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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終戰(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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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終戰(七)

半日前。

天剛朦朦亮,大軍開始拔營,紅狐貍打著哈欠出去,過了一會,又打著哈欠進來,進了營帳,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俊美面容。

祁雲嵐被他吻醒,鼻尖嗅到熟悉的冷香,迷迷糊糊抱著他的脖子,吻回去,兩個人在床榻上滾了一圈,祁雲嵐被他壓在身上,感覺他揪了揪自己的耳朵,“好了,好了,趕緊起來,不然走不掉了。”

耳朵被揪痛,祁雲嵐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猛地睜大眼睛,“風……”

“想把人都引來嗎?小聲點兒。”嚴風俞捂住他的嘴,起身,戴上人皮面具,“怎麽傻了?趕緊走啊。”

祁雲嵐沒走,撲過去,一把抱住他,把臉埋進他寬闊的胸膛裏,“幾個月沒見了,我好想你,風哥,你怎麽把面具戴上了?快摘下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嚴風俞推開他,“是嗎?我還以為戴上面具你會更高興呢。”

“你幹什麽啊……”祁雲嵐被他推開,不高興,又撲上去,“整天就知道胡說八道,我當然更想看到你啦。”

“我是在胡說八道嗎?”嚴風俞捏住他的脖子,把他從自己身上拽下去,“你給我好好想想,我不在的這些日子裏,你到底背著我做過哪些好事。”

祁雲嵐想不起來,又想往前撲,被嚴風俞按著腦袋推回去,“給你個提醒,曹霜來的那晚。”祁雲嵐:……

他想起來了,紅狐貍找他比大小,還脫褲子給他看來著,祁雲嵐大囧,心虛道:“那是、是因為……”

“因為什麽,你好好說說,我聽著呢。”

祁雲嵐說不出來,嚴風俞轉身欲走,祁雲嵐趕忙追上,二個人就這樣你追我趕地躲避著巡邏,出了營地。

“咦,我們竟這麽輕松救出來,今日防衛怎麽這麽松懈?”祁雲嵐好奇地問。

“你不是很能耐嘛,猜猜看。”嚴風俞陰陽怪氣地答。祁雲嵐:……

路邊停了三匹馬、一個人,看見那人後,祁雲嵐的疑惑頓時得到解釋,“屈軍師,你怎麽會在這裏?你跟我風哥……”

屈藏沖他笑了笑,“出來就好,時間緊迫,我們待會兒再慢慢聊吧。”

祁雲嵐點頭,三人上馬,小半個時辰後,三人下馬,將馬拴在木樁上,走進一座荒廟。

廟裏已經有人在等候,還不止一個,祁雲嵐眼睛一亮,“祁雲承?你怎麽會在這裏!還有陳掌門……查大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破廟裏,祁雲承正把一把曬得幹凈暖和的稻草鋪在凳子上,然後他脫下自己的外袍,鋪在稻草上,扶陳涼玉去坐。

向陽的窗戶前,查泓武碩大的身軀坐在地上,半瞇著眼睛,像是已經打過一個小盹。

“少將軍把人數遍了,怎麽單單漏了在下?”賴三從陰影中走出來,一起待在陰影裏的,還有不茍言笑的殺手曹霜。

祁雲嵐驚訝不已,看看祁雲承,又看看嚴風俞,最後把目光落到屈藏身上,於是屈藏娓娓道來,祁雲嵐被軟禁的這些日子裏,發生的事情。

那日,曹霜潛入軍營同祁雲嵐會面,告知祁雲嵐嚴風俞的發現後,出來時,不慎洩露行蹤,被巡邏的士兵發現,他情急之下,躲入一個營帳,打算劫持一個人,帶自己離開營地,卻意外地碰見了屈藏。

