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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武林大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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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武林大會(八)

莊偉元轉過頭,見是老相識鄭全文,他蹙眉,“鄭兄這是何意?”

靈雲派掌門鄭全文長了一雙精明的小眼睛,聞言斜睨了祁雲嵐一眼,清了清嗓子,肅聲道:“凈月湖行事古怪,又陰險毒辣,曾為煉制稀世蠱蟲,不惜以活人入蠱,這才為世人所不容,不得不退居一隅,隱居在人跡罕至的孤島,他們給的東西哪能不提防一二?莊兄莫要大意。”

這話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同,莊偉元正在踟躇,就聽身後的門徒道:“是啊,掌門,聽說那凈月湖的蠱王是個心狠手毒之輩,為了練蠱,就連自己的徒弟都不放過!”

“對,事出反常必有妖,凈月湖從不過問江湖事,這回竟然派了人前來,一看就是圖謀不軌!”

“不錯,這回的藥人保不齊就是他們搞出來的!”

“我看這恐怕不是解藥,而是催發毒性的毒藥吧?”……祁雲嵐:……

他難道好心一回,竟被人當做驢肝肺,真是狗咬呂洞賓。

“愛吃不吃,不吃就等著毒發變成藥人吧,你看我在乎不在乎!”祁雲嵐嗤笑一聲,收起藥瓶,牽起嚴風俞的手,擡腳便往外頭走去。

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攔他的人年紀不大,十、四五歲的模樣,目光卻很兇狠,一副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的模樣,舉著劍,沖祁雲嵐喊道:“我師父師兄,是你殺了他們,你這畜生,我要殺了你替他們報仇!”

他舉劍往前沖,卻被身旁的人一把攔住,勸道:“既然是他們下的毒,那他們肯定就有解毒的辦法!先不著急殺他們,把他們抓起來嚴刑拷問,等他們交出解藥再殺不遲!”

“是啊!先抓起來,再拷問,我就不信他們不交代!”

“對,趕緊把解藥交出來!”……

眾人紛紛附和,二人很快被團團圍住。

嚴風俞眼神冷了下來,有人敢在自己面前對祁雲嵐不利,怕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他橫劍當胸,將祁雲嵐護到自己身後,獰笑道:“想把我們抓起來,還想對我們嚴刑拷問?好啊,我倒要看看,誰敢第一個上來?”

這些日子以來,他總是一副漫不經心,欲求不滿的樣子,以至於祁雲嵐幾乎忘了這人曾是一名絕頂殺手的事實了,此刻的他褪去了那份慵懶與閑散,好似暗夜裏的一匹獨狼一般,露出了森森的獠牙。

看見他這副模樣,祁雲嵐立刻心動不已,已經顧不上生氣了,跟這幫命不久矣的家夥有什麽好置氣的,不僅不氣,他還笑嘻嘻地火上澆油,“我們凈月湖的人身上都有蟲子,成千上萬只蟲子,都是用你們師父師兄們的屍體練出來的,怎麽樣?怕了嗎?還敢過來嗎?”

這話像是落入油鍋的水,一瞬間,周圍好似炸裂開了一般,就連那些原本只是靜靜觀望的人,此刻也舉起了劍,對著他倆怒目相向。

祁雲承擠開眾人,趕來打圓場,他先是看向祁雲嵐,嗤道:“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這時候還拱什麽火?真要是所有人都與你們動起手來,你們打得過嗎?”

又對其他人賠笑道:“諸位師兄弟,這位……翁嵐小兄弟是我師父故友之子,他脾氣是壞了點,但沒什麽壞心眼的,大家別同他計較,此次藥人偷襲,若不是他倆及時趕到,我跟我師父,還有師兄弟們恐怕都不能站在這裏同你們說話了。”

同祁雲嵐一樣,他也不是個好脾氣、有耐心的,好容易耐著性子循循善誘地說完一番話,眼前這幫人卻絲毫不領情,他們已經完全被憤怒和死亡的恐懼所裹挾了,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聞言立刻有人道:“他剛才吃藥了,我看見他吃藥了,他已經被控制了,不能聽他的!”祁雲承:……

眼看著兩方就要打起來,祁雲承額頭急出汗來,他這便宜弟弟流落在外多年,一度以為他已經死了,結果他活著回來了,現在知道他活著了,結果他又要被人打死了嗎?

正著急,一個身穿月白色武袍,身姿挺拔的英俊青年排開眾人,走了過來。

林宥赦目光掃過祁雲承與嚴風俞,落在祁雲嵐的臉上,片刻後他轉頭,面對著群情激憤的眾人,緩聲道:“諸位請稍安勿躁。”

說這話時,他音量不大,語速不快,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溫潤與平和,但他的聲音似乎有種天然的魔力,能夠讓人情不自禁地平靜下來,這些人也都與他熟識,清楚他的為人,於是他話剛說出口,剛才還要殺要打,恨不能將嚴祁碎屍萬段的眾人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林師兄!”有人喊道:“林師兄,難道你也想替這二人說情?”

