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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話:不見逾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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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話:不見逾矩之意

“嗯?幹嘛盯著我看?我臉上長什麽東西了嗎?”

宮千億移開視線,低聲道:“沒什麽。”

段清言沒在意他的不尋常,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

伸手探了探宮千億的額頭“嗯,稍微溫度退了一點了,你好好休息,再躺兩天就沒事了。凡人還真是脆弱的生物,稍微受點傷就高燒不退了。”

段清言戳了戳宮千億手臂上的繃帶,惹得宮千億嘶一聲痛呼出來:“……幹嘛?”

宮千億不高興地瞪著段清言,那個魔物瞇著眼滿意地笑起來。

“嗯,看起來是快好了,都有力氣瞪人了。”

宮千億:“……”

神經病。

“你先休息,我去做鯽魚湯。”

宮千億以為男人只是說說,沒想到片刻後,他真的端來香噴噴的鯽魚湯。

他掙紮著坐起來,喉嚨裏火燒火燎地疼,剛想伸手拿水喝,男人將鯽魚湯湊到了他的嘴邊。

“喝吧,不是喜歡喝這個?”

宮千億頓了頓,垂下眼簾小小地抿了一口:“……好鮮。”

鮮味的鯽魚湯不僅好喝,也滋潤了幹渴的喉嚨,那一絲鮮甜的味道,讓宮千億忍不住微微抿起嘴角。

“嗯,我還在裏面加了點蜂蜜進去,小孩子生病不是都會鬧著要父母給做好吃的嗎?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等好一點了再給你多做點。”

宮千億越聽越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謝謝,不需要。”

“嗯?為什麽不要?難道你不喜歡吃鯽魚湯嗎?”

段清言皺起了眉,那樣子竟然是真的在很認真的困惑。

他想了想,伸手揉了揉宮千億的頭發:“乖,別鬧別扭。”

“…….我不是小孩子了。”

像他發燒時候也是。

唱的歌都是唱給小孩子聽的幼稚童謠。

這個家夥,到底把他當成幾歲啊?

“有什麽關系,反正不管你多少歲,在我眼裏都是小孩子。”

宮千億:“……”

哼,裝模作樣的老妖怪。

宮千億垂下眼簾,懶得搭理笑嘻嘻的段清言。

看著宮千億雙手捧著瓷碗,小口小口喝的十分乖巧的模樣,段清言唇邊泛著微微的笑意。

“以前……我曾經遠遠地看見過,那些人類小孩生病的時候,他們的父母就是這樣照顧他們的。哄他們睡覺,給他們做吃的,用糖果安慰哭泣的自家小孩。”

“……還會給他們唱歌聽?”

段清言楞了一楞,然後笑了:“什麽啊,千億還記得。”

宮千億依稀還記得半睡半醒間,耳邊傳來的那低沈舒緩的嗓音。

斷斷續續,磕磕絆絆……卻又好聽又熟悉的歌聲。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聽過的歌了,我也沒機會給生病的人用過,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效果。”

唱歌給病人聽是不會讓他們好起來的。

宮千億想這麽告訴他。

那只是一種聊勝於無的安慰罷了,該有的疼痛和苦悶還是一分都不會減少。

“那個……還挺,管用的……

“嗯?”

“我聽了你唱的歌之後,感覺沒那麽難受了。”

“是麽,那就好。”

段清言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紫羅蘭色的眼眸似有波光瀲灩,乍一眼看去,仿佛能從裏面看出些許深邃而溫柔的錯覺。

宮千億呆呆看著那雙紫眸,捧著杯子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忍不住小聲問道:“段清言,你……”

“想?什麽事?"

出現在我夢裏的那少年,是你嗎?

宮千億想問,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怎的沒有說出口。

是他想錯了吧,段清言怎麽可能是人類呢?

自上古時期便已誕生了的強大魔神一一這樣個神秘恐怖的存在,怎麽會是那個受到囚禁虐待、瘦小孤獨的少年呢?

