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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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話
稍微思考一下，他便想通了其中關節，心裏更是把造成這一切的巫覡等人恨之入骨。
他根本就不是因為水溫燙才躲閃，而是因為從來就沒碰過熱水，更沒好好洗過一次澡，所以本能地對水感到恐懼！
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宮千億柔聲對小男孩說道。
“把手給我。”
小男孩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宮千億輕輕握住那只小手，帶著他用極慢的速度觸碰浴桶裏的熱水。
“別怕，不會有事的，慢慢來……”
小男孩瞪大雙眼，渾身緊繃地想要後退，卻被宮千億摟住肩膀，半是強迫地不讓他逃走了，要來了……
“好，一點點地伸進去……嗯，做得真好。”
宮千億獎勵般在小男孩腦袋上揉了揉，但小男孩已經完全顧不上他了。
他瞪大了雙眼，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桶幹凈的清水，冒出來的裊裊白霧在他眼裏，已經完全變了樣。
那不再是男人心想出來折磨他的方法，而是從未體驗過的舒適和溫暖。
小男孩徹底沈浸在熱水的觸感中，全神貫註地用小手攪動著水面，大眼睛閃閃發亮，小臉仿佛被點亮了一般綻放出光彩。
宮千億任由他摸索，等他好奇心滿足得差不多了，才輕聲開口道。
“準備好了麽？我們要進去裏面洗澡了。”
小男孩這次不再抗拒，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在入水之後很快就放松了下來，坐在水裏好奇地看著四周。宮千億掏起一捧水澆到小男孩臉上。
小男孩吃了一驚，正想躲開，被宮千億按住，一邊打濕那毛躁打結的長發，一邊解釋道：“別動，我要給你洗頭。”
小男孩聽不懂什麽叫、洗頭，但當宮千億朝他伸手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
他不敢拒絕。靈巧的手指把打結的發絲梳理開，上面沾染的臟東西被一點點洗幹凈，幹枯毛躁的發梢濕了水。
找成一塔握在宮千億的手心裏。宮千億往他發抹上皂角，指腹輕柔按摩著他的頭皮，手指插入發絲中，力度適中地梳順那頭長發。
小男孩感覺自己仿佛做夢一樣，朦朦朧朧，渾身舒服得一點都不真實。
熱水氤氳的水汽包裹著他，他被烘得暖乎乎的，臉頰都在發燙，手腳像是被抽掉了力氣般，連眼皮都變得沈重起來。
每當那個男人的手指按揉過他的頭皮時，小男孩都感到渾身一陣酥麻。
宮千億洗了一會兒將桶裏發黑的汙水換成幹凈的，繼續給他搓洗頭發。
直到桶裏的水換了兩次，小男孩的頭發才徹底洗幹凈，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洗了這麽一會兒功夫，天色也已經暗下來了。
宮千億把小男孩身上清洗幹凈，便將他從木桶裏抱出來，仍舊還是穿回原來那間破爛單衣。
他琢磨著要先給小男孩弄身幹凈的衣服，正思考著，忽然瞥見小男孩直勾勾看著自己，楞了一下，問道。
“怎麽了？”
小男孩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沈默地收回目光。
宮千億也不在意，牽起小男孩的小手，朝他溫柔地笑起來。
“走吧。”
宮千億帶著一個小孩子，到底不方便連夜趕路，便找了塊平坦的空地收拾了一下，點起篝火準備歇息一晚。
小男孩一直表現得很順從，即使是在宮千億為了找食物短暫離開時，也沒有試圖逃跑或躲起來。
往往宮千億一回來，便能看見小男孩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默默註視著他離開的方向。
這樣乖巧的小男孩不免叫他心軟，但他這樣不哭不鬧，反倒讓宮千億有些擔心。
可惜這孩子雖然聽話，卻不願意說話，安靜得像一尊漂亮的人偶，極少有情緒流露出來，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雖然擔心，但宮千億也暫時做不了什麽。
夜晚的森林很有些寒意，宮千億有法力護體寒不侵，但小男孩卻是沒有任何修為。
薄薄的單衣擋不住寒風，小身子蜷縮成一團躺在篝火邊不停地發抖。
他已經習慣了冰冷的地面和刺骨的空氣。
現在雖然會被夜風吹在身上，但篝火散發的熱量十分溫暖，靠近火焰的那一側身體被烘得熱乎乎的。
