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凈月湖(二十一)

關燈
第147章 凈月湖(二十一)

與祁雲嵐道了別,回到馬車上時,紅綃正在跟成運聊天。

為了掩人耳目,他們乘坐的馬車從外頭看再普通不過,但是考慮到乘坐的人是當朝的太子殿下,所以紅綃還是命人好好將車裏頭好好布置了一番。

——車裏燃著炭盆,馥郁而細膩的沈水香氣自香爐裏裊裊升起,厚重的車簾隔絕了外頭的冷氣,成運的身體尚未完全恢覆,裹著一張狐皮大氅,蔫答答地斜躺在靠裏的那張軟榻上。

馬車碾過積水,發出沈悶的響聲,紅綃坐在靠門口的位置,想到了什麽,有些擔憂地看向成運,“殿下,沈島主竟就這麽放你們走了?”

成運不解,“我師父待我那樣好,沈島主又是我師父的叔叔,他為何要為難我們?”

紅綃沒有想到嚴風俞竟沒有把沈郁與祁雲嵐的真實背景告知於太子殿下,聞言不由一楞,但是轉念一想,她大約也能理解嚴風俞的用心。

一來,嚴風俞心儀於祁雲嵐,為此不惜偽裝身份也要留在那人身邊,自然不願意洩露祁雲嵐的身份。

二來,如今事態尚未明朗,他們又處在凈月湖的勢力範圍之內,冒冒然洩露這些信息,激化矛盾,恐怕會為他們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想通這一點後,紅綃也就釋然了,她朝成運笑了笑,道:“沒有為難就好。屬下只是聽聞這位島主脾氣有些古怪,所以有此擔憂罷了。”

成運三日前從嚴風俞口中得知了元嘉帝遇刺昏迷的消息,如今滿心滿眼只擔憂父皇的身體與朝中的局勢變化,對紅綃心中的彎彎繞渾然不覺,隨口道:“沈島主對待外人時,態度的確算不上親善,可我又不是外人,你就不用瞎操心啦。”

紅綃莞爾,頷首道:“是。是屬下多嘴了。”

嚴風俞一面聽著他二人的談話,一面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運功,打坐,等到濕發與濕衣均被內力烘幹,嚴風俞腦袋枕著胳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有什麽東西在硌他的腦袋。

嚴風俞楞了一下,爬起來,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東西,迎著光瞧了一眼,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香丸?

哪裏來的香丸?

是祁雲嵐趁他不註意偷偷塞給他的?還是馬車裏本來就有的?

這味道……似乎還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聞過?

想到了什麽,嚴風俞的腦中忽而警鈴大作,他翻身而起,幾步跨到香爐旁邊,取出裏頭即將燃盡的香餅,把自己手裏的香丸放進去。

紅綃看見他的動作,有些疑惑,“嚴護衛,你這是……”

成運也好奇地睜大眼睛看過去,“什麽東西?”

嚴風俞迫切需要驗證自己的猜想,沒有答話,靜靜地守在香爐旁邊。

過了一會,一股冷香自香爐裏飄了出來,香氣很淡,逐漸彌漫至整個車廂,下一刻,窸窸窣窣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響動自車廂的角落裏響起。

嚴風俞心中一凜,循聲望去,就見幾只顏色鮮艷、形狀奇特的小蟲子接二連三地從成運身上的那件狐皮大氅裏爬出來。果然有古怪!

嚴風俞反應極快,兩步上前,一把扯開成運身上的那件狐皮大氅,用力往遠處丟去。

小蟲子還在往外爬,越來越多,成群結隊地往木板的縫隙裏,往車簾外頭爬去。

三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紅綃盯著地上的那間大氅,半晌,等到蟲子全部爬幹凈了,彎腰撿起來,看向成運,“殿下,這件衣裳,您是從哪得來的?”

凈月湖待了月餘,成運自然認得這些東西——蠱蟲,劇毒的蠱蟲——但也正因為認得這些東西,他才萬萬不能理解……

他想起方才紅綃問他的話,臉色霎時變得慘白,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了紅綃一眼,最終把目光鎖定在嚴風俞的身上,他道:“這是臨別之前,翁柔特地給我送來的。”

翁柔想要害他?