宮千億搖搖頭:“……沒什麽。”

經過段千億鯽魚湯“餵養”,退燒後的第二天,宮千億便能下床走動了。

他手臂上的傷看著恐怖,血乎乎的豁了個大洞,深可見骨,可是只用了半個月不到便好了七八成。

若換作以往,要是沒有仙丹靈藥,是決計不可能好得這麽快的。

果然如段清言所說那樣,在這魔域之中療養對他的傷勢更有好處。

宮千億於是再沒了顧慮,安心呆在寢殿內養傷調息。

雖是如此,宮千億心裏卻始終留有一絲隱晦的不安。

當日被段清言救回來的時候,他的身體被酷刑折磨得傷痕累累,修為亦是嚴重受損。

莫說是修煉,就連法力都大打折扣,脆弱得比凡人還不如。

如今經過兩個多月的休養,身體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可修為卻始終沒有回來。

其實從很久以前,他就已經有所察覺了。

體內靈脈空虛枯竭卻不見好轉。

那時候他還安慰自己,許是傷勢過重,再過些日子便會康覆。可是現在已經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難道他的法力會一直這樣,再也沒辦法恢覆了嗎?

這個念頭一直深藏在宮千億的心底,在夜深人靜時突丌地冒出來,占據他的腦海。

每當此時,他總是會強迫自己不要繼續想下去。

只是越是不去想,那念頭就越是清晰強烈。

宮千億將所有的不安惶恐都壓抑在心底,從來不在段清言面前表現出來。

他不想讓段清言知道,自己的身體可能出現了問題,因此即使再不安,也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每一天,每一夜,他如往常一般舉止無破綻,心裏的惶惑卻在一日日地暗生滋長。

這一天,宮千億從調息中醒來,感受著丹田內空空如也的靈脈,臉上的表情一直不太好看他能感受到空氣中充斥的豐沛靈力,也能感到有什麽東西阻隔在他的丹田與周遭的靈力之間。

可是當他想要突破那層屏障時,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礙。

明明身處於靈氣充裕之地,卻沒辦法將靈填納體內,這種無處使力的挫敗感讓宮千億很是焦慮。

他煩躁地推開門走出去,看著外頭天朗氣清的萬裏碧空,想了想決定到外面去散散心。

大概是一直悶在屋子裏心情郁結不暢,才導致修為停滯不前的吧。

這樣想著,宮千億隨便挑了一個方向,放任自己漫無目的地走著,等他收回游離的心神,就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一處山崖上。

宮千億走到懸崖邊向下眺望。懸崖陡峭,山石嶙峋,崖下雲遮霧繞,遠見霧氣似雲海一般起伏,影影綽綽,若隱若現。

日光照耀在雲霧上,如同潑染上了層疊遞進的燦金般,顯得如仙宮秘境般仙氣飄飄,壯闊恢宏。

段清言曾經指給他看過,整個魔宮便是建立在懸空的浮島之上,想必下面便是那個清澈平靜的湖泊了。

宮千億呼吸著清洌的空氣,感覺一直以來壓在心裏的焦慮不安也放松了些。

他伸出手感受著輕薄霧氣環繞在皮膚周圍的冰涼觸感。

沒錯,多想無益,只會讓自己陷入焦慮泥潭無法脫身。

船到橋頭自然直,若是當真不能……那麽……

想到這裏,宮千億怔了一怔,那個他一直回避的可能性浮現在腦海裏。

他心裏空了一空,像是有什麽東西突兀地缺了一塊,不痛,只是空落落的,讓人不禁悵然若失。

並不是什麽可以輕松應對的感覺,只是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難受。

若當真如此,那就將實情全都說出來吧。

將他的惶恐迷茫,他的不知所措全部都說給段清言聽。

[不安的話,說出來就好了]