比起陰冷黑暗的小木屋，要好上太多了。
因此小男孩並不抱怨，反而還有些感激能得到這難能可貴的溫暖和光明。
他正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忽然肩上多了只手，小男孩一下子驚醒了，猛地掙開那只手，下意識做出保護要害的動作。
宮千億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愕然地保持住伸手的姿勢，片刻後反應過來，連忙安撫道。
“沒事，不要怕，是我。”
臉上驚惶的表情褪去，小男孩慢慢放下護著腦袋的手臂，眼睛一直偷偷盯著宮千億的臉色像是在猶豫是否該過去。
“抱歉，嚇到你了，我只是想問你一下，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睡。”
秀千億努力放緩自己的聲音，迎著小男孩遲疑的目光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穿得太少了，這樣很容易生病的。”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要是你覺得有不舒服，隨時可以回來這邊。”
宮千億說完便不再有其他的動作了。
就在宮千億蹲得腿開始發麻的時候，小男孩像只謹慎的小動物一樣，從躲藏的地方出來，慢慢地挪到宮千億面前。
小小的手搭在宮千億的手心裏，宮千億握住那只小手，如同握住了全世界一般，心軟得像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抱在懷裏，盤腿坐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替他遮擋夜風。
篝火安靜燃燒著，火光照在臉上很溫暖，一股淡淡的香氣在鼻腔內縈繞，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讓他有些發困。眼皮慢慢變得沈重起來，孩子稚嫩的小臉映著火光，濃密的眼睫毛在眼眶上落下深深的陰影。
“嗯？什麽？”
“段清言……是誰？”
宮千億楞了一下。
小男孩一臉困頓，那句話大概是他睡迷糊了不小心問出來的夢話。
宮千億摸了摸小男孩的臉蛋，目光溫柔。
“段清言啊，他是一個……全天下最傲慢，最自戀，最霸道，最討人厭的笨蛋。任性孤僻，獨斷專行，做著自以為是對別人好的事，容不得半點反對意見。”
“嘴上整天說著自己有多聰明，其實最笨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我喜歡他一一就算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也還是會愛上他。”
“因為他就是那麽地讓人放心不下啊……”
“段清言，你聽到了嗎？我愛你。”
宮千億把臉埋進小男孩的身體，小聲嗚咽。
“所以求你，別丟下我……”
是夜景俱寂。
沈睡中的小男孩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完全沒有剛睡醒的倦意，剔透的幽紫眼眸倒映著頭頂的月輝，宛若盤旋著深邃的流光。
他盯著宮千億毫無防備的睡顏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按上了他的脖頸。
宮千億呼吸平緩，面容安詳，完全沒有覺察到近在咫尺的殺機。
只要一用力，就能殺了這個男人……指腹下溫熱的皮膚傳來生命的搏動，細滑柔韌的肌膚讓人愛不釋手。
要折斷這脖子，就跟折斷小鳥的翅膀一樣容易。
小小的孩子眼中射出極為冷酷的光芒。
殺了他吧，他不想再陪別人玩什麽溫情的把戲了。
不管這男人想從他這裏謀取什麽，他都不會再給別人傷害到他的機會。
小手僵持了一會兒，慢慢卸去了力道松開手指。
小男孩收回手，表情覆雜地凝視宮千億的臉，嘴角抿平。
半晌他垂下眼睫毛，重新在宮千億懷裏躺好，小手蜷縮在身前，掌心有意無意地按在宮千億心口附近。
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回蕩在他耳邊，他閉上雙眼睡熟了。
次日宮千億帶著小男孩沿小溪走了好幾個時辰，總算見到了一處小小的部落。
那部落規模極小，全部青壯勞力加起來也不過十數個。
宮千億在外圍觀察了一下，確定這裏的人離群索居，不與外面的部落來往，才帶著小男孩往部落那邊走去。
他們一露面，立刻就引來了部落裏所有人的註意力。
一位老人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瞪著兩個外來人，警惕地開口問道。