還是說……想要害他的另有其人?*

“李叔,今天有人來島上做客?”另一頭的濛濛細雨之中,祁雲嵐撐著一把油紙傘,身姿輕盈地自船頭一躍而下。

拜某人所賜,他衣裳已經差不多濕透了,細白的頸子裏進了不少雨水,令人面紅耳熱的情愫逐漸褪去之後,這種濕濕冷冷的,衣裳緊貼著皮肉的感覺,就算不上舒服了。

他打算直接回去西林小築,洗個熱水澡再換身幹凈的衣裳。

一面這麽打算著,他一面向前走去,原本應當與他同行的李叔卻半晌沒有跟上來,祁雲嵐感到奇怪,回頭望去,就見李叔面色僵硬,眼神閃爍地站在原地。

“李叔?”祁雲嵐不解,疑惑地喊了他一句。

“啊?嗳……”李叔這才反應過來,一面快步跟上祁雲嵐,一面摸著鼻子,低著頭,支吾一句:“是、是有幾個人,來求醫的,方才已經走了。”

這是在回答自己的上一個問題?

祁雲嵐楞了一下。

李叔是個實誠人,撒謊的技術不如翁柔厲害,更不如插科打諢了十餘年的祁小公子。

見他這副模樣,祁雲嵐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有人來了島上,還是很麻煩的人物,這人是來找他的,所以沈郁不希望他知道,於是連同李叔,想將此事瞞過去。

什麽人會讓沈郁如此忌憚?

想到這裏,祁雲嵐的心中忽地湧現出一種不太好的感覺……他想,他得去會客廳看看,還得趕快,於是他二話不說地丟下了油紙傘,又將輕功運用到極致,飛速往島上的會客廳掠去。

鉛灰色的濃雲堆積在頭頂上,細雨朦朧之中,一個小山一樣的高壯男人守在會客室門口。

男人手執大刀,身穿制式的盔甲,鐵灰色的盔甲面罩完完整整地遮去了男人的面部,祁雲嵐卻一眼認出了他。

這人不正是滇州城外,追殺他與嚴風俞追殺了好幾百裏,疑似中了傀儡蠱卻依舊能夠保持清醒的那位嗎?

這人出現在此處,那就只能說明……祁雲嵐心中一凜,趕忙搶上前去。

男人卻在他靠近之時,一劍格去了他的去路,鐵灰色重劍氣勢萬鈞地橫檔在祁雲嵐與那扇緊閉的木門之前,男人聲音沙啞,語氣裏不帶絲毫感情,“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祁雲嵐凝視著他,眼神逐漸冰冷下去,他冷哼一聲,嗤道:“這裏是凈月湖,不是滇州城,更不是將軍府,你算什麽東西,你說不讓進就這不讓進?”

“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可男人卻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一般,只會機械地重覆,“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祁雲嵐:……

他瞇了瞇眼睛,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他猜錯了。

這人並非能夠保持清醒,他應當只是一個稍微高級一點的傀儡而已。

除了身手靈活一些,能夠聽懂的命令與執行的操作稍微多一些,他與一般的傀儡並無差別。

而面對這樣的傀儡之時……祁雲嵐冷笑一聲,一把抽出手中的長劍,直奔男人而去。

——不用講道理,打就成了。

七年前,黑甲軍奉皇命上山尋人,尋的不是旁人,正是他這朝廷命犯之子。

那時候,為了護他,保他,梅山山莊付出了無比沈重的代價。

而現如今,黃信為了尋他,再次帶兵前來……他不清楚,若是沈郁執意不願將他交出去,黃信會不會同當年的韋陽一樣,率兵血了洗凈月湖。他希望不會。

可是,但凡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放任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在他的眼前。

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遇見麻煩只會往別人身後躲,出了事只會抹眼淚的小小少年了,如今的他,不僅有保護家人的決心,更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他絕對,絕對不會讓當年的悲劇,再次發生!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有些卡……好吧,是非常卡,人也變得有些怠惰……所以更新頻率可能會有所變化/哭唧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