了拍電腦。

坐在她左前方的兩位年輕女同事竊竊私語著。

“不找個家庭條件好的男朋友以後就得吃苦,這就是現實。你看我那個大學同學,現在和她老公在上海打工,一個月沒有多少錢,還要供她小叔子上學,自己半年買不上一件新衣服,別提多辛苦了。結果呢?她婆婆還說她吝嗇,不舍得給她小叔子花錢。”

“她婆婆怎麽這樣兒呢,有本事自己供兒子上學啊,人家那是幫她的忙,就是不幫又能把人家怎麽樣?真是不知好歹。不過話說回來,這和家庭條件好不好沒直接關系,有的人家挺有錢,不是照樣對媳婦橫挑鼻子豎挑眼的?所以我說,不管男的女的,找對象千萬要看清對方的家庭環境。”

“也對哈,你說誰要是灘上個葉得瀾那樣的老婆婆,那不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兩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們中斷談話是有原因的——何濤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視線在辦公室裏環繞了一周,然後緩緩踱到喜橙身邊。

“小秋啊,你這麽幹工作不行啊。人不經過磨練是不行的,要知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別總以為自己比別人強多少。你不行,差遠了。小秋啊,你要在社會上混,就聽我一句勸,年紀輕輕的別太狂!”

喜橙站起身,冷冷地看著他,“多謝你的指教,我也提醒你一句,假的永遠真不了。”

何濤心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你早晚會知道,我在這個地方是什麽角色,不把你治的服服帖帖的,我不是白混這麽多年了。”他輕視地,斥責嘲諷地看了喜橙一眼,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中午,喜橙和夏琢到街道公園附近吃飯,兩人要了兩份盒飯,邊吃邊聊天。蘇琢提到何濤,“何濤這個人心胸太狹窄,而且嫌才妒能,是很討厭,不過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看你還是暫時低低頭,免得中了他的暗算,等以後有機會了再治他。”

蘇琢比喜橙大幾歲,很早就看透了世態炎涼,但她處事比較圓滑靈活,不象喜橙那樣倔強。

喜橙對蘇琢的建議不以為然,“讓他暗算好了,看他還有什麽本事。”

晚上一直加班到九點半,喜橙出了公司,只見細雨如煙,等乘著公交車到了圖書館,雨漸漸下大了。

圖書館門口,剛剛下班的沈聆一眼看見年輕的姑娘站在雨中,烏黑柔軟的發絲濕漉漉地帖在前額,雙眼如同雨水洗過的黑亮的寶石。她向他揮了揮手,在理智未及做出反應之前,他已快步跑向了她,內心空蕩蕩的角落忽然被她的笑容填滿了。

她指指他的鞋。他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她左手拎著的白色涼鞋,微微一笑,脫掉自己的鞋拎在右手。冰涼的雨水親吻著腳面,路燈將他們的影子幻化成天空的飛鳥。

“走吧。”沈聆說。

喜橙點點頭。

他們在雨中奔跑起來,星星用柔光擁抱著兩個美麗的身影,晶瑩的雨珠歡快地飛濺著,繽紛的花與葉的精靈被一一拋在後面,漸漸地,被雨淋濕的手牽到了一起,雨水沿著修長的手指滑入掌心,變成了溫柔的暖流。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停下來。喜橙氣喘籲籲地笑著,隨後驚奇地發現沈聆的呼吸還是均勻平靜的。

“你不累麽?”

