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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凈月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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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凈月湖(六)

“幹爹……”

不斷翻湧的情緒被一道略顯瑟縮的聲音打斷,祁雲嵐轉過頭,見翁柔不知何時已經躲到了自己身後,一雙水潤的眼睛眨巴著,望向不遠處的沈郁。

這丫頭……又開始了。

祁雲嵐嘴角抽搐。

沈郁顯然也早看透了她那萬年不變的裝乖賣慘套路,可惜眼下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解決,沒工夫跟她胡攪蠻纏,“你先回屋,明日我再找你。”翁柔:……

她眼珠一轉,竊喜幾乎寫在臉上,卻還要強撐著不能漏出馬腳,小小聲,“……哦。”

兩步一回頭,聲音無比誠懇,“……幹爹,我真的知道錯了,您別太生氣,氣壞身體就不好了。”沈郁:……

他不說話,靜靜看她演戲。

翁柔一步三挪地走了,走時失魂落魄,出了門一聲歡呼,雀躍的腳步聲簡直讓屋子裏的幾人哭笑不得,而經她這麽一攪和,祁雲嵐的心情也平覆了下去。

嚴風俞不想打擾他叔侄二人重逢,跟沈郁道了聲謝,在仆役的帶領下,扛著成運回屋休息,門扉吱呀一聲響,合上了,屋子裏只剩下沈、祁二人。

“沈叔叔,”祁雲嵐終於憋不住了,開口連珠炮似的,“你怎麽會出現在此處?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他們都說你已經死了?噢,對了,季陽平呢?他是不是也還活著?他也在這裏嗎?”

沈郁失笑,“你一下子這麽多問題,我還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祁雲嵐赧然,隨即也笑了,“那就從頭開始說吧,沈叔叔,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外頭那些人都說你跟季陽平都已經死了?”

“外頭那些人?”沈郁放下茶杯,冷嗤一聲,“哪些人?朝廷的人嗎?”祁雲嵐:……他點了點頭。

七年前活著離開西峽山的,除了自己與嚴風俞,只有寥寥幾個運氣格外好的黑甲軍士兵。

嚴風俞不是個愛宣揚的性子,自己也沒跟旁人提起過什麽,所以將梅山山莊一役無比慘烈的戰況帶給了外頭的,大約就是那些黑甲軍士兵罷。

至於傳言的真假……事情發生的那會兒,他正忙著修覆陣法,無暇他顧,所以,他既不知道祁朝天的真正死因,也沒能親耳聽見沈、季二人的死訊,也就無從判斷。

事後他也曾心存懷疑。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沒能見到祁雲承的屍首,便總覺得紅楓坡的懸崖沒能摔死祁雲承,那家夥還活蹦亂跳地活在這世上的某個地方,到了沈、季二人身上,他也抱著同樣的僥幸想法。

此後七年,他報仇無望,又浪蕩江湖無所依,便一面尋找祁雲承的身影,一面打探沈、季二人的音訊……可惜兩方面都收獲寥寥。

再往後,落霞山莊餘孽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了開來,祁雲嵐的心也慢慢地沈了下去,開始逐漸相信,自己大約真的,是那場禍事的唯一幸存者。

沈郁又何嘗不是呢?

陣法被破之時,季陽平陷入死戰的消息也經由黑甲軍士兵之口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他不是羅時平,沒那麽多的家國大義需要顧及;他也不是呂施,沒那麽多人情債要背……他生性涼薄,不論是留在臨州,還是搬去梅山山莊,全都為了季陽平一人……他在乎的事情寥寥,放在心裏的人也不多,若要給這些人排個號,季陽平無疑是頭一個,所以聽見消息的第一時間,他沒有半刻的猶豫,立刻動身往山下趕去。

可惜為時已晚。

三個天衍處的殺手將季陽平團團圍住,季陽平殺了兩個,與最後一個纏鬥,彼時的他已是強弩之末,拿刀都費力,而那最後一人,不是旁人,正是天衍處副使,殺手榜排名第一位的家夥。

那人出了名的嗜血好殺,殺人時卻又無比墨跡——不愛幹脆利落地動手,偏愛鈍刀割肉,一寸寸地磨人。

季陽平不知被他折磨了多久,經脈根根斷裂,身上每一處好肉……放在心尖上的人被人弄成那樣,沈郁眼眶都要瞪碎了,狂吼一聲沖上前去,放出蠱蟲,丟出暗器,鬼滅蠱,金蠶蠱,赤火蝶,梨花針……一刻不停地招呼上去,半個時辰後,終於讓那人死無全屍,死相淒慘。

可他不是奔著報仇去的,他是奔著救人去的……季陽平還有氣,他得帶人走,雖然季陽平已經在口吐血沫地跟他道別——說他不該跟沈郁吵架,不該跟沈郁慪氣,更不該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現在好了,差點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沈郁粗暴地打斷了對方的發言,“閉嘴,我現在就帶你去藥王谷!”

