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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凈月湖(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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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凈月湖(九)

祁雲嵐想讓他怎麽樣?

祁雲嵐也不知道自己想讓他怎麽樣,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著他走,不想看他一步一步遠離自己的樣子,那會讓他感到一種莫大的恐慌,但若真想說些什麽,或做些什麽,似乎又為時過早,他清楚,嚴風俞也不糊塗——時機還不成熟,還沒到說破這一切的時候……攥著被子的手漸漸放松,祁雲嵐撐起腰,慢慢湊上前去,輕輕地,在嚴風俞唇角印下一個親吻。一觸即分。

“別走。”他說,垂著眼睫。

“再陪我一會。”他又補充一句。

喉結上下滾動,心臟瘋狂跳動,嚴風俞難以形容這一刻他自己的心情,黯然、欣喜、惱怒、揪心,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沖動……他凝望著祁雲嵐,眼眸深邃而幽暗,像是藏著一片海,片刻後他點頭,聲音低沈而暗啞,像是摻了一把沙子,“……好。”

彈指熄滅了燈,嚴風俞合衣躺下,躺在祁雲嵐身後,祁雲嵐往後縮了縮,後背貼上嚴風俞的胸膛,單薄的衣襟裹不住熾熱的身軀,體溫交織在一處時,祁雲嵐情不自禁地顫抖了一下,霜白月光下的朦朧耳廓隱隱泛起一絲紅暈,嚴風俞猶豫片刻,終是擡起手,環住那把細腰,輕輕拍了拍,“……睡吧。”

嘴角翹起一個弧度,祁雲嵐點頭,闔眼,“嗯。”一夜好眠。

翌日晨起,祁雲嵐睜開眼睛,身旁的床榻仍舊溫熱著,人卻已經沒了蹤影。

嚴風俞每日清晨打坐練功半個時辰,寒暑不斷,祁雲嵐心裏有數,起床、更衣、洗漱,推開門出去,一個仆役已經侯在門口,看見他出來,仆役遞給他一個便箋,祁雲嵐展開,見是沈郁喊他一同用早餐。

把信收進袖袋,祁雲嵐朝那仆役點了點頭,“勞煩你在前頭帶個路。”

到了飯廳,沈郁、薛安與成運已經等候在那裏。

“沈叔叔,薛神醫。”

祁雲嵐與這二人打了個招呼,便在成運身邊落了座,二人閑聊兩句,其餘人陸續到齊,仆役上菜,不大不小的圓桌上很快擺滿各式各樣讓人食指大動的精致小菜,醪糟湯圓,酥炸春卷,水晶蝦餃,蘿蔔糕,鹹水角……都是祁雲嵐年少時愛吃的小玩意兒。

江湖中人沒那麽多講究,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

沈郁善蠱術,略通醫術,薛安善醫術,對巫蠱之術略知一二,二人有來有往,一頓飯聊下來,彼此都頗有收獲。

成運跟翁柔年紀相仿,又恰好坐在一塊兒,便頭抵著頭,湊在一塊兒說小話。

嚴風俞坐在祁雲嵐對面,二人時不時對視,卻都心照不宣地對昨晚的事閉口不提。

“……妙啊,實在是妙!”這是薛安在說話,山羊胡子上沾了不少糕點的碎屑,老頭渾然不覺,撚須讚嘆,“陰蛛蠱絲量多而不韌,天蠶蠱絲韌而量少,將這二者置於同一蠱盅,令它們互相殘殺,相互吞噬從而得到陰蛛蠶蠱……沈先生果然妙思!”

沈郁卻是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陰蛛蠶蠱的絲雖然能夠將斷裂的經脈連接在一塊兒,但也僅此而已了……若是想要恢覆如初,還是得另尋辦法。”跟祁雲嵐提起這事時,沈郁告訴對方說自己非常滿意當下的狀態,事實也的確如此,季陽平依賴他,離不開他,這讓他感到無比安心,可幾十年的相伴令他輕易看穿季陽平強顏歡笑下的落寞與不甘,是啊,誰會甘心從一個叱咤風雲的絕世高手,淪落到吃喝拉撒都要人照看的殘廢呢?即便這人是自己的愛人。

“的確,經脈重續雖難,卻難不過易經伐髓……”薛安頷首,一塊蝦餃塞進嘴裏,咀嚼,沈思,半晌後開口,“我這兒倒有一味藥,不知道沈先生聽說過沒有?”