宮千億擡手撫上心口,須臾,他抿著嘴角,輕輕地釋然笑起來。

說出來就好……麽。

要是真的能這樣就好了呢。

沒辦法,既然已經答應了段清言要坦誠以待,那他也只好變得更坦率點了。

雖然他並不是會把心事跟別人分享的性格,但是,偶爾將苦惱傾訴給別人聽好像也不錯,想著,宮千億擡眼眺望廣闊無垠的天空,然後他發現了不尋常的地方。

“這是……”

宮千億驚詫地睜大雙眼,晴朗無雲的天穹裏,有一束光從天上降了下來。

那光芒有種說不出的聖潔純凈,柔和卻充滿威嚴,只一瞬便將宮千億的註意力全部都吸引了去。

不知道為什麽,宮千億對那束光芒有著莫名的親近感和熟悉感。

好像曾經在什麽地方,他見到過這樣的景象一般。

頸子下方突然傳來刺痛,宮千億低頭去看,戴在他脖子上的項鏈微微發燙,似與那光芒有所感應,發出忽明忽暗的閃爍光芒。

宮千億不由自主地擡手握住了項鏈。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熾熱滾燙,仿佛掙紮著要掙脫什麽束縛一樣,幾乎要將他的皮膚灼傷。

這條項鏈平平無奇,只是一塊被打磨光滑的小石子罷了,隨便在哪兒都能買到比這更好的。

宮千億幼時離家,臨行前他母親哭著將這條鏈掛在他脖子上,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東西,留給他做個紀念。

這麽多年了,這條項鏈從未有過任何神異,宮千億一直將它當做普通首飾,卻沒想到它並非外表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他重新看向天空。光束漸漸擴大,宛若一道光幕般,在天穹與雲海間連接起了一條神聖的通道。

下一瞬,光幕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一襲雪白鶴衣,發色如墨,頎長身影迎風而立,濃密的長發瀑布似的直瀉而下,雙手負於身後,寬長的衣袖上下翻飛,獵獵作響,猶如仙風道骨,獨遺人世。

雖然只是背影,卻依然讓人感覺到那種清越出塵的風采。

宮千億見了他,不知為何心中竟生出極大的觸動,他不可思議地望著那看不出容貌的背影不自覺握緊了手中的項鏈。

宮千億,為什麽這個人讓我感覺如此熟悉?

他是誰?

他到底是……

宮千億忍不住再向前一步,朝著光幕中的人慢慢伸出手。

指尖虛虛停留在那人身上,想要觸碰,卻又畏葸不前。

似乎是察覺到了宮千億的視線,光幕中的人影動了動,竟是要轉過身來!

“!”

宮千億忍不住睜大雙眼,緊張地盯著那人慢慢轉過身,逐漸露出棱角分明的俊美側顏。

還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就能看清他長什麽樣子了……

墨色的發,淺色的唇,斜飛入鬢的劍眉,還有隱約可見的高挺的鼻梁。

那人轉身時,一抹金色在鬢發裏一閃而過,模樣精巧的耳墜在發間輕輕晃動。

宮千億不禁屏住了呼吸……

“宮千億大人。”

“!”

宮千億心猛地一跳,回過頭去,發現身後有個人半跪在地上。

“……你是誰?”

“屬下雲嵐嫻,此地風大露重,主上擔心大人安全,特地吩咐屬下帶大人回魔宮。”

“你是怎麽……算了,不用說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段清言又私自監視他的行蹤。

宮千億緊了緊握住項鏈的手,不知為何並不想讓雲嵐嫻註意到此地的異樣。

“……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去。”

宮千億深吸一口氣,放開手中的項鏈。

他走到雲嵐嫻面前:“走吧。”

雲嵐嫻後退了半步,微微欠身恭敬道:“失禮了。”

然後他伸手將宮千億抱了起來,手臂穩穩托住他的膝蓋內側和後背,動作恭敬守禮,半點不見逾矩之意。

“你幹什麽?!”

“主上有令,要盡快帶大人回魔宮,請大人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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