屈藏得知他的身份後,答應送他出營地,條件是將一封書信送到滄州城主府,遞到一個叫做賴三的青年人的手裏。

曹霜答應了,同嚴風俞會和後,去了一趟滄州城,賴三收到信,按照信中指示,去了一趟醉雲樓,將關在密室裏的查泓武帶了出來。

祁雲承這些日子以來,一直遵從祁雲嵐的囑咐,悄悄跟蹤賴三,沒想到他翻遍了滄州城都找不到的人,竟被藏在了青樓妓館的密室裏。

可憐查泓武,一個血氣方剛的大老爺們,整日只能呆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聽著別人翻雲覆雨,逍遙快活,自己卻吃不好也睡不好,也是慘得很。

那之後,一群人會和,趕往京師聯軍大營,又趁著聯軍拔營,守衛薄弱之際,將祁雲嵐救了出來。

聽到這裏,祁雲嵐已經猜到屈藏的計劃。

林宥赦雖然在議和文書裏,答應成運不會滋擾城中百姓,但他其實根本沒得選擇,他已經允諾聯軍肆意劫掠作為犒賞,倘若出爾反爾,聯軍嘩變,他會死無葬身之地,兩相權衡,他必然會違背對成運的承諾。

“你想帶我們入城,讓查大叔接管聯軍?”他看向屈藏。

此時聯軍已經開始進城,富庶安定了百年之久的京師重地即將陷入一片混亂,屈藏點點頭,憂心忡忡,“這是目前止損的唯一辦法。”

“可是東域的兵還好,”祁雲嵐還是有些擔心,“倘若南域的兵不願意聽查大叔的,那該怎麽辦?”

祁雲嵐的擔心不無道理,查泓武還好,畢竟東軍是他帶出來的,即使有一兩個將士同林宥赦勾結,不願聽從於他,大部分將士還是認他這個主將的,而屈藏,他只是一個文士,單憑威信能夠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

這時候,祁雲承忽然插話,他道:“雲嵐,爹走後,我們家的錢去哪裏了?”

祁雲嵐一楞,“你的意思是?”

“你是不是傻?”祁雲承安頓好了陳涼玉,快步走過來,“那些人到處搶劫,最主要的目的是什麽?”

祁雲嵐想了一下,不確定道:“錢?”

“這不就得了。”祁雲承道:“咱們家從前雖然算不上富可敵國,可給幾十萬大軍發上幾年軍餉的錢還是有的,他們要錢,咱們就給他錢,給比他能搶到的,還多的錢,那不就成了?”

祁雲嵐眼睛一亮,看向嚴風俞,嚴風俞不理他,他又看向屈藏,“可以嗎?”

屈藏思忖片刻,點點頭,“倒是值得一試。”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方法可比之前那個靠譜多了,祁雲嵐高興起來,“那就這麽試試,錢就在我身上,喏,三百萬兩,夠不夠?”

此言一出,眾人個個張大嘴巴,霎時呆若木雞,查泓武哭笑不得,“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整日揣著這些銀票跑來跑去,就不怕被人搶了?”

祁雲承也笑,“可不是嗎?我剛想說呢。”

祁雲嵐毫不在意,把錢交給屈藏,“屈軍師,你點點清楚,看看數目對不對,我好久沒看了。”

屈藏展開銀票,一張一張地開始點,賴三一輩子沒看過這麽多錢,伸長了脖子,曹霜也有些好奇,側過頭去,只有陳涼玉依舊靜靜坐著,不知想起了什麽,眼神變得空茫而悠遠。

祁雲嵐回答那二人先前的疑惑,“我倒是想把錢留在凈月湖呢,可是沈叔叔不要,我能怎麽辦?”

“那你也不能……萬一弄丟了怎麽辦?爹忙活了半輩子,大哥也整日忙來忙去的,就為了賺這些錢,要是弄丟了,看你怎麽跟他交代。”

“我放在身上放得好好的,怎麽會丟?你以為我是你啊?”

“那要是被搶了呢?”

