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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凈月湖(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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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凈月湖(十九)

這一晚上幾乎沒人安眠。

山洞裏太過陰冷,嚴風俞也未曾種過什麽劇毒的蠱蟲,祁雲嵐便帶著他,回了自己房間,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嚴風俞的神智尚未恢覆,閉著眼睛,身體一直在發抖,他嘴角的血跡尚未幹透,額頭又冒出許多冷汗,冷汗打濕了他的衣裳,很快又浸濕了祁雲嵐的床鋪。

祁雲嵐看得心焦,卻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一面給他擦汗,一面輕聲安撫他,“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好了,馬上就好了……”

窗外寒風嗚咽,屋子裏的小油燈明明滅滅,祁雲嵐看著燈下無比脆弱的男人,腦海裏浮現的,卻是二人第一回碰面時的情形。

說起來,那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兒了。

那會兒他還是臨州城的祁三公子,玉冠錦衣,白衣不染纖塵,一把大好年華無處揮霍,每日除了招貓逗狗,最愛幹的事兒便是約上三倆好友,打馬看花,看盡世間繁華。

臨州城的春天特別美。桃雨紛飛,青草依依,那日,照例約上兩個好友外出游玩,回來時路過鬧市,馬兒卻忽然發了瘋。

他在馬背上顛簸,驚惶失措,風度全無,他看見路人四散著逃跑,攤鋪紛紛掀翻在地,看見桃子杏子都被踩得稀巴爛,胭脂撒了一地的紅,他的心中怕到極致,直覺自己小命即將不保。

這個時候,嚴風俞出現了。

四下鬧哄哄,亂糟糟一片,祁雲嵐的心和腦子也都亂糟糟的好似成了一團漿糊,然後,一陣冷香忽而從他的後背襲來,蠻不講理地入侵了他的鼻腔,侵占他的腦子,然後,他就看見了那個人——身穿靛藍色裹紅邊的粗布衙役服的俊美男人。

男人也看著他,眉眼如畫,容貌昳麗,舉手投足間盡顯風流,於是,饒是祁小公子見多了各色美女,見慣了各色美人,也被這樣一張臉驚艷到說不出話。

他怔怔地,一時只覺自己好像被什麽東西蠱惑了,腦子與戒備心統統餵了狗,他聽見這個陌生的俊美男人問他要不要隨他去,便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此後的事情,不能細想,一想起來就臊得不行。

初生牛犢不怕虎,說得恐怕就是他這樣的。

祁雲嵐的唇邊現出一絲笑意。

印象中的嚴風俞總是從容,總是強大,他總是漫不經心地笑,什麽都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他卻又出手果決,從不給敵人片刻喘息的機會,他是個殺手,狠厲時眉宇間一股毫不掩飾的殺伐之氣,但是洗幹凈那身殺伐之氣後,他卻又是個氣度翩翩的美男子,他果決、從容,美麗又強大,以至於祁雲嵐常常忘記了,再強大,再果決,他也是一個人啊,他也會狼狽,也會孱弱,會露出一副不堪一擊的模樣。好比現在。

笑意淡去了,胸口漫出絲絲縷縷密密麻麻的疼,祁雲嵐靜靜看著嚴風俞。

他知道自己一貫是欣賞並且愛慕著這個男人的,也知道自己素來都崇拜並且敬仰著這個男人,但是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他看著這個男人,胸口只餘密密麻麻的疼——他心疼他。

因為心疼他,所以不忍心看他受苦,因為心疼他,所以想要替他分擔……眼眶漸漸紅了,祁雲嵐彎下腰,一個親吻落在了嚴風俞的額頭,“你快好起來,我等你好起來,等你好起來,我們就一起離開,就像七年前說好的那樣……”*

嚴風俞睡了三天,再次醒來的時候,四肢縱然酸軟,精神頭卻還不錯,知覺慢慢恢覆,嚴風俞覺得自己的胸口有點兒發悶,有點兒發沈,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或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他低下頭,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撞進了他的眼睛裏。

“雲嵐……祁雲嵐……你這是幹嘛呢?嫌我傷得不夠重嗎?”他輕笑一聲,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他睡了多久,祁雲嵐就守了他多久,天快亮時有些撐不住,睡了過去,聽見嚴風俞的聲音,祁雲嵐霎時轉醒,眼底懸著兩塊烏青,祁雲嵐眼睛亮靜靜地,俊俏的小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歡喜,一疊聲問:“你醒了?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嚴風俞見他這樣著急關心自己,心底不免湧現出許多熱意,但他沒有表露出來,反而實打實地演繹了一把,恃寵而驕的意思。

“疼。特別疼。”嚴風俞苦著臉道。

“哪兒疼啊?”祁雲嵐信以為真,心中更加著急,“你等著,我這就去找薛神醫,馬上就回來。”

說罷,他就站起身,著急忙慌地往外走。

嚴風俞這個壞胚子到底還沒有壞到底,他良心發現,一把拉住了祁雲嵐,笑道:“好了,好了,逗你玩呢,別走,再陪待我一會兒吧。”

還有心思逗人玩?

看來是真好了。

既然好了,那就該算總賬了。

祁雲嵐回過頭,走回床邊,落座,凝望著嚴風俞。

他的表情嚴肅,眼神算不上友好,嚴風俞察覺出不對勁,識相地開始討饒,“雲嵐,我——”

誰知他話沒說完,祁雲嵐就閉了眼睛,又傾下了身,嘴唇碰上嘴唇,軟軟的,熱熱的,與記憶中的感覺一般無二……嚴風俞以為等著自己的,會是一場狂風暴雨,卻沒想到,祁雲嵐竟為他準備了這樣一場和風細雨,他楞神,一時竟忘了要做出回應。

祁雲嵐吻得很細,也很慢,像柔軟的春風溫柔地拂過人的面頰,讓人沈醉,嚴風俞不自覺沈溺,綿軟的胳膊搭上他的腰肢,一點點用力,把他壓向自己的身體,祁雲嵐卻把他當成一尊瓷娃娃,生怕壓著了他一般,一只手撐在他的身側,一只手攥緊了他的衣裳……

緩緩地摩挲,輕輕地舔舐,屋外小雨纏綿,淅淅瀝瀝,屋內卻是靜謐,嚴風俞抱著祁雲嵐,祁雲嵐也抱著嚴風俞,兩個人在這漫天紛飛的細雨之中,靜靜地感受著彼此,不帶任何情欲,只是溫存。

良久又良久,祁雲嵐覺得嘴唇有點麻,舌頭有點痛,於是直起了身體,他像是有點不好意思,撇開臉不看嚴風俞。

“下回可不準再這樣了,你要是再、再敢這樣,我就、就……”他梗著脖子恐嚇人,卻半晌也想不出什麽有威懾力的辦法,於是摸了摸鼻子,轉了話題,“你餓不餓啊?我去給你拿點兒吃的吧。”

此刻的他,臉頰泛紅,嘴唇紅腫,眼睛裏蒙了一層溫潤的水汽,他的衣裳被扯亂了,發絲也被嚴風俞揉得亂糟糟的,這副模樣,別提多招人了。

嚴風俞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眼睛烏沈沈的,像只餓極了的獸。

“嗯。”好半晌,等心底的那點兒燥意逐漸消退了,嚴風俞開了口,“的確有點餓了。”

【作者有話說】

一口能夠吃掉一個小可愛的那種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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