“當然不是。”林宥赦看向那人,神情平靜,他那剛剛哭過的眼睛還帶著一點紅血絲,被藥人劃得破破爛爛的衣衫也還穿在身上,但是非常奇怪地,這樣一副落在別人身上會顯得特別狼狽的打扮,到了他這裏,竟然讓人情不自禁地心生敬仰、心生肅穆,他的聲音遲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的重量一般,落進眾人的耳朵裏,他道:“我只是想提出幾個疑點。第一,如果他們是心懷叵測之輩,那麽他們大可以躲在人群中,等待大家毒發再站出來,到那個時候,不管他們想要對我們做什麽,或殺或剮或活人練蠱,我們都沒有還手之力。”

眾人面面相覷,神情有了一絲松動。

“可是……”有人試圖反駁,林宥赦看向那人所在的位置,勾起嘴角,沖那人笑了一下,“我還沒說完——”

那人立刻紅著臉禁了聲,林宥赦目光轉向眾人,繼續道:“第二點,假如諸位說的是真的,我是說假如,這位……翁嵐小兄弟手裏拿著的不是解藥而是毒藥,那麽我想問一下,既然你們已經中了毒,必「死」無疑,那麽他為什麽還要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再來毒你們一次呢?他看起來有那麽傻嗎?”

林宥赦的兩個問題問完之後,現場一片死寂,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了方才或激動,或憤恨的情緒,只剩一片茫然。

如果內鬼不是他們,那麽內鬼是誰呢?是誰在流風堂的飯食裏面下下蒙汗藥,害大家無法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前去馳援?是誰將各派掌門的所在位置告知於藥人,令他們能夠無比準確、無比迅捷地鎖定目標的位置,繼而以最快的速度進行偷襲?

然而,這些問題註定一時無法得到回答。

莊偉元向祁雲嵐道歉,“方才誤會了翁小兄弟你,在下真是慚愧。”

祁雲嵐對這個老實巴交的掌門人還是挺有好感的,而且方才圍攻祁雲嵐與嚴風俞的人裏並沒有莊偉元的身影,也沒有他的門徒,他對莊掌門擺了擺手,笑道:“無妨,無妨,別人腦子不好使哪能賴到你身上?喏,解藥給你,趕緊吃下吧,晚了就不成了。”

然後他看向林宥赦,一別經年,他的赦哥還是像當年那樣,那麽有正義感,又那麽容易讓人信服,他對林宥赦拱了拱手,笑嘻嘻道:“方才多謝林少俠解圍。”

林宥赦微微笑著看著他,目光一如既往地溫柔與親和,“無妨,我也是為了我自己和我的師兄弟們,如果可以的話,煩請翁少俠手中的解藥也分給林某一些吧。”

“哦,那是自然。”祁雲嵐反應過來,數了一下那邊的人頭,倒出一些在手心裏,送到林宥赦手裏,掌心相觸的一瞬間,他察覺林宥赦的手指似乎在微微發著抖,雖然他好像竭力壓制著了,但是祁雲嵐還是察覺了出來,他以為林宥赦還在為莫不為的死而感到悲痛,沒有多想,從解藥瓶裏又倒出一黑一白兩枚藥丸,一枚遞給林宥赦,另一枚自己服下。

“怎麽我的跟別人的不一樣?”林宥赦目露疑惑。

祁雲嵐依舊笑嘻嘻地,擡手戳了戳他肩膀上的一個傷口——已經滲出墨綠色,近似黑色的毒液——解釋道:“方才那位病癆鬼說得沒錯,你們所中的毒本質上其實是某種蟲的蟲卵,蟲卵會慢慢孵化,長成幼蟲和成蟲,方才的那些藥丸,只能殺死蟲卵和幼蟲,你這個傷口,恐怕已經有了成蟲,再吃那些不管用的。”

“那這一白一黑……”

“情絲蠱林少俠聽過嗎?”

林宥赦一點即通,聞言眼底立刻湧現某種情緒,好像深邃海底下的巨大漩渦一般,被壓制在一片平靜的表面之下,少時,他輕嘆一口氣,“你……實在不必如此,我……”

祁雲嵐毫不在意地擺手,“你剛剛才救了我的命,我這是投桃報李,不算什麽的,對了,今天稍微晚些時候,你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不過沒關系,挺過去就好了。”

“好。”林宥赦啞著嗓子點了點頭。

“真是累死我了。”回到住處時,夜已深了,祁雲嵐把自己摔到床上,揉按發酸發軟的胳膊。

嚴風俞坐在桌邊喝水,聞言嗤道:“你管那些人做什麽?他們要死要活與你何幹?”

“話是這麽說,”祁雲嵐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然後他托著下巴,看向桌子上的燈火,嘆道:“但是眼睜睜看著他們去死,我又有點……”

“於心不忍?”

“……有點吧。”

“你啊……”嚴風俞輕嘆,走到床邊坐下,招手道:“別想了,過來,還記得剛才我說的話嗎?”

“你剛才說了好多話,哪一句啊?”祁雲嵐胳膊撐著身體,往前挪了一點,趴到嚴風俞腿上,有點懵圈地問道。

嚴風俞拍他屁股,挑眉道:“現在想起來了嗎?”祁雲嵐:……

“不要了,真不要了……”他立刻苦著臉求饒,迅速往後退去,卻被嚴風俞一把摟住,嚴風俞翻身將他壓住,不住地親吻他的嘴唇和脖子,咬他的鎖骨,祁雲嵐的掙紮漸漸微弱下去,仰著脖子開始回應,抱住嚴風俞的腰,慢慢開始有反客為主的意思,“唔,一次,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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