“想搶我的錢?那也得打得過我才行啊。”

“一個人打不過你,那要是一群人呢?三百萬兩可不是個小數目,像你風哥這樣的殺手,能雇幾百上千個,你打得過?”

“我……”祁雲嵐語塞了,過了一會,他又笑起來,“我風哥這樣的,這世上只有一個,哪來幾百上千個?風哥,你說是不是啊?”

朝嚴風俞討好地笑笑,嚴風俞沒理他,祁雲嵐拿自己的風花劍去戳他的斬水刀,撒嬌道:“風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要脫給我看的,我攔都攔不住,風哥,你理理我嘛,好不好……”

這下換祁雲承無語了,白眼翻到了天上去,祁雲嵐還想說些什麽,屈藏點完錢了。

“三百二十五萬兩,好了,錢到位了,接下來,咱們商量一下怎麽分工吧。”

陳涼玉回神,祁雲嵐點頭,“嗯。”

商議的結果,屈藏、查泓武同去聯軍大營,想辦法接管聯軍指揮權,賴三與曹霜負責護送他倆,以備不測,祁雲承和陳涼玉一起,前往京師的各大錢莊,將銀票換成雪花銀,祁雲嵐擔心成運的安危,嚴風俞擔心他師父的處境,二人一道,趕去皇宮。

分工完畢,幾人分頭行動。

京師錢莊儲銀不足,最多只能兌換一百多萬兩,於是他們一面派人前往周邊地區,繼續兌換,一面雇人,將兌換出來的白銀運送到京郊聯軍大營門口。

堆積成山的白銀很快吸引了許多軍士的目光,也大大方便了屈藏與查泓武的行動,許多軍士恢覆理智,下令召回正在劫掠的士兵。

命令一層層傳達,很快地,城中聯軍的士兵紛紛得到消息,查將軍死而覆生,帶著一千萬兩白銀回來犒賞三軍,即刻響應號召,回去大營,聽從查將軍命令,就能領到一百兩白銀。

其時,聯軍劫掠的消息傳入京中,京中有些門道的富庶人家早收拾了細軟,帶著一家老小離京避難,走不掉或者來不及走的,也被第一波入城的兵士搶得七七八八,後入城的只能喝口湯,更往後的連口湯都喝不著,於是那一百兩白銀便顯得分外誘人。

士兵同將士不同,大部分時候,他們並不在乎誰坐在那個位置,是黃信、是林宥赦還是查泓武於他們而言並無差別。

有人半信半疑地回去,果不其然領到一百兩雪花銀,消息在屈藏的授意下很快傳播開來,第二波很快人回來,但是此刻他們只能領到五十兩,再晚一批的只能領到二十五兩,以此類推……幾個時辰後,聯營大營聚集了近三萬兵士,更多的人還在趕來此處的路上。

但他們不需要三十萬人全都聽從他們的號令,有數萬人可用,就足夠成事。

早春時節,明晃晃的日頭掛在天上,卻絲毫沒有熱度,大殿之內更是空曠曠的,冰涼一片,祁雲嵐與嚴風俞幾經波折,順利潛入宮中,又悄無聲息地避開守衛,閃進殿內,恰好聽見林宥赦的那番控訴。

兄弟鬩墻、手足相殘、背叛、陰謀……祁雲嵐聽得冷汗直冒,沒想到那華袍裏頭的跳蚤竟然會如此不堪入目,他無聲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對待林宥赦的感情又覆雜了幾分。

起初,他將他看做可敬的兄長,敬重他、愛戴他。

之後,他得知他和善面具背後的骯臟與不堪,驚覺被背叛,既痛心又憎惡,想起那些溫馨過往的背後所潛藏的算計和謀劃,心中寒意頓生。

而現在,他的心情就愈發覆雜了——痛心有之,憎惡沒減,隱含的畏懼依舊在,又添加了許多的同情與惋惜——從一無所有的垂髫幼童到手握三十萬大軍的聯軍主帥,這樣一個人,若是不經歷那些慘痛的過往,不經歷那些骯臟的算計,沒有從天上一朝跌入泥土,不得不在泥沼裏打滾,把自己變得同他的敵人一樣黑,那麽此刻,他必然已經長成一代明君,守衛四方清明天下。