“你們是誰？”
“我們是路過的旅人，想問問能不能討一件孩子穿的衣服，我們可以用別的東西交換。”
老人把目光轉移到宮千億腿邊的小男孩身上，蒼老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沈聲道。
“不換，你們走吧。”
宮千億不願意放棄。
錯過了這個部落，要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請您再考慮一下，我可以用任何東西交換。’
老人就等他這句，手指一伸指向小男孩，“他留下，你拿著衣服走。”
宮千億皺起了眉。
他看了看老人的表情，沒搭話，而是低下頭跟小男孩說道。
“我們走吧。”
小男孩點點頭，身後老人一咳嗽，周圍立馬出現了好幾個壯漢，神色不善地將他們包圍起來。
“想走可以，把他留下。”
宮千億冷了臉色：“讓開。”
壯漢們嘿嘿笑著，壓根不把身材纖細的宮千億放在眼裏，打量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淫欲。
“爺爺，不如把這小子也留下吧，你看他那張臉，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就這麽扔了怪可惜的。”
小男孩聽見這汙言穢語，握住宮千億的小手沒由來地一緊。
宮千億不想再跟這些凡人多費口舌，指尖掐了法訣正要擊退他們的時候，忽然不見有人動作，眼前這些人卻一個個大睜著眼睛倒下了，胸口破了大洞鮮血直流。
老人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跌撞著往後跑沒跑出幾步遠就一頭栽在地上，死了。
宮千億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反手抓住小男孩的手，厲聲道：“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小男孩不躲不閃，直視著宮千億的雙眼，平靜道：“討厭。”
宮千億喉結艱難地滾動，他忽然生出極艱澀的情緒，看著小男孩半天無語。
小男孩不在意他的註視，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指著掛在一間木屋門口的襯衣說道。
“那裏，有衣服。”
宮千億想說些什麽，可是聲音發不出來。
小男孩自己跑過去拽下襯衣和褲子，在自己身上比劃兩下，然後毫無顧慮地當場脫下單衣，光天化日坦然更換衣服。
他又跑了回來，仰著腦袋看宮千億。
雖然話沒說，卻明顯表現出催促離開的意思。
宮淺依動了動喉結，半晌道。
“……走吧。”
宮千億知道那孩子遭逢劫難會有些不適應，但沒想到會如此性情大變，竟能毫無障礙地動手殺人。
他在那之後一直默不作聲，眼睛始終觀察著小男孩的一舉一動，最後不得不承認，或許他一直以來都沒看清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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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就不是因為水溫燙才躲閃，而是因為從來就沒碰過熱水，更沒好好洗過一次澡，所以本能地對水感到恐懼！
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宮千億柔聲對小男孩說道。
“把手給我。”
小男孩顫抖了一下，但還是慢慢地伸出一只手。
宮千億輕輕握住那只小手，帶著他用極慢的速度觸碰浴桶裏的熱水。
“別怕，不會有事的，慢慢來……”
小男孩瞪大雙眼，渾身緊繃地想要後退，卻被宮千億摟住肩膀，半是強迫地不讓他逃走了，要來了……
“好，一點點地伸進去……嗯，做得真好。”
宮千億獎勵般在小男孩腦袋上揉了揉，但小男孩已經完全顧不上他了。
他瞪大了雙眼，驚奇地看著眼前這一桶幹凈的清水，冒出來的裊裊白霧在他眼裏，已經完全變了樣。
那不再是男人心想出來折磨他的方法，而是從未體驗過的舒適和溫暖。
小男孩徹底沈浸在熱水的觸感中，全神貫註地用小手攪動著水面，大眼睛閃閃發亮，小臉仿佛被點亮了一般綻放出光彩。
宮千億任由他摸索，等他好奇心滿足得差不多了，才輕聲開口道。
“準備好了麽？我們要進去裏面洗澡了。”
小男孩這次不再抗拒，雖然還是有些緊張，但在入水之後很快就放松了下來，坐在水裏好奇地看著四周。宮千億掏起一捧水澆到小男孩臉上。