“還好。”

喜橙放下涼鞋,把空中的左手貼到他的胸口。

“我知道你最適合幹什麽啦,你適合當運動員。”她笑著說。

雨刷停止了晃動,沈默地倚在一邊。管樺哲坐在車裏,手裏的煙已經結了長長一截煙灰。他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雨中牽手而立的兩個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雨中的兩個年輕人,他們的手終於松開了,可是他們的目光還纏繞在一起。樺哲的心象被誰咬掉了一塊似的,他的喜橙,頑皮倔強的喜橙,只會向父母和他撒嬌的喜橙,竟然用如此溫柔迷戀的目光看著那個男人。

良久,他打開車門,將手中的煙丟進雨水裏。他沒有下車,胸膛劇烈起伏,臉透出一股異樣的青色,目光兇猛可怕。

又過了一會兒,他看到那個年輕男人獨自走出小區,邁著輕快沈穩的步伐向前走去。

樺哲開車跟隨著他。

再向前走,道路越來越窄,兩側的護欄之外是深達幾丈的山谷。

樺哲緊緊握住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出,猛然加快車速,逼近沈聆。他並不是想要沈聆的命,他還沒有瘋狂到那個地步,但這口惡氣必須要出。他步步進逼,車子幾次與沈聆擦身而過,直至將沈聆逼入死角。

重新點燃了一根香煙,緩緩吸了一口。透過繚繞的煙霧,他兇橫地望著沈聆。他以為沈聆必定會驚慌失措,然而事情出乎他的意料。沈聆只是微微皺起雙眉。狠厲之氣陡然竄上心底,樺哲踩動油門,車子猛地向前一沖。突然,他感到車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彈出去,車輪與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眨眼間變得稀爛的車頭險些撞上道路另一側的護欄。他驚慌失措地擡起頭,正好看見沈聆的眼睛,那雙沈靜的清澈的眼睛裏同樣帶著難以置信的迷惑。

如此詭異的場面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在樺哲身上,兇狠和憤怒剎時變成了不解和恐懼。他的雙手不停地顫抖著,掉轉車頭,慌亂地逃出這裏。

一路飛奔,直到自己的家門口,他還感到心口在怦怦亂跳。

那時他看到了什麽?他的車沖上去,沈聆退無可退,下意識地伸臂一擋。沈聆只是擋了一下而已,他的車卻象撞到了鋼鐵機器上。

太可怕了!

他下了車,搖搖晃晃地家門。驀地,一道白影出現在門前。他嚇了一跳,接連倒退幾步。

“樺哲……”白影發出憂郁得令人心碎的聲音。

樺哲睜大眼睛,眼前的白影原來是他的前任女朋友蘇玉。

“什麽事?”他疲憊地不耐煩地問。

蘇玉的身軀打著顫,仿佛是一片在秋風中搖搖欲墜的黃葉,目光憂郁、痛苦而又卑微, “樺哲……我們和好吧。”

樺哲冷漠地看著她,“我記得,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錯了,”蘇玉垂下秀麗的頭顱,絕望看著所有的自尊被自己踩到腳下,“我不該沖你發脾氣,我以後不會了。”

樺哲走到她身邊,低聲在她耳邊說,“我有過很多女人,你只不過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個。我坦白告訴你,你令我覺得乏味。”

萬箭穿心。蘇玉閉上雙眼,冰冷的淚水幾乎將她淹沒。

傭人過來開門,樺哲大步走進別墅。

“守大門的保安竟敢隨便放人進來,立刻開除他。”他暴躁地沖管家吼了一聲。

“是,是,少爺,我這就去辦。”管家急忙執行主人的命令,片刻也不敢耽誤。

樺哲是有著兩副面孔的,一副溫文儒雅,一副冷酷狂暴。當他面對所有他認為是絆腳石的人或事時,他就是後面那副面孔。

他坐在沙發上,煩躁象令人窒息的煙霧緊緊籠罩著他。他撐住額頭,突然想起站在外面的蘇玉,一個可以暫時忘記煩惱的辦法閃過腦海。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外面,走到身穿白色衣裙的美麗女子面前。

“我不會跟你和好。”他用手指托起蘇玉的下頜,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含義莫名地微微笑了,“你跟不跟我來?”

蘇玉慘傷地望著他,失了心一般點了點頭,她跟著他走進黑色的門,穿過深谷般的客廳,扶著懸梯走上去,進入幽暗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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