可惜天妒英才,人算不如天算。

這時,鄭全文動手了,元嘉帝機關算盡,被人像殺雞一樣,一刀斃命,成運受不住刺激,昏厥過去,外頭生變,守衛急忙來報,林宥赦察覺出了什麽,命人看好成運,急匆匆地帶人離去。

此刻大殿內空蕩蕩的,只剩倒在地上淚痕未幹的成運、守在一旁的不癡老人,與病懨懨坐在輪椅上的天機閣閣主。

這位閣主聰明有餘,體格卻孱弱無比,武力幾近於無,不足為懼,祁雲嵐意識到時機已經成熟,剛要往外沖去,猛地一把被人抱住,嚴風俞在他耳邊小聲罵一句,“想死嗎?躲我後面去!”

祁雲嵐想說自己的武功雖不如他,對付秋玉仁卻是足夠,話沒出口,就見漫天的銀針,好似綿密的細雨一般,閃著令人心悸的寒光,鋪天蓋地,朝著躺在地上的少年襲去。

——比起常年刀口舔血的老練殺手,自己的警惕性還是低了一些。

銀針是從秋玉仁的輪椅上射出來的,總共九百九十九根,鋪展開來,就是一方細細織成的密網,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則以血肉之軀,決不能抗。

祁雲嵐躲在金柱背後,距離金座足有數丈,此刻再要去救絕來不及,於是祁雲嵐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徒弟被那千萬根紮成爛泥……他不忍去看,閉上眼睛,數息後睜開,意料之中的場景並未出現,不癡老人渾厚的內力撐開接近一丈長寬的屏障,將那成百上千根細細密密的銀針統統阻擋在屏障之外。

不多時,銀針落地,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不癡老人收力、回氣,剛要說些什麽,忽地臉色一變,短短數息之間,老人的臉色迅速由枯黃變白,繼而發青、發紫,他舉起雙手,奮力扼向自己的喉嚨,大口大口地試圖喘氣,卻不能阻止毒素的蔓延分毫,數惜之後,他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多時便沒了氣息,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銀針有毒,落在地上後,遇到淌在地上的,元嘉帝的血液,頓時散發出毒氣,寂滅散的毒,無藥可解,不癡老人內力渾厚,中毒後,內力一瞬間散發出來,沖擊其經脈,短短須臾,足夠喪命。

這一變故來得實在太快,祁雲嵐還沒反應過來,嚴風俞已經沖了出去,他眸光森寒,好似出柙猛獸,沖向秋玉仁的方向,下一刻,只聽得“噗呲”一聲悶響,斬水刀入肉,削金斷玉,鮮血迸濺而出,泉湧一般,噴射在嚴風俞的身上和臉上。

秋玉仁倒在輪椅上尚未斷氣,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溢出,他慘笑道:“到底……棋差一著,罷了,自此,我天機閣,再不用受制於人。”吐出一大口鮮血,咽了氣。

祁雲嵐已經得知老人的身份,等待毒氣散去,他跑過去,蹲下來,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對嚴風俞搖了搖頭。

嚴風俞頂著一身血腥氣,一步一步朝金椅走去,走到老人跟前,他蹲下身,“你這一輩子,做了那麽多壞事,殺了那麽多人,今日被人殺,也算是求仁得仁,你……走好,下輩子做個好人。”伸手,合上老人的眼睛,起身,大步往殿門口走去,再不回頭,“走了。”

成運不能放著不管,祁雲嵐將他藏好,同嚴風俞一道離開,尚未靠近殿門口,聽見一聲高過一聲的嘶吼聲與喊殺聲。

這與他們所料的場景可不一樣,二人對視一眼,都意識到了什麽,迅速往外跑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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