沈郁知道他想說什麽,“薛神醫想要說的,可是血靈芝?”……

“嘻嘻……你說我為啥要偷偷跑出去?”這是翁柔的聲音。

“不是在家待著閑得慌嗎?”成運納悶,心想這不是明擺著嗎?這丫頭一看就是個閑不住的,不像自己,學得一身技藝,便要行走江湖鋤奸扶弱……雖然過程不太順利。

翁柔卻搖頭,一副你這小孩怎麽這麽幼稚的小大人模樣,“我出去可是有大事要辦!”

“大事?什麽大事?”成運情不自禁地壓低了聲音。

“你聽說過血靈芝嗎?”翁柔也壓低了聲音,湊過去,兩個人頭抵著頭,幾乎臉貼臉,成運一瞬間有些臉熱,心想這丫頭怎麽這麽不知羞啊?忽然靠過來,還靠這麽近,自己可是個血氣方剛的男子漢啊!啊不行,我得忍住,不能動!

沒有等到成運的回答,翁柔也不著急,心想這小家夥可真是個小可憐啊,不僅不能操控自己的身體,甚至有時候就連腦子都不太好使。

“我義父生病了,”翁柔自顧自道:“幹爹說只有血靈芝能醫,又說這血靈芝不好找,我就想著自己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出去看看,萬一能幫上忙呢?”

“然後呢?幫上忙了嗎?”成運還是有點臉熱。

“倒是找到了。”翁柔道。

“不過很快就被人搶走了。”她又補充一句。

話音落,一室安靜。

翁柔一怔,擡起頭,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怎麽啦?”翁柔莫名其妙,“你們都看我幹什麽啊?我臉上有花嗎?祁大哥,你怎麽也看著我啊?”

“那、那、那血靈芝是怎麽回事?小翁柔,你、你、你好好說說!”聽到血靈芝的消息,薛安比沈郁還激動。血靈芝?

翁柔恍然,看向沈郁,似是在征求他的同意,“……幹爹?”

沈郁點頭,向來沈靜如水的眼眸裏竟少見地含了一絲急切,“有什麽發現,你直接說,這兒都是自己人。”

翁柔遂開口,娓娓道來她這幾日以來的遭遇。

原來,半個月前,翁柔在島上玩耍,碰上幾個外出采買歸來的人,那幾人不會說話,手勢比劃的內容悉數落進翁柔的眼睛裏。

仆役甲說山上有人挖到血靈芝,賣給了鎮上藥鋪的老板,賣了有一千金那麽多。

仆役乙面露喜色,立刻就要將這事稟告給島主。

仆役丙卻覺得這事太過離奇,當不得真,從前這樣的謠傳聽得還少嗎?不是每回都興沖沖地出去,悻悻然地歸來嗎?……

聊著天,那幾人漸行漸遠,翁柔卻把這事記在了心上,七日前尋得機會,偷了季陽平私藏的好酒,拿了廚娘剛剛烤好的雞,帶著外頭弄來的蒙汗藥,前去探望他的李叔叔……

離了島,沿途一路打聽,幾番波折終於找到傳聞中的藥鋪,為了一探虛實,小丫頭賣了自己成了店裏的小丫鬟,每日服侍在店鋪老板溫茯苓身側。

溫茯苓人美心腸好,醫術也高超,是鎮子裏出了名的善心美人,想要娶她的人不計其數,那張興生,就是張員外的大兒子,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其餘人示了好得不到回應,便作罷,不會死乞白賴地糾纏惹人煩,這張興生卻是一個例外。

翁柔只在藥鋪裏待了幾天,就見張家人上門不下幾十回。

起初這些人還會尋個像樣由頭,看病啊,抓藥啊,到了後頭,這些人漸漸沒了耐心,開始面露兇相,從言語威脅,到打砸破壞,最後直接將溫茯苓一家老小都給綁了,讓溫茯苓用自己去換。

溫茯苓去了才知道對方的真實目的。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那血靈芝固然珍貴,卻抵不過一家老小的性命,溫茯苓柔而不弱,抉擇果斷,一口答應了把血靈芝交出去。

可那張興生卻是貪心不足的,臨時變了主意,得了血靈芝不算,還逼迫溫茯苓給他當小妾。

溫茯苓不願,卻也沒有辦法,正要點頭,翁柔跳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翁柔:這下大約不會被幹爹罰了吧,驕傲地挺起我的小胸膛!————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聽說一件事,不知道真假。

據說每一年的這一天,有對象的出門談戀愛,沒對象的都窩家裏看別人談戀愛?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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