小男孩吃了一驚，正想躲開，被宮千億按住，一邊打濕那毛躁打結的長發，一邊解釋道：“別動，我要給你洗頭。”
小男孩聽不懂什麽叫、洗頭，但當宮千億朝他伸手過來的時候，他也沒有拒絕。
他不敢拒絕。靈巧的手指把打結的發絲梳理開，上面沾染的臟東西被一點點洗幹凈，幹枯毛躁的發梢濕了水。
找成一塔握在宮千億的手心裏。宮千億往他發抹上皂角，指腹輕柔按摩著他的頭皮，手指插入發絲中，力度適中地梳順那頭長發。
小男孩感覺自己仿佛做夢一樣，朦朦朧朧，渾身舒服得一點都不真實。
熱水氤氳的水汽包裹著他，他被烘得暖乎乎的，臉頰都在發燙，手腳像是被抽掉了力氣般，連眼皮都變得沈重起來。
每當那個男人的手指按揉過他的頭皮時，小男孩都感到渾身一陣酥麻。
宮千億洗了一會兒將桶裏發黑的汙水換成幹凈的，繼續給他搓洗頭發。
直到桶裏的水換了兩次，小男孩的頭發才徹底洗幹凈，恢覆成原來的模樣。
洗了這麽一會兒功夫，天色也已經暗下來了。
宮千億把小男孩身上清洗幹凈，便將他從木桶裏抱出來，仍舊還是穿回原來那間破爛單衣。
他琢磨著要先給小男孩弄身幹凈的衣服，正思考著，忽然瞥見小男孩直勾勾看著自己，楞了一下，問道。
“怎麽了？”
小男孩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沈默地收回目光。
宮千億也不在意，牽起小男孩的小手，朝他溫柔地笑起來。
“走吧。”
宮千億帶著一個小孩子，到底不方便連夜趕路，便找了塊平坦的空地收拾了一下，點起篝火準備歇息一晚。
小男孩一直表現得很順從，即使是在宮千億為了找食物短暫離開時，也沒有試圖逃跑或躲起來。
往往宮千億一回來，便能看見小男孩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默默註視著他離開的方向。
這樣乖巧的小男孩不免叫他心軟，但他這樣不哭不鬧，反倒讓宮千億有些擔心。
可惜這孩子雖然聽話，卻不願意說話，安靜得像一尊漂亮的人偶，極少有情緒流露出來，讓人摸不透他在想什麽。
雖然擔心，但宮千億也暫時做不了什麽。
夜晚的森林很有些寒意，宮千億有法力護體寒不侵，但小男孩卻是沒有任何修為。
薄薄的單衣擋不住寒風，小身子蜷縮成一團躺在篝火邊不停地發抖。
他已經習慣了冰冷的地面和刺骨的空氣。
現在雖然會被夜風吹在身上，但篝火散發的熱量十分溫暖，靠近火焰的那一側身體被烘得熱乎乎的。
比起陰冷黑暗的小木屋，要好上太多了。
因此小男孩並不抱怨，反而還有些感激能得到這難能可貴的溫暖和光明。
他正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間，忽然肩上多了只手，小男孩一下子驚醒了，猛地掙開那只手，下意識做出保護要害的動作。
宮千億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有些愕然地保持住伸手的姿勢，片刻後反應過來，連忙安撫道。
“沒事，不要怕，是我。”
臉上驚惶的表情褪去，小男孩慢慢放下護著腦袋的手臂，眼睛一直偷偷盯著宮千億的臉色像是在猶豫是否該過去。
“抱歉，嚇到你了，我只是想問你一下，要不要過來和我一起睡。”
秀千億努力放緩自己的聲音，迎著小男孩遲疑的目光露出友善的笑容。
“你穿得太少了，這樣很容易生病的。”
“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要是你覺得有不舒服，隨時可以回來這邊。”
宮千億說完便不再有其他的動作了。
就在宮千億蹲得腿開始發麻的時候，小男孩像只謹慎的小動物一樣，從躲藏的地方出來，慢慢地挪到宮千億面前。
小小的手搭在宮千億的手心裏，宮千億握住那只小手，如同握住了全世界一般，心軟得像要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男孩抱在懷裏，盤腿坐在地上，用自己的身體替他遮擋夜風。
篝火安靜燃燒著，火光照在臉上很溫暖，一股淡淡的香氣在鼻腔內縈繞，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讓他有些發困。眼皮慢慢變得沈重起來，孩子稚嫩的小臉映著火光，濃密的眼睫毛在眼眶上落下深深的陰影。
“嗯？什麽？”
“段清言……是誰？”
宮千億楞了一下。
小男孩一臉困頓，那句話大概是他睡迷糊了不小心問出來的夢話。
宮千億摸了摸小男孩的臉蛋，目光溫柔。
“段清言啊，他是一個……全天下最傲慢，最自戀，最霸道，最討人厭的笨蛋。任性孤僻，獨斷專行，做著自以為是對別人好的事，容不得半點反對意見。”
“嘴上整天說著自己有多聰明，其實最笨的人就是他了。”