穆衡是他的故交,花了三天三夜保住季陽平一條命,但是更多的,他也無能為力,他讓沈郁走一趟凈月湖,找南疆蠱王翁高飛,說那家夥酷愛鉆研古怪的東西,說不定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稀奇辦法,所以沈郁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凈月湖,一住就是七年。

“你季叔叔情況穩定下來之後,我也曾回過一趟西峽山,不過……”沈郁低下頭,唇邊浮現一個略顯苦澀的笑,“江湖上的傳聞我也聽到過不少,我還以為你跟其他人一樣……”擡眼看向祁雲嵐,“所以,雲嵐,你怪我嗎?”祁雲嵐:……

他堅定搖頭,“不怪。”

這回沈郁是真笑了,也不知道是在笑祁雲嵐,還是在笑他自己,可祁雲嵐這話說得卻是真心實意。

中了傀儡蠱的人會變成什麽模樣,祁雲嵐已經親眼見識過。他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那一段慘烈過往,沒親眼見到祁朝天發瘋殺人時的情形,但他知道祁朝天的武功有多高強,畢竟,落霞山莊四大護法之首的位置可不是尋常人能夠坐上的!沈郁不是他的對手,嚴風俞輕易被他壓制,就連季陽平,真正動手之時,恐怕也會成為手下敗將……而在他中了傀儡蠱,失去神智,力量卻又翻倍的情況下,沈郁即使留下,恐怕也是白白送死而已。

沒了解事情真相之前,他懷疑嚴風俞,也曽對沈郁心生怨懟,但在經過七年的沈澱與歷練,在見識過傀儡蠱煉制成的藥人之後,祁雲嵐說的「不怪」,是真心的。

沈郁聽罷,說不上如釋重負,心底卻也松快了不少,他沖祁雲嵐笑了笑,“你們此行的目的我已經知道了,說實話,有些麻煩……”

祁雲嵐心裏咯噔一聲,驟然想起什麽,“沈叔叔,南疆蠱王已經去世了……是嗎?”

“翁柔告訴你的?”

“嗯。”祁雲嵐點頭,沈郁卻道:“跟這倒沒什麽關系,翁高飛雖然已經死了,但他死之前已經把該交代不該交代的東西,都交代給了我。”

“那是怎麽回事?難道就連他都解不了傀儡蠱?”祁雲嵐不解。

“這倒也不是……”沈郁踟躇,像是該思考應該怎麽跟祁雲嵐解釋,然後他道:“這事說來話長,一時半刻我也說不清楚……等明天吧,等明天咱們把薛安找來,再一塊兒商議這事。”說罷,他便站起了身,“時候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屋休息。”

時候的確不早了,祁雲嵐點頭,跟在他身後出了門,夜風寒涼,吹得人心頭敞亮,祁雲嵐快走幾步,來到沈郁側旁,“沈叔叔……”他欲言又止。

“嗯?”沈郁輕聲應著。

“唔……”像是生怕觸動沈郁心底的痛處似的,祁雲嵐問得小心翼翼,“季陽平呢?他現在還好嗎?”

“他啊?”沈郁卻是輕輕一笑,銀白月光下的深邃眼眸裏,浮現出幾分稱得上柔軟的笑意,“我覺得還成,他自己恐怕就不太高興了。”

“啊?”這是什麽意思?

沈郁輕笑出聲,“他現在的身體啊,再想過從前那種,成日眠花宿柳,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的日子肯定是不成了,他現在啊,呵呵,他現在只能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吃什麽,喝什麽,什麽時候睡覺,什麽時候起床,都得我說了算……你說,他能高興起來嗎?”祁雲嵐:……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這倒也是。”

【作者有話說】

【凈月湖三人組相愛相殺的日常】

季陽平:好容易弄來一壺竹葉青,偷偷藏好……QvQ翁柔:哇,義父有了新收藏耶,偷偷拿走,嘻嘻沈郁:翁柔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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