“可是我喜歡他一一就算再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我也還是會愛上他。”
“因為他就是那麽地讓人放心不下啊……”
“段清言，你聽到了嗎？我愛你。”
宮千億把臉埋進小男孩的身體，小聲嗚咽。
“所以求你，別丟下我……”
是夜景俱寂。
沈睡中的小男孩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清明，完全沒有剛睡醒的倦意，剔透的幽紫眼眸倒映著頭頂的月輝，宛若盤旋著深邃的流光。
他盯著宮千億毫無防備的睡顏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按上了他的脖頸。
宮千億呼吸平緩，面容安詳，完全沒有覺察到近在咫尺的殺機。
只要一用力，就能殺了這個男人……指腹下溫熱的皮膚傳來生命的搏動，細滑柔韌的肌膚讓人愛不釋手。
要折斷這脖子，就跟折斷小鳥的翅膀一樣容易。
小小的孩子眼中射出極為冷酷的光芒。
殺了他吧，他不想再陪別人玩什麽溫情的把戲了。
不管這男人想從他這裏謀取什麽，他都不會再給別人傷害到他的機會。
小手僵持了一會兒，慢慢卸去了力道松開手指。
小男孩收回手，表情覆雜地凝視宮千億的臉，嘴角抿平。
半晌他垂下眼睫毛，重新在宮千億懷裏躺好，小手蜷縮在身前，掌心有意無意地按在宮千億心口附近。
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回蕩在他耳邊，他閉上雙眼睡熟了。
次日宮千億帶著小男孩沿小溪走了好幾個時辰，總算見到了一處小小的部落。
那部落規模極小，全部青壯勞力加起來也不過十數個。
宮千億在外圍觀察了一下，確定這裏的人離群索居，不與外面的部落來往，才帶著小男孩往部落那邊走去。
他們一露面，立刻就引來了部落裏所有人的註意力。
一位老人放下手裏的東西，站起來瞪著兩個外來人，警惕地開口問道。
“你們是誰？”
“我們是路過的旅人，想問問能不能討一件孩子穿的衣服，我們可以用別的東西交換。”
老人把目光轉移到宮千億腿邊的小男孩身上，蒼老的眼裏閃過一絲精光，沈聲道。
“不換，你們走吧。”
宮千億不願意放棄。
錯過了這個部落，要再找到有人煙的地方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請您再考慮一下，我可以用任何東西交換。’
老人就等他這句，手指一伸指向小男孩，“他留下，你拿著衣服走。”
宮千億皺起了眉。
他看了看老人的表情，沒搭話，而是低下頭跟小男孩說道。
“我們走吧。”
小男孩點點頭，身後老人一咳嗽，周圍立馬出現了好幾個壯漢，神色不善地將他們包圍起來。
“想走可以，把他留下。”
宮千億冷了臉色：“讓開。”
壯漢們嘿嘿笑著，壓根不把身材纖細的宮千億放在眼裏，打量他的眼神帶著明顯的淫欲。
“爺爺，不如把這小子也留下吧，你看他那張臉，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就這麽扔了怪可惜的。”
小男孩聽見這汙言穢語，握住宮千億的小手沒由來地一緊。
宮千億不想再跟這些凡人多費口舌，指尖掐了法訣正要擊退他們的時候，忽然不見有人動作，眼前這些人卻一個個大睜著眼睛倒下了，胸口破了大洞鮮血直流。
老人嚇得魂飛魄散，慘叫一聲跌撞著往後跑沒跑出幾步遠就一頭栽在地上，死了。
宮千億驚愕地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反手抓住小男孩的手，厲聲道：“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小男孩不躲不閃，直視著宮千億的雙眼，平靜道：“討厭。”
宮千億喉結艱難地滾動，他忽然生出極艱澀的情緒，看著小男孩半天無語。
小男孩不在意他的註視，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指著掛在一間木屋門口的襯衣說道。
“那裏，有衣服。”
宮千億想說些什麽，可是聲音發不出來。
小男孩自己跑過去拽下襯衣和褲子，在自己身上比劃兩下，然後毫無顧慮地當場脫下單衣，光天化日坦然更換衣服。
他又跑了回來，仰著腦袋看宮千億。
雖然話沒說，卻明顯表現出催促離開的意思。
宮淺依動了動喉結，半晌道。
“……走吧。”
宮千億知道那孩子遭逢劫難會有些不適應，但沒想到會如此性情大變，竟能毫無障礙地動手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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